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交点》翦空

8、第八章

　　“卡！一次OK。”导演挥了挥手中的喇叭，“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擦去脸上精致的容妆，志保从镜子里看到了推门进来Rickey。还是那副慵懒的随性笑容，散漫却不失英气的举止。

　　“今天辛苦啦，收拾下，今天我请客。”同为混血儿的他却有着比较明显的西方人特征。

　　志保意外的挑了挑眉，“今天是什么日子，Rickey大人大出血啊？”侧身斜倚在椅背上，志保笑得玩味，“其实一直挺好奇的。你真是混血儿？”怎么看都不是很像。

　　“这还需要质疑？”侧身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是法国和美国的混血，没你混的那么彻底就是了。”

　　“唔……”长长哼了声，志保继续转身收拾桌面的东西。

　　“片子就快要杀青了，真是很期待呢。”

　　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并不回话。

　　看着那纤瘦的背影，Rickey不由皱起了眉，“工藤新一不在学校的那段时间里的行踪根本毫无线索，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能套出来最好，实在不行就撤回来，千万不要让他怀疑到你身上。”

　　志保轻笑一声，“怎么，不相信我？”

　　“不是。工藤新一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往年办的案子我都看过档案了。很精彩。身为侦探的特质是很难轻易信任一个人的。他太过敏感了。”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戏谑，偏偏眼中却写满认真，“我可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出什么事。”

　　志保手中动作一滞，瞬间便继续着动作。这种话每天听到不下十遍，早就麻木了。

　　依着身后围栏懒懒的站着，志保带着怪异的冰蓝色瞳眸瞥着身旁的人。

　　“你真没什么事？”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工藤忍不住白眼，“难道我找你出来就必须要有什么事吗？”他不由气结。甚至不顾小兰。罔顾旁人的目光，走到她的教室叫她出来，还不是因为担心她。结果却只得到对方这种态度？

　　看着他的表情，志保不由低笑出声。

　　“我没事。”她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担心回到了组织的自己。“很久没有这么随性的聊天了，有些不习惯罢了。”

　　一口气闷在胸口，让工藤不禁有些喘不过气。她本该是受万人瞩目的光芒耀眼，却要一次次的在黑暗中奔跑喘息。

　　“很快我们就可以天天这样了。放心吧。”他说道。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自己。

　　“是啊。不知宫野志保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呢……”

　　“胡说什么呢。”他强笑道，“到了那天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说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灰原？工藤新一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的。”这是真心话。只要是她想要的，他能做到，就一定会给她。

　　至今的人生里充满了暗无天日的甬道，血腥是唯一的味道，一步步都走的是那么的如履薄冰。没有人在乎你过的好不好，心里是怎么样的空旷死寂；不在乎你付出了什么，舍弃了什么；不在乎你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更不会有人关心，你心底有着怎样的渴望。奢望。

　　直到最终，指尖沾染的鲜红蔓延了整个手掌，再也乘不下，丝丝缕缕的滑下掌缘。刺鼻的腥甜，终于麻木。麻木到，你已忘却了自己，忘却了一切，以及最初的最初，心底滋长起的一丝清新的幼苗……

　　然后，在某个已将死亡视为归宿的时间，有一个人这样问你，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说，他一定会尽全力去做。

　　一瞬间，本以为已经死寂的心传来一丝脆响。好像有什么，破裂了。透出的丝丝缕缕，不是殷红。无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暖。

　　几乎是下意识的，志保开口答道：“一个家。”

　　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说了出来。说出了这么不堪的自己。

　　“对不起……”

　　“不会啊。”强忍下心底突起的撕痛，胸口几近窒息的感觉。“对着我就不要再硬撑了，”她根本没有那么麻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去听的。所以……”所以，拜托你，不要再压抑自己一个人痛苦了。工藤新一就在这里，他什么都愿意听你说。

　　纯白的背景，一张精致的脸庞被两种完全不同的神情一分为二。

　　茶色短发泛着柔和的光晕，那么的不真实，连带着脸上那柔和的浅浅笑意也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消失在空气中，眼眸中的温暖仿佛融合了阳光，可以融化人。惊艳的让人心疼。

　　而如此温暖的脸庞的另一边，染成黑色的发丝是子夜般的深冷，精致完美的脸庞，嫣红唇角浅笑盈盈，绝艳却也绝冷。冰蓝色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海洋，不自觉的就会沉溺其中。魅惑、支配着世人。

　　当服部平次拿着印有这张图片的电影票站在自己面前时，工藤终于收起敷衍的神情，望进他眼中。

　　“这就是你这次真正的本意吧。”不是问句，他肯定了。专门从关西跑来，从来不愿主动找上门的家伙居然主动拉着和叶来到了关东。为的，就是这个吧。因为电话里什么都说不了。也说不清。

　　“我知道不该这样，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不去多想。”冲那张电影票努了努嘴，“她是灰原哀。”虽然他从未告诉过自己，但那样一张脸，怎么会有错。

　　“嗯……”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电影票，他扯了扯嘴角。“照的不错。”

　　“谁让你看这个了。”服部不由嘴角抽筋，“……笑得真假。”他看着他，实话实说。

　　嘴角僵硬的笑容一滞，工藤索性收起了笑容。

　　“她回组织了。”

　　“什么？！”后者毫不意外的大叫。“那不是……她、她……她是自愿的？”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瞬间黑下脸，工藤却也只能点头承认。

　　服部眯了眯眼，不由沉声。“没问题吗？”对于那个女人，他总是看不真切。或许，从来就没有人看真切过。

　　怎么会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他是真的不愿去怀疑什么。曾经的一切他都不曾忘记过，“如果连她都不能相信，那也就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了。”可以把生命都交到你手上，坚定的微笑着，永不后悔的站在你身旁。这样的感情，怎么会有假？

　　为他的说辞所震，但想到那部电影，已经那个女人骇人的演技，他便不觉身冒冷汗。声音也高了几分。

　　“这个世界，有什么是肯定不变的？更何况是有那样一种背景的人。你敢保证她之前的十八年生活没有把她彻底颠覆？你们一起的时间或许真的让她动容，但那与他们的压力来说根本屁点都不值！你敢保证她不会为了生存背叛你？或者，她选择站在你这边才是背叛？呵，工藤。你对她推心置腹，她不一定就对你忠心不二！”

　　望着失去冷静的服部，他却只是转开视线，望着前方沾雪的枝桠，出神。

　　许久，他才看着远方，低，却坚定的回答。“她不会。”是。相信了，就坚持到底。这不也是你的做法吗，灰原——灰原，我是你一生的赌注。我怎么忍心让你输？

　　服部气结。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坚定的裂痕，偏偏那张线条完美的脸上是毫无破绽的平定。

　　“工藤。”呼出一口气，他抬眼看向他，“你是在赌。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他提醒他。

　　“我知道。”他回答的笃定。“她相信我，就如我相信她。”

　　依稀记得，天台上对话的那一幕。在自己问出那句话时，少女精致的容颜上是怎样一种复杂的神情。明明诧异，却是满满的悲痛。

　　就连那个回答，都让听者，痛的撕心裂肺。

　　一个家。对别人来说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对她而言竟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去探求。

　　“我只想要一个家。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房子，只是一个有温度，有回归感的地方。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木屋。”

　　她说的清淡，他却满心寒冷。不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抽根，发芽。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她拥有的本就不多。命运却偏要一次次把它们硬生生全部夺走。她要的本来就不多。但付出再多却也换不来丝毫的回报。

　　拥有的，只不过是那记忆深处早已冰冷了的温存。苦苦坚守着残破的灵魂，独自彷徨。

　　“她只想要一片真正平定的宁静。”工藤终于肯转身对上他的视线。暖蓝的眸中有什么在暗流涌动。“她是真的累了。

　　“她也在赌。工藤新一是她全部的赌注，我不能让她输。”他坚定的看进他眼中，“灰原她……再也输不起了。”

　　“你相信她。”再次出口的已不是问句，不是质疑。只剩低叹与妥协。“好。既然你非要这么选择，那我就陪你们一起。反正我也早就扯进来了，大家一起赌，谁都跑不了。”他笑得戏谑，却是满满的坚定。

　　工藤新一笑了。那是属于平成年代福尔摩斯的笑容——

　　“我们一定会赢。”

　　福尔摩斯，从来不会打败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