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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自此以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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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我在嘉禾的宫城便开始了没有尽头的常住,就住在玉泉宫的一处,每天早上等着从宫外运进来的泉水,然后盛了一瓶,送去长平宫,芜道告诉玉泉宫的掌侍说我是洛昀从半月湖带回来的,别人都当我是南殿的人,可能是洛昀身边的人来路都太过于千奇百怪,也没人问我从何处来,为何而来.
我常能见到清林,长平宫很大,宫人不多,来来回回就都是那些人,见得多了便都眼熟,我常能问到清林的所在,然后远远的看上一眼,芜道说太医说那不是病,人都有到了知天命的时候,她身体不好,除了安静的养着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有很多时候想上前和她说话,可是这样我怕她太过于惊讶,我不见她才不过两三个月,她不见我已经二十五年.
芜道这个人,看起来很好相处,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常年在宫城里,身边的人不过是东西南北四殿的侍卫和宫人,他们都道那是位很好伺候的主,没什么架子,我和西殿的人聊天时问到芜道在朝堂上是不是也是那么一个好脾气,我刚问完,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们就这么闲的没事在背后乱议主子的是非长短"我回头一看,洛昀正一脸寒冰的站在我身后,宫人见主子来了立马低下了头悄声退去,说实话他的突然插足让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王爷也是现了没事在这听墙角的?”我冷冷的回了一句,这才看见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女孩子,窄袖束腰的暗色衣裙,头发全都盘在脑后,挽了一个很别致的髻,这女子我是第一次见,洛昀南殿的人我都有见过面像,这个人是谁在宫里跟着洛昀行走的人并不多,这个女子从气质上就很不一般,感觉上是洛昀身边很重要的人。
察觉到我的目光,女子向我微微一笑,我一怔,也觉得这么看着她是很不礼貌,也向她点头报以微笑,洛昀回头看那女子一眼,也不管我,开口道;:“了苏,我们走。”
原来她就是了苏!听闻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在禁卫西营里,今天竟然回来了,洛昀这个人我自觉地没有得罪过他,他用的着对我爱理不理的吗?真是奇怪的人,芜道还说他脾气很好来着,我在半月湖的时候也常听到这位王爷很好的口碑,我第一次在不念街见到他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也是温润君子的模样,这才多久,变脸也太快了。
对于洛昀我并没有想太多,他身边的那个了苏倒让我印象很深刻,不得不说她是个很出众的女子,从外貌到气质,见过她的人一般都很难忘了她。
我去芜道的西殿的时候门口的宫人说洛昀正在里面,问我要不要通报,我来芜道这里是习惯了的,既然说到通报,说明里面应该正商量着不该让人随便知道的国事,我摇摇头说不用,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刚出西殿在通往复道德长廊上便看见了苏站在朱红的有一人合抱粗的柱子边,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单独碰到,想起上午她站在洛昀后面还向我礼貌一笑,这会儿又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她已经张口叫到:“午柃姑娘。”
“了苏姑娘!"我向她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午柃姑娘怎么也在这儿"她微微笑着反问我.
“我闲来没事,到芜道这儿看看."我道.
“姑娘就这样称呼皇上吗"她显得有点意外.
“我觉得还是叫人的名字比较顺口一点,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没礼貌,他不是我主子,难道叫他皇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朋友之间的称呼."
“朋友”她微微一笑.“午柃姑娘想法当真和我们不一样.”.
“是我唐突了,这个世界和我那里不一样,芜道他身份尊贵,我不该如此的."我垂下眼睑,这话我说的真心,但心里却是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午柃姑娘不必介怀,”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很好听,"皇上他不介意就好,我们也希望主子们高兴.说来是我冒犯了,还请姑娘不要在意."
“你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午柃就好."我道.
“姑.....午柃你这会儿要上哪里去"
“随便走走,你家主子和芜道在议事,我就想去长空阁走走,这会儿太阳快下山了,那里晚风或许很凉爽.要一起去吗"我问.
她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长空阁离这里并不远,是在西殿和南殿之间复道上往外伸出去的一个亭子,位置很高,眼界也很开阔,这会儿已经快可以看见西去的夕阳了.
“午柃你,常来这西殿吗"了苏和我并肩站着,风吹起他的裙带,也吹起我的裙摆.
“怎么了"我回头看她,这句话是承认之后的反问.
“你常去南殿吗"她又问.
“不怎么去,洛昀很少在南殿,平时看起来也很忙,我不好意思去打扰他,而且,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我,和他我总是没什么话说."
她听了看了我一眼后把目光留在了面前的远方,没有说话,我只当她随口一问,也没在意.
“听说你一直在禁卫西营是吗我听过你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你很漂亮,和平遥一样."我把话题谈到她身上,对于她我很是有兴趣,我想我这段时间是闲得疯了吧,老是注意身边的人.
“你见过平遥"她也来了兴趣,"我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呢,上次见他还是和爷回王府,还是匆匆见过一面就走了,她最近很忙的.”
“呃,我就见过她一面,"我边想边说,"那是我刚进宫的那天,她抱着琴来找琯燕,巧合之下就见了一面,她问我有没有见过琯燕,我说她刚走,她似乎觉得我不是该出现在南殿的人,就问我是谁,问完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南殿,包括西殿好多的宫人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她虽很少进宫,但在长平宫很少换人的,好多宫人都是在这里呆了很久的,也难怪她见你觉得面生.”
和了苏正聊着,我一转身,竟看见洛昀远远的站在来世的复道旁边正看向这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衣服,和别的衣服一样在开襟处绣有云锦,今天穿的这件是广袖,远远的看过去当真是君子温润如玉.只是得除去他看过来的深邃眼神.了苏下一刻也看见对面的洛昀,"你主子来了,看来我要走了.”我道,回过头又和她说了一句话,“下次有空再聊,我先走了。”
我说完看向对面的洛昀,他依旧站在那里姿势不变,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和了苏点头说再见。从长空阁的另一端长廊出来,回身看见苏向洛昀走去,站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然后跟在洛昀后面无声离去。我见他们离开,忽觉得无趣,也径自回了玉泉宫。
晚上的时候我又见到了洛昀,在南殿,南殿那么大不知怎么就直接面对面的遇上了,我怀里抱了一摊琯燕春天腌制的梅子,埋在小院的梅子树下,早前琯燕和我说过等盛夏的时候梅子就可以吃到,我刚喜滋滋的把梅子弄到手,回身就被洛昀发现.
他对着我打量半响,眼神带了三分玩味,“你这怀里抱的坛子很眼熟的,哪儿来的"
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打了一个冷颤,眼皮跳了跳,"树下挖的.”我挤出一句话。
“这是我南殿的地儿,你这说来算是偷.....”
偷!“琯燕允诺过我的,你不能这样!”我急道,我觉得这两天他真的很不正常,下午莫名其妙的远远的面无表情的看我,晚上又一年笑里藏刀的表情。
“这南殿谁说了算?”他也不理我,回头看向那棵埋了梅子的梅树。
“洛昀.....”我咬牙切齿,"做人得厚道.....”
“厚道”他猛地回头看我,眼神犀利,“厚此薄彼还是我很让你讨厌"
“......什么意思"我猛地去看他,什么情况这是
“没什么意思....”他转过头去似乎意识到到自己太冲动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转了话语:"这坛梅子就送你了,今年这颗梅树就收了这么一坛梅子,母妃也很喜欢梅子.”他似在提醒我这坛梅子我不能独吞,说完也不再理我,径自转身走了.
这......到底怎么了
我始终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跟上去似乎太自讨没趣,等到第二天想到这事问芜道时又听说他出宫了.
"洛昀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跪坐在芜道的西殿书房的窗子前,面前的炉子上正呼呼的冒着热气,我一边把昨天从南殿的梅子放进去几颗,一边和芜道说话.
“你找他有事儿"芜道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没事."我拿勺子搅了几下壶里的茶.
“那你找他干吗"
他放下笔看着我,等着我说话.
“昨天晚上,"我放下手中的勺子,和他说昨天发生的事:"我在南殿挖了他的一坛梅子,正好被他碰上了,他说我厚此薄彼,说完似乎很生气,然后就走了."
“生气"
“他语气很不好,我以为他在责怪我挖走他梅子的事,但他又说梅子送我了.还告诉我说清林姐也喜欢梅子."
“你挖了南殿的梅子是他偏殿前院子里的那棵梅子树下的吗"芜道问道.
“嗯,”我点头,"琯燕说那里埋了一坛梅子,等到盛夏时挖出来正好,前几天琯燕说那梅子差不多腌制好了,让我有空把它挖出来."
芜道略略一思考,“我记得......那颗老梅树今年可是只收了一坛梅子."
“你也知道那里埋了梅子"我有点好奇了.
芜道见我来了兴趣,起身走过来缓缓道:"琯燕没和你说过那棵梅树那是洛昀五岁那会儿搬去南殿时种的,那时候他母亲刚刚去世,他种了一颗梅树纪念逝去的宜妃娘娘,之后每年梅子树结果,琯燕就收了些梅子腌制了埋在树下,母妃说那棵梅树是宜妃娘娘在人间的依念,后来每年琯燕就送些腌好的梅子给母妃,长此已久,大家都知道每年要送些老梅树的梅子到长平宫."
“原来是这样,"洛昀应该是很想念已经逝去宜妃娘娘吧,想到这才想到芜道也是幼年丧母,而且比洛昀还早两年失去他的母亲.不知怎么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你也想念已逝的先皇后吗"
“先皇后"他一愣,随即才道:".....我以为你说的是皇后呢.....我母后他走的早,她走得时候我才三岁,我对他并没有太多记忆,在我心里,母妃就是我的生母."
“皇后”听到芜道提到这个人我才想起来,这宫里其实还是有一个女主人的,只是她也已经去世多年了.
洛昀的皇后是云端很有名的女子,在嫁给芜道之前甚至还随父亲上过战场,她父亲是说来算是三朝的老将军了,老年得女,还是一对双生女,姐姐倾国妹妹倾城,听起来很是美丽的名字,和姐妹两个人一样.洛昀身边的四个女孩子还没有出名之前,云端的最众所周知的才女就是这两位.先帝二十二年,芜道和洛昀男子二十束冠成人,之后大婚娶的就是这一对双生女,女子十七正是最娇美的年龄,分别嫁给了嘉禾的储君和出于二妃之一的三皇子洛昀,当年嘉禾最是盛大的婚事同日举行,举国欢腾,大赦天下,这两对羡煞旁人的碧人当真是那年嘉禾百姓最大的谈,只是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消逝的快,二十三年,洛王妃倾城难产,母子双双没有保住,冬,先帝薨,国殇的悲哀还没有过去,春,皇后倾国因为妹妹的离开和生育后的虚弱,西去在新帝一年的春寒料峭时,殇歌再次在嘉禾的土地上响起,哀歌彻夜回荡在云端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之后至今芜道七年,后位一直空着,连同空着的还有王府女主人那个位子.
“我是触到你的伤心事了吗"我看向芜道,他回过身背对着我面向着窗外的清明长空,一群白羽的飞鸟斜斜的掠过天空,消失在巍峨宫殿飞檐后的云空.
“生死各有天命,人死不能复生,他是我的妻子,是同我并肩一起站在那朝阳大殿上一并见证新的朝代更替的女人,在这个地方,”他把手放在心房之上,"她永远在这里的最深处,没有人能替代,即使所有人都会遗忘她,我永远也忘不了."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是一个君王在怀念自己逝去的发妻时的来自心灵深处的话语,我看着芜道笔挺的脊背,那前面的胸膛曾经依偎过陪他并肩看这天下浩大的女子,我想,一个女子若能有这样一位丈夫,还有什么别的能是她的奢求呢.
在芜道处本来想问关于洛昀的事,没想到竟然提及旧事,当年红色地毯一直铺到宫城大门的婚礼,一对骑着白马同日迎娶娇俏新娘的兄弟,如今风景仍在,人却早已离去,洛昀,你是否也曾怀念过你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