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欢喜场中一场屠 （上） 乌达尔大摇 ...
-
乌达尔大摇大摆地进了黄月楼，他浑身明晃晃的饰品在黄月楼的满堂灯火中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土大款，他一脚踩在大堂的一个凳子上，身后涌进一群虎背熊腰的侍卫，狗腿地分立身旁。
原本欢腾的场子停了，只剩了采翼台旁还徐徐传来琴声。
“都乐着，各位爷，别停呀，姑娘们赶紧的呀！”欢姨从二楼下来，捻着锦帕挥着，一边一扭一扭地往乌达尔走去。
采翼台上的姑娘最先反应过来，广袖婉转，又跳了起来，场子里顿时又恢复成原先那样热闹，仅仅把乌达尔这边空了出来。
他一把拉过向他走来的欢姨，虎笑道：“婆子，本王子听说你这里有个弹琴的娘们儿，说是把我老九和那单王爷迷得不行，本王子今天来见识见识是不是徒有虚名。”
欢姨被他吓了一跳，又被他那句“婆子”讲得很是不爽，看了看那只几乎捏碎她手骨的满布黑毛的熊掌似的手，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只能挤出一丝笑来，“呀，五王子真是贵客临门……”
乌达尔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废话！你赶紧的。”
“颂梧不待客的，要不您看奴家给您找来最近才来的新人儿，包管您这儿个顶个。”
乌达尔浓眉一竖，登时烦躁起来，“我说你这婆子听不懂话么，本王子什么身份，你找一些粗滥品来充数！”
“可是，王子……颂梧她是清倌啊，这……”
“什么清官混官的，又不是断案子，少给我来这套。不就是钱么，本王子有的是！”他一挥手，最近的一个侍卫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他抽手接过往桌子上一拍，。
欢姨忙赔着笑，“哪里是钱的问题，奴家就是怕颂梧不会伺候……”
乌达尔哈哈大笑，拍了拍欢姨那张扑满粉的脸，恨不得拍下一层来，“本王子就是喜欢玩嫩的，难不成要你这张老脸？”
欢姨虽然尴尬，但也是跟着一起干笑，一时间有点思维僵直。
眼见得实在是躲不过去了，欢姨只好点头，“王子，那您稍等，我去叫她出来。”
乌达尔松了手，往凳子上一坐，立马有小厮上前斟茶。
欢姨快步走到采翼台旁的帘子里，看见颂梧面色恬淡，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乌达尔的话，她看她气质卓绝，超然这黄月楼里的乌烟瘴气，忽然觉得这么个姑娘就是世家小姐也不为过，眼看着就要被糟蹋，此时倒是有些不舍。
清然的琴声没有停，欢姨刚想开口，颂梧淡淡地开口：“姨娘，颂梧知道了，可否让颂梧去收拾一下，怎么说都是颂梧的第一次。”
欢姨笑得有些尴尬，“好好，我去跟五王子说一声，你……算了，那个五王子也是身份高的人，你就顺着点，日后说不准……”
颂梧抿唇一笑，看不出是何意，“姨娘好意，颂梧明白，姨娘几个月来的收留，颂梧感激不尽。”
欢姨听了这话，也知道颂梧是在赶人了，叹了口气，只好点点头就出去了。
她一出去，颂梧就停下了，她身边一直以来就有一个丫头，学习她的琴技和伺候她，她将名贵的凤首箜篌交给那丫头，因着之前受伤一事，小环替过她两天，便觉得她技艺不错，已甄佳境，笑道：“你也学了不少了，今日起，这琴便给了你吧。”
小环站在一边，她从来到颂梧身边，除了云合在的时候，她一直随身伺候。她不是不知道柳柳的事，出了这方帘子就回不来了，何况颂梧一向对她和颜悦色，是个好主子，她不想她就这么被恶霸一般的五王子看上。
小环不经意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小姐，你不能这样啊。去找盒子哥，他一向有办法啊，我去找他！”
颂梧拉住小环，微微摇头。
小环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急得快哭出来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必了，迟早有这么一天，你要明白在这里莫出风头，我教你的这些，能让你立足黄月楼，足够你赚足钱，清白回家。”
颂梧起身，从另一侧出了房门，往后院走。小环看她的身影，无端端看出了一丝解脱，小环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眶，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颂梧脚步很轻，步履之间仪态得体，是闺秀之派。道边两旁的树叶被忽而刮起的风吹得卷了起来，打着旋儿，忽升忽降，若是她身后有黄月楼的人，会发现这番华态，恍如隔世，带着毫不眷恋的决绝，还有微微的惋惜。
她缓步走进自己的房里，随手关上房门。房里云合卸了所有伪装，穿着大红的湘绣镶五色海棠花绸艳罗裙。凡是进了青楼的姑娘不管是不是清倌，鸨母都会给一件□□时的初衣。如今，属于颂梧那件被云合穿在身上，她发梳简单的朝云近香髻，珠花点点，前端还有朱缨花横冠，帘珠垂下，遮住眼睛，她没有耳洞，因而耳朵光润，更显精致。云合洗去所有伪饰，芳泽无加，见颂梧进门，朱唇一弯，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小脸静如软玉。
颂梧一抬眼看见云合坐在桌边对着自己，愣住了。
“云合，我还是从来没见过你的模样。”半晌，她反应过来，笑了。
身后榻上坐着的垂岳一脸的嫌弃，看云合的眼神就像是看勾魂的狐妖，好像为他家主子不值似的，他已经自动地将云合和赫连重曦的关系跨过几个台阶直奔三垒。其实，在他眼中天下就没有一个女人配得上赫连重曦，如果一定得有一个的话，那就得是像他那样优秀的人才，有着黝黑的皮肤，健硕的肌肉，才能以一当百，立于主子身前，防患于未然……
云合一张嘴就不再是婉净高雅的样子，她一甩头，看起来很是洗发水广告，她凑上前，又顾影自怜，“怎么样，我漂亮吧，我就知道我这气质实在是太好……”
“噗……”垂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从刚刚发现云合是女子后唯一一次强调了他的存在，“这哪能比得上主子。”
颂梧朝他点头算作招呼，笑着把云合的身子推到一边。
“那个杀千刀的娘炮……”云合嘟囔着，还带着一丝曾被赫连重曦所惑的懊恼。
垂岳不懂她的意思，只是直觉上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儿，自认很有气势地瞪了云合一眼。
云合撇撇嘴，拿起桌上的纱巾将两端的坠饰挂在耳朵上，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在亮闪的珠帘下波光潋滟。
“行了，不玩了。就按计划行事吧。”
门外传来咚咚地敲门声，小虚在外面催：“颂儿姑娘，姨娘着奴婢来问一下，要不要帮您梳妆啊。”
颂梧往内室走去，淡淡道：“不必了，我现在就随你走。”
话音刚落，云合就拉开了门，身后垂岳身影一闪，进了内室。小虚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只觉得一阵风掀起来，云合的衣摆翕动。
烛光在身后很亮，小虚甚至看不见云合的打扮，仅仅能感觉到今天颂儿姑娘的眼睛格外清亮。
“走吧。”云合开口，声音与颂梧无二。
小虚转身跟在云合后面，看着她沉稳自若的步伐，心里直打鼓，心想这颂儿姑娘有点不对劲啊，声音多了分温和，却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不久，垂岳飞身而出。
早先欢姨为了乌达尔来，去了四楼问垂岳可否借出一间房。垂岳火气大，随手指了一下剩出的房间，一晃眼又把门摔上，差点碰上欢姨的鼻子。欢姨讪讪地笑着，转身扭下楼迎了乌达尔进房。
云合一走进亮如白昼的大厅，厅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云合在正堂大厅众人惊艳的目光中莲步迈上楼梯，一干人的眼神都跟着她袅娜的步伐，赤裸裸地落在她纤细的腰肢，挺翘的胸上。平常拖着云合称兄道弟甩手大赌的张公子手上装骰子的木盅从手中掉了，砸到身旁马公子脚上，咚的一声响，听得人牙酸，马公子毫无知觉，拿着酒杯捅到嘴边往下倒，沥沥拉拉洒了一身。
云合走上四楼的走廊，缓缓回头，绽出一抹明灿的笑，面纱遮着，看不清，可是这种若有似无的挑逗更是让人下腹一紧，身后的小虚张着嘴，脑子轰的一声。
楼下刚刚还在yy柳柳漂亮，想要一亲芳泽的李员外一见这模样，脑子一轰，一口痰没上来，嘭地倒地晕了过去，滚圆的肚子让他看起来像是披着锦缎的癞蛤蟆。
云合掩口娇笑了一声，在安静的诡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澈，更是晃得那些人脑子晕乎乎的一团浆糊。她脚步轻快，曼步走向团字房。
“这姑娘真是尤物啊，看那身段，啧啧。”
“别傻了您嘞，不看看是谁？”
“哦？那是……”
“不就是风头正盛的颂儿姑娘么，弹得一手好琴。”
“唉，如此佳人今日就这么……”
“可别乱说话，那可是冲异的五王子，跟了他保准是锦衣玉食。”
“怪不得，怪不得，欢姨之前可是从不让颂儿姑娘抛头露面的啊。”
……
云合听着大厅里七嘴八舌，嘴角一拉，神情不明。
她秀小白皙的指尖从衣袖中露出来，指甲泛着哑光的柔和，平整光润。
“小虚，你先下去吧。”她淡淡道，头也不回。
小虚回过神，连忙低着头退下。
指尖一按雕花门，门应声而开，她抬头看见在桌边大口喝酒的乌达尔，她在乌达尔色迷迷的眼神中拢手合上门，身影渐渐消失，楼下众人叹息不止，纷纷道可惜可惜，当场还有个酸腐的半吊子文人开始作诗，气势挥洒时扔到一边的酒壶砸到李员外头上，正转醒的李员外被质量十足的酒壶一砸，又晕了过去。
她抬头，娇艳似锦，却眼神寒凉，笑里藏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欢喜场中一场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