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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八章 欢喜场中一场屠(下) 乌达尔一见 ...

  •   乌达尔一见她,眼珠子都直了,喝得暗红的脸上直泛着油光。他之前等了一会,喝了不少,腿都有些不打弯。
      他朝着云合扑过去,谁知在碰到云合衣角的时候她身形一转,转出几丈开外。按理说,习武之人,见到如此快的反应心中就该警醒。可是乌达尔完全被女色昏了脑子,以为云合是和他玩情趣,乐得眉不见眼的。
      他大嘴一咧,满口酒气,搓了搓手,“小美人,还挺厉害。我喜欢!”
      云合笑了,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王子,追上就南海诸岛十日游哦。”
      乌达尔被她这么一勾,三魂去了七魄,也不管她说什么,胡乱点头又朝她扑了过来。
      云合足尖一旋,又离了他挺远。这么几次三番下来,乌达尔都有点眼冒金星了,晃着头,支着门,直喘气。
      “不行了,美人儿,本王子不成了。你过来……”
      云合哼声,娇嗲嗲的,若是让赫连重曦听见,估计鸡皮疙瘩能掉下十来斤。
      “王子,您可真是猴急,今晚……才刚开始呢。”她笑嘻嘻地慢慢往前走,乌达尔眼睛一亮,出其不意一伸手。
      云合纤腰一扭,转过桌子,伸手拿过几粒花生米,乌达尔一把扑到桌子上,打翻了酒壶。
      云合曼步走到华丽的大床边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只穿着艳红团丝绣鞋子的脚露了出来,不同于草原上那些莽妇粗陋的大脚,虽然倾合大陆上没有什么裹足的说法,但云合的脚确是小巧精致。
      她慢慢晃着脚,引得乌达尔眼冒狼光地看着。
      “王子您呀,咱换个游戏玩玩。我就在您这床上坐着,您在那头,您接住我这花生米,我问您个问题,答对了,就往前走一步。您走到我身前来,咱就……干点有意思的事儿。”云合道,声调有着悠悠的颤音,令人浮想联翩。
      她随手一挥,脸上的锦帕便飘到脚边。乌达尔一看她的脸,彻底疯了,只会点头了。
      第一粒花生米扔了出去,连带着如同鸡肋一般不痛不痒的问题,“你是封拓腊觉乌达尔,耶胡卓大王正宫之子?”
      乌达尔一口接住,往前走了一步,步子还挺大,点点头,“本王子可是父王最中意的儿子,就连本王子那个大哥都比不得,美人儿,你要是跟了我……”
      云合不跟他废话,直接扔出第二粒花生米,看他仓皇间娇悠悠张口,“现下为何是您做了这冲异的首领,难不成真是如市井传言那般,十一王子身有隐疾,那王子您……”
      “哈哈,真是见识短,外面讲得都是一桶臭屁,本王子可是身强体壮。那十一弟就是废物,妄图奸污父王査锡夫人,被九弟发现,见了我父王还不思悔改,被生生打残了。”乌达尔嘴里嚼着花生米,沫子喷了出来,又走了一步。
      九王子?有意思。云合想起那个同性恋的蒙卓,忽然怀疑他喜爱男色的事是不是个障眼法。
      云合故作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乌达尔挺着胸脯,大笑道:“美人儿,怕什么,有本王子在,保你一生吃香的喝辣的。”
      “真的啊?”云合敷衍着,扔出第三粒花生米,“我听说您和我们昇靖王爷做了什么协议,那是不是王子能在东安多呆了一些时间,好让颂儿伺候啊?”
      乌达尔接住第三粒花生米,“你倒是会问,本王子冲异与你们东安通商,税金减半,那当然是长期驻扎,你索性也不用在这里卖身了,今晚就根本王子回去吧。”
      云合闻此,眉头微蹙,如此说来,那曾经让很多人挠头的边境之事就解决了,那些边境小民死生之间全是冲异为了挑衅大苍,现在目的达到了,又回复平静,尸山血海也就成了所有人讳莫如深的雷点,任谁也不能正当当地踩一脚。
      而乌达尔得了些益处,却使名声受污,蒙卓和乌达尔同流合污,更得倚重,单奕不损反赚,赢了仁名,又控制了东安大郡。
      毁损百姓如此毒的计,乌达尔决然想不到,必然是那个阴阳怪气的蒙卓提的,借着乌达尔的手先把这一团乱麻似的关系搅得更乱,再出面和单奕交涉,免不齐单奕也是就坡下驴,单单把这个脑瘫骗得团团转。
      那个病歪歪一阵风就差不多嗝屁的单王爷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在这么个边境之地,卧虎藏龙,有阴谋蠢蠢欲动,好像有什么要浮出水面,动之举境皆乱。
      若是乌达尔今晚死在这里,这是不是别人谋划中的一环?
      单奕知道么,蒙卓知道么。
      突然之间,赫连重曦那张温润中略带戏谑的脸浮现在眼前。他总是看似不太正经,可却是将人心攥衡得紧紧的,谈笑间计较得失,拿捏生死。他透露的消息,她不能不照办,她没有筹码,没有身份地位,就算不爽,也得去依附他。
      他,或许就是这场戏的编剧。
      云合有点气闷,但转眼被自己变态一般强大的精神胜利法所感化。
      云合笑,饶是赫连重曦利用她又是如何,她不也是同样如此。她还免费看了几场美男秀,还实地考察地摸过,她虽然不是女色魔,可也是有很这么点福利也比没有来得强,怎么算她都不亏。
      乌达尔看她笑得飘渺中带着无奈,无奈中带着自嘲,自嘲中带着贱掰掰贼兮兮,在他眼中那是个称之为高深莫测百转千回有那么一点毛骨悚然的笑。
      云合捋了捋思绪,看向自己面前两步的乌达尔,忽然觉得有点可笑,“王子,您纡尊到黄月这等烟俗之地,会不会有些闲言碎语不利于王子?”
      乌达尔自在地接下下一粒花生米,还对这种死亡游戏十分受用,他眼中更加灼热,“小美人,你不用担心,任是谁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本王子的兄弟情谊可不是空招牌,你也不必担心谁会把你怎么样。”
      他大步一跨,心里想着此等妙人倒是让他遇上了,这些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却是真真的把她自己的一切有所考量。
      云合眼睛一眯,嘴角一翘,乌达尔脚步大,她原先目测的距离竟让他少走了一步。她眼中有什么在轻轻翻涌,看着已经hold不住自己的乌达尔,轻轻呢喃:“倒也是,王子可是雷霆手腕,杀人宛如每天拉屎一般自然,瞅着肠胃就挺好,也不是大便干燥之流……”
      或许是她表情不再勾人惹人奇怪,或许是乌达尔想一近芳泽,他凑上前,“说什么悄悄话呢,小美人?”
      云合朝他勾勾手指,鬼使神差般的,乌达尔耳朵凑到她嘴边,有红唇呵气如兰,宛似碧波清风,“我说,王子杀人如麻,自然神佛不当,如今只身一人深涉凶潭,勇气可嘉,可悲可泣,我若是有闲有钱,定为你拟个话本儿,每天大街上讲个十遍八遍,流芳百世。”
      乌达尔眼色一变,感到温和语气中的森然,抹抹清香使得他脖子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心下一惊,暗道不妙。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脚步刚抬起来,电光火石之间,云合手指向后一抓,一把掀起床上的锦被往乌达尔头上一盖。乌达尔没有防备,眼前一黑,后退了一步。云合脚尖一点,起身向前隔着被子点了乌达尔周身几处大穴,手法诡异,力道狠损,行云流水。乌达尔步子一僵,以一个奇怪的像是百米冲刺似的两脚前后交叠的动作停在那里。
      云合走到他身后,狠狠踢了他屁股一脚,乌达尔嘭地栽倒在床上,他哑穴被点,像一摊咸猪肉摔了个七荤八素什么声儿都没出。
      云合拿了桌上的水果刀,回头把他头上的被子掀开,看着他瞪着铜铃一般的牛眼,惊恐,愤怒,悲愤在他脸上纷纷闪过。嘴角紧抿,青筋暴起,看起来很惊悚。
      云合把刀一倒,捏着刀身用手柄敲着乌达尔的脸,散漫地笑着,手一抖刀一歪,乌达尔脸上被划了个口子,“哟呵,我说您别这么看我啊,我胆子很小的,您怎么搞的一副被人强了的表情,哎呀呀,我又不是蒙卓那种重口味,着实不是应景啊,您看看我手一抖,您不就破相了么,本来长得就挺惨了,这回可是不好弄了,要不您还是不要出去了,就这么地陪我玩会儿吧,省得吓坏了我们黄月楼大好生意。您说您好意思吗?”
      乌达尔听着她开玩笑一样念叨,表情堪称大慈大悲,头上渗出了冷汗,一双牛眼不再醉醺醺的,脸上表情四变,妙趣横生。
      “不要拿出这种看阶级敌人的恶毒眼神嘛,做人嘞最主要的是开心知足,”云合不知道在哪部烂大街的港剧里拿出那句很是语重心长的经典台词,还故意香港人那样大舌头样子,明明搞笑的语气硬是让脑子不好使的乌达尔听出些不同来,云合看他好像有些上道儿,笑眯眯地接着说:“好歹今日把你弄成这样的是我这个与你毫无关联的人,倘使是你亲近之人,恐怕你就是想捶胸顿足都气得举不起来手。”
      “是不是觉得很憋屈,觉得自己应该出门前问问你那位九弟,看看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冲了太岁。不过,我想你最开始进了这门便是他撺掇的吧,今天出来是不是也没有他作陪就出事了……难为你对他难舍难分掏心掏肺非君不可生世相依的样子来……哎呀,不要这么幽怨地看着我啊,一不小心说的有些禁断了,您大人大量啊,原谅小女子生活无趣只能yy了。”
      乌达尔虽然不是心思剔透,倒也不傻,听明白了云合的意思,下意识地想瞪眼反驳,可是她句句属实,不曾胡言。
      多年来固若金汤的情谊此时无声无息地崩出一条裂纹,一时间他表情怪异。
      云合见此,就知道自己说的对了,她笑得更贱了,手上刀子也从他脸边挪开,乌达尔见银光闪闪的刀离了喉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云合用刀柄不轻不重地从他胸膛上一点点敲着,眼见着越来越下,乌达尔的心又吊了起来。
      “看看这身板,卖猪肉都能狠狠赚上一笔,你那弟弟倒舍得让这么个好用的马前卒真的身先士卒了,这得是多大的仇啊,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们难以言明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明骚暗贱的感情,那种内心的纠葛情感的升华想而不能干脆自断心源,哎呀呀,小女子实在是不能感同身受,”乌达尔心一边吊着,一边又被云合自编自导的剧本说得脸越来越黑,眼见着刀柄过了他腹部,在某处重重一敲,乌达尔疼得眼泪立□□了出来,呜呜了几声,身子抖了起来。
      云合一掩口,笑道:“委实对不住啊,我被你们惊世骇俗的旷世畸恋给感动了,手上没个轻重,反正左右你以后估计也是用不了的,敲敲也就敲敲,塑个型也好,肿一肿的话以后入殓的时候咱起码顶个个儿啊,你老爹估计也是有面子的。你个大男人大度些,不要拿出一副蛋疼的表情来。”
      她忘了,乌达尔王子真的是……蛋疼啊。
      云合的手劲可不是大家小姐的纤纤玉指,她那不要脸的做派也不会是那种正人君子或是动不动就脸红的良家女子,外加她无耻之极落井下石的性格,这一敲打,估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废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你看看你这样子。那我索性告诉你些事呗,当我是在赔罪了。”乌达尔略显狰狞的表情一愣,呆呆不知人云,“你恨我没个什么的,不过你当真以为你那个弟弟为你着想?你任意戗辱大苍之民,无疑是在抽单奕的脸,他又不是真的不敌你,却为何忍着自国百姓被辱之怒,被你人前人后说道与你交好?说起来他还没准儿是装病呢,如此心机如此隐忍你觉得他无所图谋?
      “你这计是蒙卓建议的吧,他明明知道此计一下,会有什么后果,让你暴虐之名传扬与单奕有了联系,还哄着你去做,然后再折中促成你与单奕之交,看着是为你好,不知传到你那个老爹耳朵会变成什么样?我来猜猜,不过是五王子目光短浅挑衅大苍,九王子自念兄弟情谊力挽狂澜。啊哟哟,真是好劲爆好销魂好是颠三倒四,绝对豪门大族极狗血之能事若是加上一个女主角那就是大街小巷津津乐道的小话本。
      “再说,你怎就知蒙卓和单奕没有交集,没准儿还是打破人家花前月下上下举案齐眉攻受相敬如宾呢。你这种二百五脑子能活到现在,除了有个厉害的老娘外,还得有人故意地养着,有朝一日,才能派上用场,让人平步青云。”
      云合轻松的表情越来越冷凝,看着乌达尔愕住,刀刃微微抵回他的脖子,此时,她眼中没有了戏谑,和刀身反射森然的光映在一起,显得诡异而怪虐。
      乌达尔喉中不觉一哽,冷汗簌簌流下,被点住的身子动弹不得,就像一条被压在砧板上连颤抖都做不到的鱼。
      云合忽的一笑,乌达尔瞳孔一紧,水果刀在手中灵活一转,被她反手一抓,他头上青筋暴起,眼睛赤红,仿若恶鬼。
      刀极快速的被扎进乌达尔粗壮的手腕,力道之大,只看得见刀光一闪,力道之灵,在透过皮肉之后直直停在床板之上。
      云合握紧刀柄猛地抽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汩汩溅出。
      乌达尔眼皮一抖,睚眦俱裂。
      云合缓缓开口,不紧不慢,“这一刀,教你做事不要暴虐如豺,心存善意,无辜无枉,方能不落人口舌,死才能尽世。”
      云合反手又将刀插~进他另一边手腕,乌达尔汗如惊瀑,巨大的刺激使他的心跳急剧加快,狰狞若紧绷的琴弦,弹奏地不成调子。
      “这一刀,教你要识人晓事,深思熟虑,莫要欣喜入彀,为他人作嫁,生无所依,死无所伴。”
      刀柄再一次抽出,又激起一阵血柱,乌达尔身上已经痉挛,被封住穴道此时好似起不到什么作用,云合手法极好,乌达尔腕上创面很大,快速流失的血液一点点渗进身下的绸褥中。他眼前开始恍惚,疼痛渐渐消失,云合惊绝的容貌模模糊糊,宛如误入瑶池仙雾的恶魔。
      “噗”的一声,刀尖插~入乌达尔的咽喉,血从刀尖四面溢出,喉管将断不断,吊着乌达尔最后一口气,他逐渐涣散的瞳仁猛地聚拢。
      “这一刀,教你安分守己,克尽己责,休得狂妄自大,恃宠而骄,视人命如草芥,任意玩弄,尊人方得重己。”
      云合眼角微微抖动,手指紧并,微露出的半截纤腕紧绷,微毫之距好似天堑,她从未杀过人,甚至连老头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大吵大嚷半天,直到老头痛定思痛悔不当初为止。
      现下,她却并不怎么紧张,只是觉得快要解脱了,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她微有停顿,像是为亡灵超度祭奠的薰士,为那些屈死的村民,也为曾经清然的自己。
      刀身一沉,又进了一毫,乌达尔脖子一梗,便软了下去,情绪复杂的眼瞳彻底归寂。
      仿若“铮”的一声,那根紧紧绷着的弦断了。
      死之前,他仿佛听了有仙子在九天之外,轻轻说些什么。
      “……我以三刀换你满身罪孽,但有来世,还是投个好人家吧……”
      云合松手,僵在半空中,乌达尔的脖子几乎被割断,她手一离开,乌达尔便睁大着眼睛,带着那柄刀,脖子以诡异的姿势歪在一旁,好像要掉下枕头。
      云合原就跪坐在乌达尔身边,她缓缓伸手将乌达尔身侧的锦被展开,抖落在他身上,盖住了正散的血腥气。
      她捶了捶说了这么久有点酸的腰,起身下了床,映在乌达尔僵直的眼睛里,好像他依旧在追着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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