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国逸战》掖语三水

4、初训 生命，只是

　　我在洛王府邸的待遇已经如同洛飞舞一样。那天下午，茵茵的父母领走了她的尸体，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看到尸体干呕的女孩上，而现如今的她也成了一具令人作呕的尸体。若茗的名字被改成水烟，小字还是她的原名。水烟若茗，与她的相貌气质倒是十分相符。

　　当了几天富家小姐，我开始渐渐怜悯自己起来，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笼中的斗兽，好吃好喝地对待着，然后拼尽性命厮杀去给上层人取乐。而那个现在被我唤作父亲的人，也不过只是饲养者罢了。

　　除了饲养者，当然还需要驯兽师。感谢上苍给我带来了一个让我厌恶万分的驯兽师——洛飞梧。

　　“少爷是自己请命当导师的，为了这个还和老爷吵了一架！”侍女瑶草贴着我的耳朵和我爆料。

　　“他为什么这么积极？”

　　“若是你们成为存活者，导师可以直接授予二级的官位，赏宅子赏美女赏金银珠宝，什么都赏呢！”瑶草眉飞色舞地讲着，表情夸张极了。

　　我了然地点点头，没想到洛飞梧还是个这么势利的人。

　　“逸战中除了有你们自己努力的成分，更重要的是赞助者的赞助，每场比赛每个人的道具由赞助者投票提供，也就是说即使你再厉害，拿不到好的道具也是徒劳。举个例子，上一次的比赛中，有一位御厨的女儿竟然输了烹饪比赛，就是因为没有赞助者给她投票，所以她没拿到任何食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我想你们两个都明白。”洛飞梧踱着步子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

　　看不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勉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而若茗却更是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洛飞舞扶额叹了口气，无视我们的心不在焉，继续说着：“每一年的比赛都有改动，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第一场比将淘汰一半的人，形式是大选。”

　　“大选？”我脑海中思索着这个词语。

　　“毕竟是未来要当皇后或王妃的女子，所以必须去掉容貌下乘和没有眼缘的女孩子，是最基础的选拔，今年是由君上和太后亲自挑选，淘汰几率是五成。”

　　听他这么说，我突然紧张了起来，如果第一关仅仅是靠外表，那我能胜出的几率并不大。

　　洛飞梧仿佛看透了我在想什么，轻蔑地冲着我说：“所以在府里的培训，主要是要改变你们的外表和气质，把你们那些乡土气息给统统去掉。”我横眼瞥了他，真讨厌凭着一副好皮囊就在那儿自说自话的人。

　　他走到我面前，挑起我的下巴：“这一个礼拜已经把你养得很好了，把你与生俱来的低贱气质去掉，多少也能算是美人。”我扭过头去。

　　他又走到若茗的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下了结论：“你很好，素雅冷艳，不要改变。”

　　所以倒霉的又是我么。

　　“从今天开始，我会嘱咐下人给你们好好调理，在最短的时间里给你们做出改变，你们自己也该好好学习这儿女子的姿态，别露出穷人家的本性。”他双手被在后面，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突然转身看着我，“尤其是你，三十七。”

　　“我不叫三十七。我是你的妹妹，我叫歾离。”

　　“呵，哦？你告诉我，是谁给你这样的自信，让你自以为是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自信。是爹给了我名字，我叫洛歾离。”我将洛字狠狠地加重。

　　“爹？妹妹？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个人，是洛王的女儿。”

　　“哈哈哈！你真以为你是藩王千金？”洛飞梧用眼角扫视我，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事物，“洛家从来没有那么下贱的女儿！你，只是供我们玩乐的玩物，你拼死想要留存的性命只是我们的玩具！玩具你懂么？你！你连一条狗都……”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却在看着我的脸止住了话语。

　　我想象着自己的表情，一定是悲愤到了极致，不然也不足以震慑到洛飞梧让他闭上了嘴，尴尬让我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我踉跄地退了两步，飞速离开。身后瑶草一边唤着我“小姐”一边紧紧地跟了上来。

　　可就算心里再不开心依然还是要照着这儿的规矩按时吃饭、训练。其实洛飞梧说的很对，我的确只是穷人家被卖掉来供上层人玩弄的物品罢了。

　　按照洛飞梧的计划，我的生活充斥着繁琐的改造。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以前根本没有接触过。头发洗过之后要涂抹一种膏药，每日一次。沐浴的时候，浴池里洒满泛着奇异香气的药草。睡觉之前要将一种红色的药粉填满肚脐，然后再用艾草熏。除了平时生活，吃的东西也是严格控制。第一次吃那些油腻腻的补品的时候，我开心地不得了，虽然还没吃完就被端走了盘子，但是美好的感受可以回味一整天。可是后来天天都是同样的菜肴，让我举起筷子又默默地放下了。可一旁的侍女虎视眈眈地看着你，仿佛你不吃她们也饿着一样。我只能一顿顿吃着让人反胃的东西。夹起一块鹿肉，我盯住它催眠自己：“这是洛飞梧！这是洛飞梧！”然后丢进嘴里狠狠地咀嚼后吞了下去。

　　傍晚过后，我坐在水柳木书桌前，撑着头看着窗外雪冷域的黄昏之境。微微泛红的天空映照遍地的苍白雪色，不知道我的家人现在如何了，靠着那些赏金和赏粮能否度过这样的冬天呢。

　　“哦？不识字的人也懂得坐在书桌前？”真烦人！又是他！

　　“冒昧地喊一句哥哥，女孩子家的闺房也是随便进的么？”

　　“既然都不要脸地叫我一声哥哥了，自己家妹妹的房间也不能进吗？再说了，我现在是你的导师，你的一言一行我都要督促。”洛飞梧步步逼近，恶狠狠地说。

　　“那真是多谢了，不知这夜里头黑灯瞎火，哥哥要指导妹妹什么？”

　　“爹的确是欣赏你的傲气与倔强。但是，别忘记你自己的身份，否则总有一天，你这不服的性子和这厉害的嘴，会给你带来巨大的灾难。”

　　“洛飞梧，我的确是穷人家的女孩，感谢洛王大慈大悲救活了我们全家，我已经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对于我来说，死根本就不算什么，所以，还有什么是‘巨大的灾难’呢？”

　　“比如，失去你爱的人。就像流荇一样。”

　　“……”

　　“我知道你现在十分恨我，这很好。”洛飞梧无厘头地来了一句。

　　“我也知道，你们都不指望我能活下来。若茗的美不是我能达到的，而且……”

　　“你理解错了，不过也好。”洛飞舞打断了我的话，“我来这里是提醒你，后天爹要审核你们，下周就要出发了，离开雪冷域，去破晓。”

　　下周？竟然那么快……不久之后，我将永远地离开这片土地，离开我的家人，我的朋友，离开埋葬着流荇的地方，不管是死是活，此生永别。

　　第二天竟是个罕见的晴天，外头积着雪，一大早就有下人用宽大的扫帚清扫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将我吵醒。

　　“小姐，今儿醒得真早。”

　　“外面很吵。”

　　“难得不落雪，他们就把积雪清一清，不想吵着小姐了。”

　　“没事儿，我也没有那么娇贵。”

　　“对了，这是从水烟小姐那里送来的衣裙。是老爷赏下来的。”

　　“哦，是她挑剩下的。”

　　“这……也，也不是，先送到水烟小姐那儿了，然后然后……”

　　“没事儿，我不介意。”

　　“哦哦！对了，少爷说让您醒了就去主楼十六层的书房，要习字呢，我伺候您更衣吧。”瑶草殷勤地捧上那厚厚一打衣服。

　　“瑶草，我本是比你还低贱的女孩，没有你们从小就练就的好姿态好规矩，我远不如你们，所以才让我去送死，以后不用对我那么客气，你愿意的话，就叫我一声阿梨吧。”我随意地翻看着那一堆衣物，都是艳丽至极的，想来若茗喜欢素色，这些大红大紫都是她不要的。

　　瑶草听我这么说，慌忙跪了下来，惶恐地说：“不行不行，小姐，您是老爷的女儿，是正经的小姐，不管以前怎么样，至少现在是尊贵的身份。而且，而且瑶草相信，以后你定会成为王的女人。”

　　我扶起她，递给她选出的一件稍素一些的淡紫色衣衫：“我受不得这些虚礼，借你吉言，我一定会撑到最后的。不过若是不幸死了，你现在就当怜悯我，像对待你的姐姐一般对待我吧。”

　　瑶草听我这么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悻悻地为我穿戴梳洗。这套及地的紫色长纱裙，宽大的裙摆逶迤在身后，胸口绣着粉色睡莲的图案，雪纺的长披帛增添了几许飘逸，瑶草为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剩余的头发披散在双肩，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淡然中又有几分出尘。我已经变了，变得我自己也不认得镜子里那个女孩是谁。她虽然没有美到让人惊心动魄，却也能让你盯着她移不开眼，十七岁的少女，如同她胸口的睡莲，柔美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