《伏歌云端》了溯

7、07 第七段

　　第七段
　　七月底,天已经完全进入炙热,我在长平宫的厨房里的一角熬了给清林的药,清理好放托盘里往清林住的地方送去,在内殿门口没有见到清林姐身边常伴着的宫人,嬷嬷安晴不在,侍女允斯和扶画也不在,我正要问门口守着的宫人,扶画这是却从外间回来了,见了我微微惊讶,"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在这外面太阳下面站着,怎么也不进去"
　　我看见她过来朝她一笑,"你知道的,我不能能够进去."说完问起清林姐的去处,"太妃呢"
　　“这天太热,她去雨亭午休了,安晴嬷嬷跟在身边."她边说着边把我往屋里拉,进了屋,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比太阳下面凉快多了.
　　“ 刚才洛王爷过来了,问我你今天把药送过来了没有,我说还没有,他说等你过来的时候让我带你去飞天苑.”扶画说着从一边桌子上到了两杯凉茶,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端起来就大口喝,看来来是渴到她了.
　　“飞天苑"去哪里干嘛
　　“嗯,我刚才去厨房找你,他们说你已经过来了,我就赶忙跑过来了."
　　“洛昀他,有说什么事吗"我问.
　　“没有,你只管去就好了,快走吧,洛主子在等着呢."
　　飞天苑是长平宫出最高的一处楼阁,四面都是窗子,傍晚的时候来这窗,晚风习习而来,是一处乘凉品茶的好去处.我到飞天苑的时候洛昀正站在门口,穿过宫墙可以看见阁楼上关着门,窗子虽然开着,但是浅色的纱幔悖放下了,里面的摆设若隐若现.
　　“今天叫你过来,使因为有个人想见你."洛昀站在门口,一身白色的窄袖长衫,领口处是一成不变的云锦花纹,我很喜欢这花纹,温玉说洛昀衣服上的云锦都是平遥绣上去的,平遥的绣工很好,洛昀的衣服一些显眼处的云锦都不经过宫廷绣娘的手,不是说绣娘的手工不好,而是洛昀说他还是更习惯平遥的手艺,平遥平日里那么忙,但是洛昀的衣服,还是很少假借他人之手,说来,洛昀的那四位侍女,虽然很少陪在主子身边,但是却从未离开过.
　　“谁想见我"我有点好奇,会让洛昀来请人的,会是谁呢
　　“你进去就知道了."洛昀并不回答,转过身进了院子,我忙跟上去,一并随着他上了阁楼,在写有飞天两个字的匾额门前停下,洛昀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抬了手指指了指门,缓声道:"进去吧."
　　我抬手推开了门,屋内的纱幔被风吹起,穿过纱幔我看到屏风后面模糊坐着的人影,我回头看洛昀,他并没有要一同进来的意思,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去,身后的门被洛昀关上.我走到屏风前隔着屏风看着那一边的人,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清林姐,是你吗"
　　屏风那边的人影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快步走过去,然后看见跪坐在蒲草席上的清林杰泪流满面,面前的案几上是一壶茶,茶勺掉落在地上.
　　“清林姐,"我上前一步去跪在她旁边,叫出声来.
　　五十多岁的老人显出沉沉暮霭的沧桑来,近距离的看她的脸,这种沧桑更加的让人悲伤.
　　她伸手拂上我的脸,问道:"既然已经进宫来了,怎么不来见我,还不让别人告诉我"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用力的握住,悲伤的说不出话来.她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轻道"你还是这么年轻,还是这么的漂亮,我却已经摘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姐,"这回我有哽咽无声了.　　她继续说道:“洛昀说你来这里已经三个多月了,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我点点头答她:"嗯,.....这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我问.
　　“好,”她答，“很好。”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洛昀说的？他先前还很反对让我来见你.....”
　　“傻丫头,"她打断我的话,"他若真的不想让你来见我,何必带你进宫来,不过我知道你进宫了不是他告诉我的."
　　“是芜道吗"我问.
　　“不是,是我自己看到的,好几次我都看见有人在远处默默的看我,宫里守卫那么严,怎么能让你明目张胆的站在我的不远处,而且还有几次我看见你和我宫里的人说话,后来听说西殿有一个洛昀从宫外带来的女子常出没,我问了名字,竟和你的名字一样,我先前还以为是芜道的新宠呢,我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妄为的人.你说你怎么还把了我宫里的人撺掇了"她说着还宠溺看着我,完全是把握当成一个小孩子的模样.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愣了一愣,"芜道人能很好的,他真的把我当朋友,照顾我很多."
　　“他是我抚养长大的孩子,他的品行是很好的.”她说着扶我住她旁边。
　　我想起洛昀和我说过得话，“洛昀他和我说过你在这里......的原因,芜道也和我说过一些话,我只是想找到你,知道你好我就安心了,我也是不想打扰到你的生活,毕竟你这么多年没见过我,我想如果我不能改变你的生活,还不如不让你知道我来过."
　　“傻孩子."她又这么说了我一句,"这么多年......”她悠悠的叹口气说,"我早就明白,我是回不去了,我的生命就在这里,没有什么别的奢想了."
　　“生命就在这里"我疑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的，我的生命就在这里......”
　　又一阵风把浅色的纱幔吹起，案几上的茶香寥寥，面前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有几丝凌乱，眼角的皱纹将岁月显得更加沧桑，她真的已经老了，时空给了她与我们不同的轨迹，让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渐渐老去．
　　＂你为什么要一直留在皇宫里？芜道说是为了你和定安王的约定．＂
　　＂那只是一个原因，”她道:"我答应过先皇后和宜妃，照顾好芜道和洛昀，芜道是嫡子，先皇后说皇家嫡子不能让普通的后妃抚养，母亲地位太低，日后登基会受他人诟病，皇室的尊贵是无法容忍瑕疵的，我是嘉禾的祭司，她说我抚养嫡子是会受到祝福的，我知道先皇后放心不下芜道，她黄泉下有知，我不能让她担心．宜妃后来和我说过同样的话，芜道和洛昀还是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话说的多了，她似乎有点累，＂中午没有午睡吗？＂我问．
　　＂一直在等你，怕你来的时候我睡着了，就煮了一壶茶提神，这会儿有点累了．＂
　　＂那你睡会儿吧，我去给你拿个毯子过来.＂我说完过来扶她，她顺从的慢慢躺下，清凉的草席上老人身子太单薄，看着让人心疼．
　　我从飞天阁出来，回身轻轻关上了房门，然后看见洛昀站在楼下的阴影里看着我，我从楼梯下去走到他面前站住，＂清林姐睡了．＂我说，＂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淡定，还有,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多．＂
　　＂她有对你说什么吗？＂他问．
　　我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明亮而漆黑，里面反射着温暖的阳光，＂她说她留在这里的原因还有一个是因为你和芜道.＂
　　我记得我曾和芜道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话，这是在中国古代改朝换代时最有号召力的一句话，那时候芜道的反应很平淡，他说，＂有人生而有自己的使命，如果在其位而不尽其责的话，别人自会反对你的统治，而你说的那句话，不过是给自己找的最能让自己和别人相信的理由罢了．＂
　　＂这世上，有人生而为王．＂而洛昀是这样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