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方安安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狼狈冲出去的，是柳，虽然同样因为杂乱无章的声音，但是柳冲过来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对于乐器的心疼而已，但是他看到在屋子里狼狈的捂住耳朵的昭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有空笑，还不如让那个编磬快点停下来。”

　　柳看着昭庭咧着嘴大声的抗议，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摸黑拿出了挂在架子边的小锤子，试打了几个音以后，昭庭只见他上下左右敲了几个音以后，杂乱的音频终于稳定下来了，他在一个一个的慢慢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对于这些乐器，你还真是有办法啊。”

　　昭庭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嗡嗡作响的耳朵，这样说着，后者则没有理他，不过，能够感觉到他的感觉缓和很多，因为柳已经坐在他身边，把灯点起来了。

　　“你这里叫什么？”

　　昭庭自然察言观色，笑着转移了话题。

　　柳还是没有说话，要让他不生气恐怕还是一件难事。加上茂荣已经将两碗漆黑的中药加上一厚叠的书拿了进来，他便站了起来：“你去睡就好，我来这边看书。”

　　他回头再次对着正屋里的巨大编磬心里下意识的一惊以后讪笑的对着柳说道：“那个，柳，这个是圣祖爷制的东西，皇帝赏赐给我的，就放在这儿可能有些不太好。要不，我让人搬到畅音阁吧，或者，你指定一个地方也可以。”

　　柳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能看得出他的样子没有反对。

　　“啊，对了，作为补偿，送给你。”

　　昭庭笑着在柳毫无防备的手里放下了一个小小的没有手指粗的玉锤子，还有一个套缩小版的编磬：“虽然没有皇上赐的那么巨大，但是我保证音色还是稳定的。”

　　“你……玩我呢！”

　　柳终于掌不住，脸上有些不满的样子，一如既往，昭庭看着他，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找他们也费了一番神思呢，你看，还是很好玩的。”

　　他拿起了柳手里的小锤子，左右一阵乱敲之后，被忍无可忍的柳一把夺过，仔细的收了起来。看着柳的认真的表情，昭庭撑着手，毫不避讳的看着他。

　　“景少，你看我做什么？”

　　柳抬眼看着景昭庭，后者愣了一下，然后微笑说道：

　　“不是说让你叫我昭庭吗？”

　　“不敢，不敢。”

　　柳的神情里面充满了嘲弄，根本就没有不敢的意思。昭庭笑了起来，泡了两杯茶，放在了柳的面前，收敛起了脸上惯有的浮夸微笑：

　　“我四岁上山之前，便一直被称呼为景少。十四岁之前下山，家里上下称呼我为国舅，只有一些有年岁的老仆还会偶然叫我景少。过了月余，我开始戍守边疆，虽然军中多叫我将军，可是京城里大家都还是叫我为国舅。等到我开始声名远扬的时候，京城的人便也不再叫我为国舅了，老仆们也是，我便是景将军。”

　　昭庭晃动着手里的茶杯：

　　“而今天，皇帝又晋我一职，怕是日后，便只是景司空而已了。可是，我一直都是景昭庭，只是昭庭罢了。我感觉，我从一开始就已经丢失了我自己了。柳，你还是叫我昭庭吧。我觉得这样好像还有人记得我一样。”

　　柳愣愣的看着昭庭，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隔了一会儿，昭庭突然之间又笑了起来，一如他的完美微笑，拿起了灯，准备起身到外间。

　　“你要干什么？”

　　柳回头看着他。

　　“去那里看书。”

　　昭庭指了指屋子中间被拦在木架中间的书桌说道。

　　“你过得去吗？”

　　“啊拉，柳，你不要小看我。”像是被激了一样，昭庭卷起了袖子跃跃欲试，他的口气，仿佛刚才低落的人与昭庭无关一样。

　　“在这里看就好了。”

　　柳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床对面的横榻上说，“你要是再碰到玉片怎么办？”

　　“我怕影响你。”昭庭装作无辜的样子，被后者冷冷的打断。

　　“你早已经影响了，景大将军。”

　　他一字一顿的咬着牙，想着要故意惹昭庭不痛快似的，后者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然后看着他躺下背对自己，于是剪短了烛火，让它显得昏暗一些。就着烛火，昭庭先喝下了两杯奇苦无比的药，然后接着反胃的提神劲，搬过了那些个书册，一本本的看过来。

　　柳一开始背对着昭庭，后来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他看着昭庭在昏暗的灯光中认真而严肃的看着书，和白天的他判若两人。

　　昭庭没有理会他，只是一页一页的翻着。柳本是一个心静的，若是有些声音就会让他睡不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他却慢慢的睡着了。

　　等到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想必是丑寅相交的时间，他意识到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披着衣服起来，看向榻上，茶杯里的茶已经被洗的没有颜色，柳伸手摸了摸杯子，还有些温热，想必昭庭也没有出门很久。他又看了看桌子上被随处乱放的地方志，随手拿起一本，就看到里面做了密密麻麻的下注。

　　虽然昭庭一直给他吊儿郎当的感觉，但是柳也不得不佩服，他所写注解都是为国为民考虑周全的想法。柳这样着，看了看原本不放在那边的笔墨纸砚，想必那是昭庭深夜去书桌那里拿的。他真的是有不碰到那些摆放刁钻的编磬的。

　　柳一边看着，一边发现昭庭对于他来说，自己可能真的想的太过简单了。

　　“昭哥哥。”

　　昭庭的马车停在乾清门外，他下了马车，少不得是些消息灵通的同僚们的恭贺声，他礼貌的一一回应着，没走几步，就看到明珠等在那里。

　　“明珠？你今天也要上朝？”

　　“我只是一个三品国舅而已，是个虚职，不需要入朝。”明珠笑了起来，“昭哥哥昨天一夜未睡，我想着还是给昭哥哥带点醒神的药来了。”

　　“明珠……我没吃早饭，这。”昭庭不得不说，昨天能够醒一个晚上绝大部分的原因应该就是因为那个冲鼻恶心的中药的原。如今也果然是能避则避的比较好。

　　“嗯，所以我叫家里人做了点早点过来。”明珠知道昭庭的心思，一边笑着，一边拿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匣子，打开则是几个点心，“稍稍吃一点，就把药喝了吧。”

　　昭庭看着明珠，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些东西。

　　不得不说，明珠确实很有一套，虽然药还是很苦，但是他也确实变得精神很多，或许，还是因为太过恶心的缘故吧。

　　许久不上的早朝显得没有太多变化，大致都是有事上报没事退朝的流程，等到一干官员报告完了辖区里的事情以后，皇帝就让太监公公在那边宣读了几个人事调动的任命状。

　　昭庭已经听过一遍，所以他所需要做的只是跪下来叩主谢恩。

　　“对了，景爱卿，朕托付你甲子之修的事情，你有没有一个头绪了？”皇帝在九霄殿上，声音从高处传来，昭庭有种把疑问句理解成肯定句的感觉。这些个影家的侍卫们真是难过，他要熬夜，便必须跟着熬夜了。

　　“回圣上的话，臣确实略有一主意，但是无奈臣下太过青涩，若是现在当堂说出，实在是显得臣太过浅薄无知，所以臣奏请圣上能否私看一下，指点一下臣下，好让微臣先润色润色下，不要在各位高官面前太丢面子。”

　　昭庭想了想，还是跪在那边，朗声说道。四处殿外能够听到偶尔有些笑声，有些是来自七子的，戏谑的微笑，有些是来自七家的长辈的溺爱之笑，还有，则是来那些无法登顶的官宦们自以为是的嘲讽的微笑。对此昭庭自然不以为然，他虽然年轻，但是入山多年的教练，让他已经对于人世冷暖有了自己的理解。

　　“哈哈哈哈哈，”皇帝笑了起来，随后点了点头，“景家小子现在竟然知道害羞了，真是有趣，好，朕准了，散朝后到养怡阁来。”

　　“臣遵旨。”

　　早朝上还有零碎的事情还有报告，不过，也没有过几炷香的时间，皇帝就宣布退了朝。昭庭因为已经步入五官，虽然因为年轻而站在了最侧一面，但是不得不说，他已经从朝臣中脱颖而出，而跻身了第一排的位置。反正等到他走出九霄殿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几个大臣了。

　　“昭庭。”

　　跟在他身后的是泰家的族长，他有些溺爱的表情看着昭庭，“这几年没见，和你爹小时候的样子越发像了。”随后出来的盛家族长，花家族长以及自家父上大人。

　　“下臣见过丞相、太傅、司徒、司寇大人。”昭庭看着他们，单膝跪了下去。后者都笑着摆了摆手。有小公公在那边候着，昭庭自然也不敢停留太久，站起身来重新拜了拜，然后跟着小公公一路往后走去。

　　绕过几个石板长甬，小公公就领着昭庭站在了一间不太高大的小屋子前，停了下来：“司空大人，这里是养怡阁，圣上现在在太后娘娘宫中请安，换了龙服应该马上过来。”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公公了。”昭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