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戚——戚夫人传》我是莫非

2、重生

　　待我控制住这一阵晕眩，渐渐能辨四方。
　　可世界却全然变了样。

　　所处之地并非充满酒气的房间，也没有供奉奶奶遗像的桌台。
　　发霉的四壁，冰冷的地面。窄小的房间里只摆着两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个放着衣物的架子。我摔倒在地，被打翻在地上的水浸湿了衣服。

　　等等，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身上并不是原来方便穿着的衣服，而是一件洗得发旧的交领长衫。长衫用绳带宽松地系在了腰的上方，袖口被挽起，手肘处打着几个补丁，脚上穿着一双粗糙的布鞋。

　　怎么会这样？我只不过头晕了一下，怎么周围都换了模样，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花样。
　　未待我反应过来，房外走进来一个人。
　　“姐姐？你为什么躺在地上？”
　　我看向她，一个和我一样打扮的小小姑娘，脸上十分娇俏，但此时却有点怒气。她也看向我，又看了看我的手，插在腰上的手忙不迭向我伸来。
　　“我就知道！你又偷拿架子上的竹简了吧！不够高还老要拿它，上次摔得还不疼么？”

　　竹简？我看向自己的手，顿时更加错愕不解。
　　奶奶传给我的戚家舞谱，居然牢牢地抓在我的手上。
　　而竹简上的字，却不翼而飞了！

　　“我……”
　　“来，快起来，地上冷。爹爹早就喊你去了，别让他等了。”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即便开口要问，怎么问？能问什么？现在我的脑里只是一片混乱，就着面前的手，我也没有多想，便借力起身。一开始还未觉不妥，可是腰部的肌力陌生的运动，以及脚踏实地的感觉瞬时让我感到了什么，铺天盖地的喜悦从颤抖的脚趾直传到大脑。

　　我，居然站起来了……

　　身体微微地发颤，女孩揶揄一笑。
　　“我说你会冷的吧，披上衣服再出去吧。”
　　一件温暖的褂子披在了我的后背，女孩拉起我的左手，带我走出房门。

　　一走出去，外面的阳光让以前一直待在昏暗环境下的眼睛不舒服地眯了起来。我拼命地眨了一会儿，才大胆地迈开脚步。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栽种着两棵槐树和几行花草。一个衣衫打满补丁的老人正蹲在一株花前，给花草松土。

　　我们还未走近老人，老人已察觉似的，将一盆兰花递了过来。
　　“大丫，拿着它给村尾马二婆送去。她儿子今天成亲，咱们也得表示表示。”
　　我只愣在那儿，直到女孩推了推我。
　　“姐姐，发什么愣呢？快送去啊。”
　　机械的拿过兰花，心里开始感到了一些不知所措。

　　“姐姐？姐姐？”
　　我无奈的看看四周，再看看女孩，终于敢确定了一件事，且是无法向他们道明的事。
　　思索了一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这就去。”
　　不动声色的将舞谱塞入袖口，拿着兰□□直走出院子。
　　身后隐隐传来老人的声音。
　　“这丫头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叹了一口气，走向了这新的一切。

　　在一个月后。我终于对自己的处境有所了解。
　　我因某种原因无意来至古代。而此时正是西楚霸王项羽与汉王刘邦相夺天下之时。天下动乱，大战小战接连不断，百姓日夜没有安宁。
　　还好，我所处之地是曹州东南二十余里的一处村落，由于地形偏远，战乱也一时半刻靠近不了，这里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说来也巧，这个村落叫“戚家村”，所有的住民都姓戚。
　　我现在借用的小小身体没有名字，与其妹各被唤作大丫和小丫，是戚家村里一个老花农的女儿。小丫14岁，大丫16岁，两人的模样长得有九分相像。只是小丫更加娇俏灵动，相较之下大丫就偏为清秀水气。母亲的早逝并未太影响到她们的生活，似乎两人对其母亲都已没有什么印象了。

　　现在的我生存的环境，与从前完全是南辕北辙。

　　说实在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战乱可能随时会侵袭，可是起码没有天天充斥的酒气，没有刺耳的辱骂，有的只有如一湖净水，怡然自得的生活。而且，我终于可以走路了。
　　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放在桌台上的奶奶的相片。
　　那是我最后的牵绊。

　　我曾试着找寻舞谱的字迹不见的原因，因为那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奶奶做的。可是竹简翻来覆去，还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我也曾经怀疑这也许不是舞谱，只是大丫的竹简。可是上面的红丝带却一再告诉我这就是那本舞谱。
　　人都可以穿越千年，字不见了又算得了什么？也许未来的信息不被允许存在于过去吧。

　　“大丫大丫！我们出去玩吧。”
　　门外村长的儿子虎子又在叫嚷着，我将竹简放入一个小布袋子里塞入床底，又跟爹说了一声，便由着虎子拉着我奔向村外。

　　16岁的姑娘在这时候已经不算小了，其实是不能随便跟男孩子出去玩的，不过这里只是一个小村落，无所谓这些规矩。村长的儿子与大丫特别好，知道大丫喜欢读书写字，就经常送她一些没用过的竹简，又借给她一些夫子给他的典籍，让她好抄了去。小孩子的心思单纯，我心里也暗暗有些揣测，也许同龄之间的相处愉悦使得虎子对大丫有些好感，但无论大丫原先对他是否有所好感，我也只能按下不动，装傻充愣。

　　这时候的孩子是没什么好玩的东西的，戚家村村口附近有一条小溪，孩子们就经常去那边抓鱼，躲猫猫，喜欢将蒙着眼睛的孩子引入水中然后得意的哈哈大笑。虽然没有什么花头，但是却是我最向往的生活，因为我的童年，并没有多少与同龄孩子一道玩的经历。
　　我站在溪边，微笑着看着那群嬉笑的孩子们。

　　“啊！”脑后一阵剧痛，我不满的看向身后，只见虎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背后，手里拿着好几块小石子，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大丫，你看我打得准不准？哈哈哈哈……”
　　看来古人与现代人有一点是共通的，叛逆期的孩子总喜欢用欺负人的手段吸引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想着我也就不恼了，只笑着摇了摇头。
　　虎子见挑衅不起我，顿感无趣地扔掉了手中的石子，可是他却突然偷笑了起来，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

　　见到他拿的东西我顿时笑不出来了，这死孩子居然拿着我的布袋子！我明明放好的！
　　他看我一脸恼怒的看着他，越发变本加厉，拿着手里的布袋子摇啊晃的在我面前跳来跳去。
　　“刚刚就看到你出门前匆匆忙忙地藏起来，我便偷偷回去拿出来咯！这是什么好东西啊？”
　　“别胡闹！还给我啊！”
　　我伸手要去拿，可虎子突然将它举高。虎子长得人如其名，高高壮壮的，凭着大丫清瘦的小身板，我怎么够都够不到。虎子越看我这样就越得意，竟然揣着它向远处跑去。
　　“哈哈哈哈……让我还给你门儿都没有啊！”
　　“这不能随便玩的啊！虎子你还给我！”

　　我立马追在他身后，无奈怎么跑就是追不上。脚上的鞋，因为自己正在长身体，所以买的是大一号的，平时还不觉什么，现在总算发现跑起步来有多不容易。
　　我索性脱了鞋子，在草地上跟他追逐着。
　　“快点还给我啊！”
　　“看你追不追得上啊！！”
　　“你看我不跟你翻脸！”

　　嘴上说着要跟他翻脸，心里也是知道的，虎子不是乱玩别人东西的人，逗过我也就腻了。

　　双脚不知倦怠地在青草地上奔跑，脚掌每一次踩在青草上，那一种软软脆脆又湿润的感觉，那一种切切实实接触大地的感觉，都让我的身心不断在欢呼。我始终欺骗自己不那么在乎失去的双腿，可一旦再次得到，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渴望。

　　“哈哈哈哈！！……”
　　“不许跑！！”

　　草地上两个孩子的打闹，使得一旁的孩子也像被感染了一样，跟着他们一同欢笑。

　　在这重生的世界，这一个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向我，不管我是否接受的了。
　　而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那么，我就只当老天给我这一次的重生，是为了补偿我这世间的欢欣快乐。
　　我暗暗祈祷着这一切。

　　是福，不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