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国逸战》掖语三水

6、噬骨 残忍的付出

　　屋外不大不小地飘着雪，我踏雪而过，走向主楼。路上频频有下人停下工作侧头痴痴地看向我仿佛在欣赏什么奇异珍宝。这样视线聚集反而让我觉得略有些尴尬，我只好微微低头专心走路。突然面前出现一个人影让我止住了脚步，匆忙抬头却发现是身着天蓝色长袍的洛飞梧，他正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我，然后轻轻伸出一只手在我身前。我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便乖巧地将手覆在他手掌上，任由他引着我去往主楼。

　　推开房门，洛王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一旁站着璀璨如明星一般的若茗。不过大概是若茗一直都是这么耀眼，所以大家似乎都很关注改变过大的我，每个人都是一副欣赏的表情。他们呆呆地看着我，足足有十秒钟的沉默。

　　“哈哈哈！果然是我好眼光，原石变璞玉！阿梧，这次你为爹做了件好事！”洛王打破沉默，兴奋地点着头，他起身绕着我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将我细细看了一遍。

　　突然，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将目光停在我的手上。我下意识地将双手缩进袖子里，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劳作，又短又粗的手指早就成为身份的标志了，我的骨节和骨架都很大，看上去十分难看，洛王就这样盯着看着，似乎很不满意这一双手。

　　洛飞梧仿佛也察觉到了，他欲言又止地前进一步，却懦懦地不敢说话，气氛顿时很尴尬。

　　“我不喜欢不完美的东西。”

　　“爹……”

　　“噬骨。”

　　“爹！皇室一向明令禁止噬骨之法！而且……”

　　“用噬骨改变面容固然是作弊，但是改变手应该不会有问题。”

　　“爹！”

　　“不必说了。噬骨”

　　我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什么是噬骨？我环顾四周，四周的下人都是一副惊恐的表情，我担忧地咽了口口水，突然感到一丝害怕。

　　“牵琴，去把阿蛙叫来。”洛王挥手吩咐，“就今天吧，不易拖延。”

　　“爹！”洛飞梧上前一步似乎非常焦急，却被洛王一个眼神止住了将要说出的话语，他转过头凝重地看着我，带着些许担忧。

　　“老爷，阿蛙已经喊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到。”牵情怯怯地说着。

　　“把歾离小姐带去她卧房吧，我亲自看着。”洛王淡淡地说。

　　突然两个士兵从身后将我架起，一瞬间恐惧弥漫了我每一根血管，心扑通扑通地乱跳，我开始发冷颤抖，却喃喃不知说什么。我感受到两人的力量将我紧紧禁锢，腿突然也发软，我动弹不得低声地反抗：“放开……放开，你们要……要做什么？”

　　“阿梧，你跟着来。”洛王突然止住脚步对洛飞梧说着。

　　我惶恐地转头看了一眼，看向洛飞梧，他握着拳头就这样站在那儿，低着头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挪动脚步。

　　谁都不能救我，谁都不能，我不知道要去往哪儿，也不知有什么下场。这样的未知让我陷入深深的惊慌之中。

　　我不断挣扎着被带到了熟悉的闺房，原本幽静狭小的房间突然挤了许多人显得有些拥挤，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开始充满压迫感。我一眼看到了一个长相丑陋的人，他的鼻孔外翻嘴唇极厚，左边脸颊长着几颗痦子，一只眼睛耷拉下来仿佛眼皮失去了控制，他驼着背邪邪地笑着，总觉得有种猥琐的感觉。

　　“阿蛙，给我女儿的手噬骨，两只手。要漂漂亮亮的。”洛王将手背着，淡然地嘱咐着。

　　“是。”那长相丑陋的人应答一声，便从行囊中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把短笛。他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缸，掀开盖子发现里面爬着密密麻麻的翠绿色长虫，它们在狭小的空间中扭曲着柔软的身体，仿佛在争夺每一块空当。

　　我惊慌地后退两步，却有人突然将我用绳子捆绑起来，只留双手在外面。

　　我害怕地想尖叫，猛地被塞了一块毛巾在口中。

　　要做什么？要做什么？

　　“小姑娘，别害怕。”阿蛙舔了舔嘴唇，说道：“我会用这刀，割开你的指尖，然后让这些小虫子钻进去……然后它们会一点，一点地把你的骨头啃掉，然后听我的指示吐出来，组成好看的形状。到时候，你就有漂亮的手啦！嘿嘿嘿~”

　　感受到额头的冷汗一滴滴落下，我剧烈地挣扎捆绑的绳子勒得我生疼，几个人将我压在了桌子上，有人按住了我的手腕让我不得动弹。

　　我要回家！妈妈，你在哪儿？流荇，你在哪儿！！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我啜泣着，泪水肆意爬满脸庞，大声地呼救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但四周的人仿佛都是冰冷的，他们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换过任何一个表情。

　　“阿蛙，开始吧。”

　　“爹，我把门关上。”洛飞梧说着，自己却退出了房间，从外面关上了门。

　　我看着他将唯一的出口缓缓关上，仿佛将我的生命关上了门。那意思光亮也被堵在了门外，只剩下昏暗的闺房，透出渗人的凄凉。

　　阿蛙举起匕首，在我的每一个指尖轻轻一划，血液流淌出来，染红了浅色的桌布。

　　他小心翼翼地拣出一条虫子，我看到它在阿蛙的指尖蠕动着身体，不停收缩卷曲。阿蛙让它的头部对着我指尖伤口的位置，然后狠狠一推，我清晰地看到那翠绿色的虫子一点一点钻进我的手指，我呜咽着疼得开始浑身抽搐，不停地用鼻子抽着气，喘息声越来越急。阿蛙却不紧不慢地开始吹起笛子。

　　接下来的这段回忆，恐怕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一段。我不停地被疼的晕过去又疼的醒过来。十指连心，我想大声地呼喊，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厉声惨叫。每次醒过来的时候，我都能感到我浑身的汗水粘稠地粘着衣服，指尖过渡过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牙齿早已咬得发疼，我不断地无力摇着头，心里大声喊着：“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视线模糊中看到的还是一群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人。他们锦衣华服，淡然地欣赏着我死去活来，纹丝不动。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早晨，身上盖着貂绒毯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头疼得厉害，浑身似乎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的一点不剩。瑶草递上一碗药汤，我伸手去端，却在接到那碗的一瞬间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手一抖把药打翻了。

　　我看着地上的瓷碗残渣，凄凉感顿时油然而生，我倚着床无力地低声啜泣：“瑶草，我本以为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到……没想到……没想到活着要那么辛苦……”

　　瑶草轻轻捧起我的手，哭着说道：“阿梨姐，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好了……”

　　“别哭了。”我颤抖着抬起手为她拂去泪珠，“我记得有人和我说过，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没有用的……”

　　突然屋外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诧异地皱起眉头：“刚刚是谁在外面？”瑶草摇摇头表示没注意，她起身推开门，从地上拾起什么东西。

　　“是雪凝膏，这个治伤很好的。这个药很贵重呢，怕是哪个小厮送来的，看到屋里的场景没好意思进来。”瑶草将一个白色小瓷瓶递给我看。

　　我将它托在手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瓶子似乎被烧制得略显透明，上头绘着六冥花的图案。六冥花是皇室的象征，一般寻常百姓包括一些商家官家都不可随便轻易使用。恐怕是洛王派人送来的。

　　我生气地将那瓶子掷在地上，拒绝接受这假惺惺的恩惠。

　　那瓶子在地上蹦跶两下却没有摔碎，仿佛嘲笑我一般。瑶草心疼地捡起来，拍了拍灰尘叹息着：“这可贵了！小姐和什么过不去也别和钱过不去啊！既然是老爷赏的，证明他还是心存愧疚的。小姐也别怄气了吧。”

　　愧疚？不过是在弥补自己的过错，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罢了。

　　也许他也只是想好好地将我送去破晓送死吧。他要我成为完美的洛王千金，告诉所有梦国的人，洛王有两位完美无缺天仙儿一般的女儿，给他长脸，让他某一天在参加什么皇室宴会的时候能够随意地自夸一番。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给他们提供饭后笑谈的话题，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