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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阴谋际会显黄月 (上) 小园深处, ...

  •   小园深处,天气尚可,可隐约已经可以看得出秋意浓郁开来。
      柳柳坐在房门前石桌旁。
      狂风舒卷,激起一地的落叶,院里灯火昏暗,影影绰绰似一场鬼魅畅舞。
      她嗑着瓜子,瓜子皮在地上扔出了一堆小山,数量可观,看得出来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姑娘,您就别这样了,担心气坏自己身子了。”小津在桌上放了一盘切成块的梨,劝道。
      “我能不气么?”柳柳凉凉地道,风雨欲来。
      “是奴婢的错,奴婢办事不力,坏了姑娘的事。”
      “行了,你也不用多说,我还明白是非!”柳柳蛾眉倒竖,纤指在石桌上狠狠一拍,“那个小贱人就是跟我过不去,若是没有她,我现在还不会是这样受人排挤,如今连着欢姨娘也不信我!
      “人心隔肚皮呢,奴婢看那颂儿也不是安分之人,早晚姨娘会知道您的好了。”
      “你说得轻巧,那小贱人今晚被五王子看上了……真是晦气。”
      小津笑着走到柳柳身后为她捏肩,“可不是这样的,颂儿哪有姑娘好相貌,也是您最近被困在院里,等您出来,还有她什么事儿啊。”
      “你说真的?”
      “奴婢怎么会骗你,奴婢昨个儿问了彭叔,姨娘松口了,许得明儿您就能回去了。”
      柳柳叹了口气,不知是悲是喜,这条路走到黑,早就麻木了。
      一会儿,她又阴狠地说:“她可就等着我出去再去收拾,还有那个阴阳怪气的小盒子,看我不弄死他!”
      小津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话。
      门外传来细小的谈话声,走得匆忙,“哎呀,颂儿姑娘真惨啊,竟然被五王子赶了出来。”
      “说的是啊,听说哭得梨花带雨的,看来就是服侍了……而人家又不满意。”
      “你还不知道呢,王子嚷嚷着换人呢。”
      “这回不知道是谁飞上枝头呢?”
      “呸,是谁也不是你我两个大男人!就不要再说了。”
      “唉,那可怜的颂儿姑娘,今后也是……”
      “走走,那也不是我们能享受的了的。”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越来越小。
      柳柳转头看了一眼小津,蹭的起身快步往屋子里走,“快快,给我梳妆!”
      “哎!”小津喜滋滋地应了,跟着柳柳进了房。
      “那个小贱人!这回我看她还怎么得意。”柳柳娇笑,阴森森的,身后灯盏火光闪烁,拖起落叶怖然的影子。

      三楼里,一间房里走出来一个男子,走向正在上楼的欢姨。
      “姨娘,我家少爷有请。”
      姨娘见他举止有度,长得也是挺不错,起了调戏之心,“哟,哪位爷呀?奴家认得不啊?”作势向他脸上摸去。
      男子向后退了一步,依旧不怒不恼,“姨娘去了便知,何必多问。”
      欢姨碰了个软钉子,自讨没趣,“嗬,你当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啊。我为何……”
      男子平着脸,微挪出两手交叠的右手。
      欢姨眼神一惊,见男人手中露出什么,从旁一看,只隐隐约约窥得一角。
      欢姨偃旗息鼓,转眼又风骚了起来,跟着男人一扭一扭地进了房。

      与此同时,四楼。
      故事的进度……好像跟柳柳那边不是一致的。
      云合走出内室,窗边屏风里垂岳走了出来,他神色有些怪异,好像是刚认识云合一样审视她的不正经。
      垂岳对着云合点头示意,便径直进了内室。
      云合也不耽搁,着手把自己的发饰拉扯地扔了一地,拿起桌上的茶水浇了自己一脸,又随手一抹,蓝色的五黛石,黄色的额间迎春,红色的凝香胭脂糊作恶心的一团,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的像是打翻的染缸。她伸手把自己的衣服向两边一扯,食指运力在锁骨上按了按,一个活色生香的吻痕就露了出来。
      内室传来垂岳模仿乌达尔的声音,不够像却醉醺醺的能够略加掩饰,“娘的!臭娘们儿!敢挠我,找死啊!什么玩意儿你!臭婊子给脸不要脸!滚出去!”
      垂岳声音很大,直至传到楼下众人耳朵里。
      云合脚下一绊,差点栽倒在地。
      她立即入戏,奔到门前大力把门一掀,便败如落红摇摇欲坠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嘤嘤地哭着,将将把那枚吻痕露出来,一路扶着扶手踉跄而下。
      她要倒不倒,扑下正堂。众人皆被这急转直下的情况给震住了,连歌舞都停了下来,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一个色胚少爷最先反应过来,火急火燎地扒拉开身前的人,跑到云合面前。
      云合本就用袖子掩住脸,又哭的惹人怜惜,顿时见身前有一双鞋挡住去路,微微一晃停住。
      众人被那少爷一推,都回神了,一个个义愤填膺,对他趁火打劫之举不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色胚眉毛一扬,得意洋洋,大手一挥,“都别吵了,唐突佳人!”
      众人见云合身子微抖,以为她着实被吓着了,渐渐安静下来。色胚拿出自认很温柔的声音,“颂儿姑娘,你别怕,我让他们都别吵了,你看你这样子,着实不好。”
      他见一向不屑男子的颂儿只顾着哭,一句话也不说,胆子大了起来,他挺胸抬头,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袖口,两只手掌还收了收两鬓稀疏的头发,又露出白白的八颗牙,“佳人蒙尘,我心难忍,在下带你走可好?”
      云合身子一僵,“……好,公子当真?”
      色胚乐得嘴越咧越大,但又偏偏想拿出一副深沉的模样来,把自己搞得挤眉弄眼像是在抽筋。
      众人愤然,一时间堂内声音又大了起来。
      “不瞒姑娘,在下是畴记布庄的少东家,早先听闻姑娘智拒那恶人潘霸,就已经心中存了姑娘仙姿,如今,在下……”
      他声音戛然而止,很是突兀,连带着整个大堂都静了下来。
      云合缓缓把袖子拿了下来,低着的头很有格调地抬了起来,她看着所有人的表情从嫉妒变得诡异起来,大家一口凉气吸得那色胚觉得大脑有点缺氧。这张脸实在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
      他想露出一个笑容来缓冲一下,可是嘴角却只能抽搐着,看着云合滔滔不绝一泻千里的脸愣住了。
      “公子着实当真?”云合神情急切,身子微倾。
      色胚依旧僵着,在她凑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后一退。
      云合神情悲凄,如丧考妣,手指颤抖地指着他道:“公子,你怎可……我本待你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你却……”
      云合哽咽,言不能继,伸出纤纤玉指,狠狠将色胚一推,又捂脸往后院嚎啕踉跄而去。
      色胚本就外强中干,云合看似柔软实则绵力十足的一推,他被推出好几步,腰眼磕在桌子上,他脸一皱,成了一块破抹布。
      远远的,还依稀传来云合幽怨的声音:“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堂里的人被她这么一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自诩就是重艺重德的人,颂儿姑娘惊采绝艳,一张脸怎会让自己失仪,传出去的话,让大家纷纷为其才艺折服的说法不就站不住脚了,自个儿不就成了附庸风雅之流,烂俗至极。
      众人想着,看着磕得嗷嗷直叫的色胚,又立马一脸鄙夷,起码自己没像这个废物一样失态。
      人人心里自有打算,看也不看那色胚,又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姑娘。
      忽然,大堂里爆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吼:“好诗!”
      云合悄无声息地潜回和号房,正在拾掇自己,听到这话,囧了一下。
      这场开头色情中间武侠结尾惊悚的闹剧自始至终占据了众人的视线,大家在惋惜之余,无一人发现,刚刚随着乌达尔一起进来的那班肌肉猛男消失无踪……

      三楼。
      欢姨站在薛晏洺身后,看着窗外的云合离去的身影,表情僵硬如铁。
      这颂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变得如此……疯癫,毫无闺秀之态……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薛晏洺,说起来,这名满大江南北的弥皖公子薛宋之虽有平庸之貌,却光华不可逼视。
      他气势汹汹而来,却只是问了些奇怪的问题。在欢姨看来,他毫无头绪的问话都只是黄月楼里办不上台面的家长里短,她不禁怀疑这弥皖公子是不是一个有着诡异恶趣味的人。可是,看着他的眉头越来越紧,表情愈加奇怪,她便想着,或是这里有着她不甚懂的大家巨子明里暗里的角斗。一时间,她好像打了个寒战。
      欢姨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早知道就不一时猪油蒙心想来看了,如今,外面好像出了事自己都不能出去。
      薛晏洺感觉到欢姨的焦急,将冷冷看着窗外的眼神收了回来,肃然清寒的瞳仁随着身子回转展现在欢姨面前。
      他五官棱角有致,平淡的相貌堆砌成一派闲散狂肆的恣意水墨,那一双眸子掩了他略显规整的脸,阴冷却又无时带着倾覆天下的狂热,将一切贪嗔痴恨鄙于一端。
      欢姨身子一抖,僵笑着:“薛公子,这这,奴家可否退下,这外面……”
      “我倒没想到,我来的真是时候,空便宜了他人。”他自语,又看着欢姨,薄凉的嘴角挂出不屑的弧度,“哼,你倒是仔细看看,乌达尔的近侍可还有一人在。”
      欢姨闻言,浓妆艳抹的眼睛往外面四角都扫了扫,果然,不知什么时候,那些眼高于顶的侍卫一个都不见了。她脑子不够用,还不明白薛晏洺的意思,又转回他。
      薛晏洺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你确定刚才那个呜哇乱叫的鬼‘东西’是你的心头宝?恐怕早就移花接木了。”
      欢姨眉头越蹙越紧,彻底懵了。
      “这应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目的就是乌达尔,你看着这帮子疯疯癫癫,你可找得到一处纰漏……你猜,乌达尔此时是死是活?若是你不是被我叫进来,恐怕早已跟他们去唱一台戏去了……”
      欢姨一惊,虽然还不甚懂,但是心里也知道自己误打误撞被薛晏洺救了,她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连忙朝薛晏洺福了一福,“奴婢……奴婢谢薛公子搭救……”
      薛晏洺却不再看她,他轻哼一声转身看向窗外,“谢我作甚?我也只是触霉头。”
      “可是公子……公子相言,点醒奴婢,对奴婢……也是莫大重要的。”
      “告诉你,哼……”薛晏洺淡淡说着,眼神阴厉,“那个女的,是不是曾经得罪过你刚才说的什么小盒子?”
      欢姨站直身子,一看惊得个七荤八素。
      柳柳一袭白衣,娉婷从廊下阴影处走出来,烟罗云袖,呙堕秀致,衬得一张小脸格外惹人怜惜。
      她目光高傲,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径直提裙向楼上走去。小津看着怔愣的众人,不屑地撇撇嘴,脖子一梗,也像一只开屏孔雀一般跟着柳柳走了上去。
      一大堂的人真的是被乌达尔打击的不行,赶走一个文采绝人的颂儿姑娘,后脚花魁娘子就上杆子地来了。
      一瞬间,他们又同仇敌忾起来,加上那个酸腐文人一起口诛笔伐。说的乌达尔嫖了两个仙女从此冲异也就气数享尽被我大苍千古之帝芸芸虎将拆骨入腹云云。
      龟公彭叔在这一行混了这许久,看见柳柳来得如此之巧,还以为她买通了楼里的人,安插了眼线,公开挑衅欢姨和自己。当下火冒三丈,提脚就要往柳柳那边走。
      成号房正对着大堂的窗户开了一道小缝,一道气线直指彭叔,因着彭叔和成号房之间还夹着一个嫖客,那缕气线略微一滞便闪过了那人,却刮过彭叔身边的桌子,桌上的锦布微微一动,又垂了下来。
      彭叔腰上一麻,动不得了,眼睁睁地看着柳柳莲步轻挪晃上楼去。
      薛晏洺看着彭叔身边的桌子,眼睛一眯,微微抬眼看向成号房。
      窗缝中云合正看着斜对角三楼薛晏洺那房内的欢姨变化多端的表情,冷不丁被一道冷峭的目光看着,这才发现欢姨身前还站着个男人……
      她瞄了一圈整个屋子,灵动的眸光缓缓落在薛晏洺脸上与他对视,半晌,嘴角一挑,挑衅一笑。
      窗户阖上。
      看着四楼紧闭的窗栏,薛晏洺的眼神一眯,不再看欢姨,两手负在背后,离开了黄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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