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岩中监狱(2) ...
-
隧道不深,有一条细细的沟槽可以观察到外面的情况,这里的牢房几乎都是女人,她们有老有少,几乎都挤在一起,一个房间里上上下下有六七张床,散发出一种屎尿混在一起的臭味。这算是比较好的情况,詹姆蹲着,而提里昂站着刚好,他们一起从缝隙里往外看,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她头上戴着头巾,身上却只穿着内衣,房间里的其它女人虽说不算穿着整齐,但都能勉强遮住身体,但这个女人只有短裤和系在胸前的薄布,詹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穿,提里昂凑在他耳边,非常小声的说:“她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詹姆不想告诉他自己不知道,就随机应变点了点头。提里昂满意地接着看,那女人把手放在膝盖上,周围的女人围着她,忽然她侧过脸来,詹姆意识到她长的比想象中要好看,她的眼神十分涣散,眼袋很厚,且呈现出一种青黑色,她的脸憔悴而消瘦,颧骨高高突起,即便如此,她的相貌也还过得去。那些女人先是坐着,然后一同站起来,一个矮而胖的黑发妇人首先打破沉默:“这婊子,她先是和守卫乱搞,即便如此也就算了,呆在这里无聊大家都能理解的,我们也都勉为其难网开一面了,但是她偏偏还害得我们卖酒的事被发现!从此大家再没酒喝了!这小□□就是冲着我们在守卫那件事上没给她好脸色看,才故意要这么做——大家挖空心思要好好相处,然而就是有人要执意破坏——”
“就是,再怎么说也不能再放纵她了——”
“没大没小,守卫那件事我就决不同意,伤风败俗——”
整个小囚室全是这样的嗡嗡声,然后那女人站起来,把餐盘往黑矮老女人的脸上招呼,那女人歪头闪了过去,但这餐盘却一下子摔在一个老太婆脑门上,碎了开来,粘稠的血从她肮脏而布满褶皱的大脑门上流了下来,那只穿内衣的女人好像被吓到了,不知如何是好,决定伸手要扶,结果黑发女人反应过来,抡起胳膊打向那女人的脸,然后就是一团乱,詹姆很难形容,他见过女人打架,但没见过这么肆无忌当的,他才刚在比武大会上拿了第一名,这些女人根本没有任何武艺可言,只有野蛮和歇斯底里的狠劲。他看了一会,最后那穿内衣的女人躺在地上,站不起来,此外,那个老太婆血涌如注却无人搭理,动静太大,导致一个守卫进来,给了得意的黑发女人一拳,令她跪在地上,又把房间里的人,不管有没有闹事,全叫了出去。最后房里只剩下那个老太婆,她躺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詹姆这才注意到提里昂,他的弟弟颤颤发抖,詹姆伸手搭在他肩上。
“这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们要不要去帮她?”提里昂指的是那个老太婆。
詹姆思索了一会,然后答道:“她是自作自受,最开始也是她和那个黑发女人起哄的。”
“可她们起哄也是因为那个疯女人做错事的关系。再说,是疯女人先动手打人的。”提里昂分析道。
詹姆想申辩,却解释不清,于是说:“那我们去帮她。”
他说完,就靠着粗糙地石壁走,但一只向前走了很长距离,依旧没有能通到牢房里的路。提里昂异色的眼睛在他那张瘦脸上显得大而突出,他们又走了几分钟,詹姆才停下来说,“这样我们过不去。不如直接回去,叫护卫来帮忙。”
“那我们就会被发现。”提里昂说。
詹姆有些犹豫起来,他怎样都无所谓,但他不希望提里昂受到牵连。倘若被管家抓回去,詹姆无非是被斥责一番,但提里昂就不同了,詹姆想到,他们一向讨厌提里昂。
“詹姆。”
“怎么了?”
“算了吧。她是个坏女人。”
“她是自找苦吃。”他应和道,忽然觉的瑟曦在用他的嗓子说话。瑟曦不会犹豫,她总是看得明白,父亲也是如此,泰温公爵绝不会为了一个劳改犯而让亲人受到牵连,他冷静而果断,作出明智而理智的判断。
但他是詹姆兰尼斯特——不是吗?他将要成为骑士。
有时候你就是太缺乏理智,瑟曦的声音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为了不值得的小事让亲人受苦,如果现在放弃提里昂和他都不会受到惩罚。
他爱提里昂,没人会因为爱而指责他。
詹姆这才发现提里昂好奇地看着他,他弯下身,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们继续向前走。”
这个暗道里积满灰尘,但通风。缝隙里依旧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牢房,暗道在尽头是一个阶梯,旋转着向下,在这里,外头的囚牢的生活状况似乎越来越糟。
詹姆不记得他们想下爬了几层,但是他的胃并不好受,他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或许很大原因是因为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女人。
会有人来帮她。但不是我。詹姆在脑海里重复。
提里昂看上去更累了,詹姆现在一直背着他。提里昂不像刚来时那样多话,他的小手抓着詹姆,紧紧贴在詹姆背上,有时候詹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又有一个缝隙,里头透过一点昏黄色的烛光。提里昂已经没有兴趣看了,但詹姆还是凑过脑袋,向里头窥视。
一只手挡着他的视线,他换了个位置,才发现房间里前前后后躺满了人,有几个人一起蜷缩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这个房间不大,然而詹姆估计有十几二十人,因为地上铺开,都躺满了,甚至有几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叠在一起。他们全都衣衫褴褛。詹姆凝视着几个躺在一起的人,突然发现其中一个的胸部并没有起伏,他的眼睛闭着,然而脸病态的浮肿,显出一种怪异的蜡黄色。他穿着厚厚的衣服,手指是黑紫色的。
詹姆忽然意识到,他死了。
而其他人也都显示出那种病态的迹象,有些尽管活着,但是不过是枸橘残喘,坐在墙角凝视着他的终点。
提里昂睡着了,詹姆能听见他缓和的呼吸。
他感到头皮发麻,他看着这些被关在昏暗而潮湿的地下的人,看着这些布满铁锈的门和栏杆,他原本竟会期望这旅途会愉快?
詹姆的胃更加难受了,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死人,但在亲人簇拥之下,衣冠整洁,头戴花环的安详死者,显然和这些蜷缩在一起,孤独的被瘟疫吞噬的人们是不同的。
他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死亡不是相同的吗?
他弯下身,想坐下来休息一下,一行黑色的字映入他的眼睛。
“你杀不死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