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国逸战》掖语三水

5、习字 隐瞒的究竟

　　我推开门的时候，洛飞梧正俯着身子握着若茗的手，他一笔一划地教授着，两个人仿佛亲密无间一般。听到开门的声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我。

　　洛飞梧惊了一下，松开若茗的手，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着不可思议。若茗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淡然地说：“果然，这样艳俗的衣服很是配你。”

　　我打量了下若茗，她身着一套月白色的长裙，外罩的纱衣上隐隐泛着光芒，绣着水仙的图案，这花纹应该是用银线绣成的。呵，这才是大家小姐的风范啊，我自嘲地笑了笑。

　　“快坐下来，以前用毛笔写过字吗？”洛飞梧依然讨厌的口吻。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没有，穷人家的小孩，哪儿懂这些。”

　　“水烟就会。”

　　“我可不是穷人家的小孩。”水烟反驳道。

　　洛飞梧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依然自己在练字，叹了口气，便又对我摆出嫌弃的表情：“识字吗？”

　　“我是穷人家的孩子，可我不是野人家的孩子。”

　　“所以？”

　　我瞥他一眼，回答：“来到这儿之前，我一直在上学。”

　　“学些什么？”

　　“反正不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古文诗词呢？”

　　“懂些。”

　　“懂些是懂多少？”

　　“就是懂一些啊，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少。”

　　“咣”地一声，若茗掷笔在桌上：“要是想吵架，就出门去吵。”虽然不习惯她盛气凌人的神情，但是我很钦佩她对洛飞梧发火的胆量，恨不得站起来为她狠狠地鼓掌。

　　洛飞梧却仿佛一点儿也不生气一样，只是用手指头戳了戳我的脑门，提醒我端正态度。真是区别对待。也难怪了，洛王一家，哦不，整个雪冷域都指望着若茗能够成为逸战的赢家，为雪冷域赢得荣光和照拂，这片土地已经被王忽略太久了，常常拨下来的粮食要很晚才能领到，而冬天的雪冷域，物资晚了一天都有可能带来巨大的灾难。若是若茗能够存活下来，必定能吸引更多关注。

　　听瑶草说，若茗是武馆家的女儿，肯定身手敏捷，比起我来，更有胜算。也难怪洛王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多一些。

　　“专心，在想什么呢？我刚刚说的你听见没有？”

　　“听……听见……”

　　“我说什么了？”

　　“……”

　　“哎，听好了，写字的时候握笔要稳，把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手指用力，手掌虚空，像这样。”

　　“哦……”我依葫芦画瓢地学着他，拿起了毛笔。

　　“不是。”他放下笔，将手覆在我的手上，纠正着我手指的位置。我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欺负和说话的气息。虽然是讨厌的人，但从没有男人靠我那么近过，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挪动身子离他远了些。他觉察到，扭过头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怎么，还担心我对你有歹念？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我“嘁”了他一声，听他这么说，我也不好故作姿态，于是任由他摆布。

　　他有些累地将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整个人环住了我的身子，头贴近我的肩膀。我嗅到了他身上清淡的松香味道，很淡很淡，却总不经意飘进我的鼻子。也许这是他唯一让我不讨厌的一点了，这带点木质的味道让我想到了我曾经那个寒酸的家，那个整间屋子都有的淡淡木质香气的地方。不过这两种味道还是有所区别的，洛飞梧身上的味道仿佛是某种熏香，隐隐带些清幽的花香。

　　“洛飞梧”

　　“你叫我什么？”

　　“哥哥”

　　“……算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为什么要练习毛笔字？”

　　“大选的名帖，需要你自己写。俗话说，字如其人。皇室都在仿古，所以君上和太后很注重这个。”

　　“那要是写不好，是不是就死了？”

　　“原则上说，很有可能是的。”

　　我黯然地点了点头。

　　“你别摆出这幅表情，你先试试写写看。”

　　“嗯。”我提笔缓缓写下一句“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你倒是有点儿见识。”洛飞梧直起身子感叹了一句，“真的是第一次用毛笔写字？”

　　“官家商家喜欢用毛笔字写的方子，以前在医院里打零工的时候，多少写过一些。”我没有抬头继续写着，“是不是官家的人都和你一样好骗？用毛笔字写的方子就以为是老中医开的，是穷人家的女孩就以为肯定不会写毛笔字？”我得意地反问他。

　　“你！”听出来我语句里的讽刺，洛飞梧微怒地拍了下桌子。

　　“恼羞成怒了吗？大少爷？住在这大宅里的你除了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你又懂什么？”难得看到他被我呛得没话说，我又顺势说了下去

　　“是。你说得很对！我们官家的人，就是要被你们骗，被骗得体无完肤也是我们活该！”洛飞梧突然摆出很严肃的表情，脸也涨红，秀气的脸庞也有了几分冷峻。我没有见过他这样生气，从来没有。我悻悻地抿嘴，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洛飞梧攥紧拳头，似乎有无数的怒气要发作出来，眼圈也红了，但他只是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若茗整了整宣纸，起身离开：“如果还是见了面就这样吵，趁早杀了对方吧，省得讨人嫌。”她经过我身旁，盛气凌人地白了我一眼。

　　我道不是很在意若茗对我的鄙夷，她的确高我一等。只是想不通平日多么恶毒的话语都对洛飞梧说过，他辱骂我的话也绝对比刚刚所说的恶毒千倍，凭什么他要这样生气？我抬头看向瑶草，瑶草见我看她，竟然惊慌地退了一步，又垂下头强装镇定。

　　一定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瑶草，你过来”

　　“小姐，你放过我吧。”

　　“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的？”

　　“小姐”瑶草突然咚地跪下了，“不是我不说，只是这是府里的禁忌，伺候完小姐我还要继续呆在这府里，求小姐放过我。”听她这么说，我也不好不依不饶，只是心里头一直思索着。难不成是哪个穷人家的女孩骗过洛飞梧？或许，骗的还是感情？这么大的事情，一下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可我却谁也不能问，真是折磨人。

　　明天就是审核的日子了，提及洛王总是想到他永远慈祥的表情。可是这一份慈祥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虚伪和残忍，我没有办法去想象。

　　洛飞梧似乎也很重视这次审核，难得一见他也有惶恐的时候。这位少爷似乎并不讨洛王的喜欢，又为了当导师和洛王大吵一架。恐怕要拿出些成果才能对洛王有所交代。

　　我并不想要讨好他们，可我答应过我自己，答应过流荇，要活下去。努力活下去，不管任何代价，都要带着流荇的名字活下去。

　　所以我配合他们给予我的一切安排。

　　早上，玲珑坊的绣女送来了为我赶制的衣服，一针一线都是出自最好的绣娘。现在的有钱人家都喜欢手工制作的玩意儿，反倒是平民们使用着机器制作的量产品。

　　“是少爷吩咐的款式，连配套的饰品也准备好了呢。”瑶草讨好地展示给我看。这男人还是这样自说自话，自以为是。我摇摇头懒懒的不愿意去细看，起身任她为我梳妆。

　　绛紫色的云烟衫配着浅淡紫色的纱衣，依然是逶迤拖地的裙摆却隐隐带着银色的云纹。枚红色的绸带在腰间盈盈一系，手挽着一条月白色的薄雾纱。裙摆和袖口处都有银丝拷边，显得十分考究。裙角领口有几朵龙胆草花的图案，不重的紫色显得几分柔美。龙胆草，浅紫色都是我喜爱的。这套衣衫不华丽也不轻浮，介于艳丽和素净之间，有些羽化登仙的出尘之感，显得十分地淡雅。瑶草为我修了修刘海，让薄薄的齐刘海盖住我的额头。墨色长发披散下来，用几缕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在脑后，又插上一支荇草样子的碧玉簪坠下一颗淡粉紫色的珍珠，水滴式样的琉璃耳环增添了几分柔美。

　　看着瑶草直冲我点头，我也感到了几分自信。于是推开门向主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