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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波折 当初离开赤 ...

  •   当初离开赤县时池刹并不是没想过把池棠也带上,那时他刚失去了池岚的踪迹,总觉得不能再让唯一的小弟离开自己。可池棠当时还那么小,天生性子柔弱,像柔软天真的小动物,声音大一点都会吓到他,随便一只手都能活活捏死他。
      池刹只能把他藏起来,找了他认为妥当的人,一个是池棠的奶娘,还有两个护卫,三个人都是池家的家奴,平日里都是忠心耿耿的。
      最初的那几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池刹背负着心里的恨,还有跟着他的那些人的命,走一步用艰苦二字形容也不为过。身处乱世中,贪官污吏当道,抬头看天都是阴蒙蒙一片,他带着一伙子人占据了一个商旅驿丞处,才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也是他运气极好,那巴掌大的地方占据了极好的地理位置,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狄栾派人招揽他时,就是看中了此处的优势。
      池刹成了狄栾手下的一员猛将,他带领的池家军成了战场上的神话,一路上让人闻风丧胆。也就是那时前朝派了人四处散播谣言,道“只知池家军,不知狄栾人”,想让他们阵前内讧,自乱阵脚。可惜狄栾不笨,他池刹也不傻,两人之间早就有过命的交情,且盟军中大半人都是跟着狄栾反的,又怎会突然倒戈支持呢。
      何况他的反,并不是因为有多大的野心,而是为了拥有一支可以自己掌握的势力,为了不再看着亲友含冤莫白的死去。
      这一场战一打就是六年,第七年他来到武陵建了王府,封地虽广,可是都受过战火洗礼,处处都需要整顿安排,整整一年忙的脚不沾地。在韩飞他们的帮助下渐渐有了起色,然后他在一片怀疑的眼神中交出了了大半军权,并不是惧怕流言,只是明白一时的退步,反而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如今快八年过去了,只记得前两年还在溢县时收到过成秀的几封信,告知他们已经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安顿下来或是小少爷一切安好,待他跟着狄栾离开了溢县一路北上,却生生断了联系。现在细想起来,他竟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听到小弟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了。
      池刹立即招了池律进来询问。
      不得不说,他能如此放心也是因为放心他这位随侍会好好安排一切,这么多年池律从未让他失望过,所以他也没想到冥冥之中竟会有那么多曲折。
      脸色苍白的池律弓着身子,小声回答道:“爷,已……六年没有小少爷的消息了。”
      池律不敢抬头去看池刹的脸,他只知道,室内突然如死一般安静,呼吸声都大得如鼓响。
      六年前……正是最混乱的时候,那时狄栾和戚荣桀各占了大齐半壁江山,整个王朝乱成一锅粥,就连偏远荒漠之地也是土匪肆虐横行,怨气冲天,何况身处战火中心的他们。
      视池家军为眼中钉的人太多,他们宛如走在高空独木桥上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常年东奔西跑居无定所,为了防止把池棠他们牵连进来,便未再写信过去,只在离开时,嘱咐了溢县的驿丞多留心些,再定时告知消息便是。
      池律处处小心,却没想到正因为这份小心却弄丢了池棠。
      那驿丞本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市井混混,收了钱却并不上心,开始收了几封信都被他扔到角落里积灰,另一面却拿着池律定时寄过来的银子,一面告知他池棠一切安好,后来虽没有再收到任何信息,却是舍不得银子,只得继续编织谎言。
      若非年初建好武王府,池律想着把一行人接过来住,也不会露馅。
      池律又气又急,忙托了人私下打听,四个月过去了,却只得到几个模糊的消息。
      池刹喝干了杯中的茶水,池铁赶忙倒满。
      仿佛过了一个白昼,池刹终于开口:“池律,用人不当治下不严,罚俸禄一年,知情不报隐瞒消息,自领三十杖。”
      这样的惩罚对于池刹而言,已是极轻的。他深知现在怪罪也没有意思,还不如让池律将功赎罪才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是。”池律规规矩矩磕了个头,同时松了口气,虽然免不了皮肉之痛,但也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不得不说,比起自己托人偷偷摸摸的查,动用武王手中的权利查起来利索许多,两个月后,就有探子返了消息回来,说是在一处名为峫阳的县中找到了池棠。
      那是一处极为偏远的小地方,展开大淮的地图也找不到确切的位置,据说方圆不到二十里,四条长街,从东走到西一个时辰就能走完,骑马绕个圈儿也就是一炷香的事,当真是偏僻得不得了。
      许是对于这位弟弟的愧疚之心,池刹驳了池律的建议,决定自己亲自去接池棠过来。这一走即使快马加鞭,也走了整整两个半月,几乎就快要到漠北了。一路上他想着自己这位小弟见着自己会有什么表情,又想着这些年让他流落在外,以后要好好补偿一番。
      马车在日落前进了县城,因池律一句“夜晚冒然打扰怕惊着小少爷”,一行人改道去了县里的客栈准备先休息一夜。
      峫阳的客栈也是城里最大的酒肆,因临近漠北,是来往的商旅最频繁光顾的地方。那些充满着铜臭味的空气里,连店伙计的眼睛都闪着金属的光。长长个酒桅挑着一竿竖旗,旗上用朱篆大笔描了四个字:峫阳客栈。
      挑开竖旗,掀门进去,池律揽着一个墨青色的布包,不动声色的嘱咐伙计安排两间相临的上房。
      那伙计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客人,心里懂得什么时候该问什么闭嘴,接过实心的银子,一边笑眯眯的往前带路,一边询问是否需要用膳。
      此时已是日落,酒肆中有些冷清,毕竟对于商旅而言这里只是为了补充食物和水,恢复体力好继续赶路的地方,绝非什么享受的长乐坊,因此一到暮霭,四周都静了下去。
      只是在这张嘴都能吃到沙的地方,也没人有什么期待,所幸都不是天生的天潢贵胄,对吃食并没有什么讲究。
      “爷,您的晚膳。”那少年有一双如夜漆黑荡漾温和的眼眸,态度温柔有礼并不像寻常伙计那般卑微。
      “拿进来。”池律开了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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