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国逸战》掖语三水

12、茶聚 人走茶凉，

　　茶聚设在皇都最大的酒楼——楼外楼中，我们和贵族上层被安排在二层。其他平民购买入场券以后也能在一楼的大厅一睹我们的风采。

　　夜色降临，华丽的马车统一载我们前往楼外楼。在门口停下后，我们一个接着一个缓缓下车，我转头看到许多人用通明镜打量着我们。身边的滢泽一身艳丽蓝装，美艳不可方物，频频有人向她注视。而若茗的出现更是引起一阵轰动，不同于以往的装束，她一身暗紫色雪纺纱衣，发簪上插着复杂而又精致的金枝步摇。这次她着了浓妆，杏仁眼薄红唇，容颜引人醉。

　　对比之下的我，反而很不适合这样浓妆艳抹的装束，我感觉自己仿佛像小丑一般，不过玫红色的衣服倒是衬得我的肤色异常白皙。我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跟着前面的人进入楼外楼。

　　楼外楼在外面看着倒是古色古香，进入确是有些让人厌烦的金碧辉煌，那些故作繁华的装修和饰品让人眼花缭乱。绕上二楼，空间更狭小，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香粉气息，晃眼的黄金装饰，我感到一阵阵眩晕。

　　“集中注意力。”转头看到了洛飞梧，他的身边还站着若茗，“等下我会给你们引见那些大赞助者，一定要投其所好，让他们喜欢你们，懂么？”

　　我点了点头，又咽了口口水。我真的不适合这样的场合，让我拘谨压抑的不得了。

　　“那边聚集的一块是破晓几大商肆的老板们。”洛飞梧用眼神示意我们，“以百尺轩的八玲珑为中心，锦钗轩的陈老板，莲履轩的方老板，妙糕坊的朱老板，楼外楼的蒋老板，还有其他一些。”

　　我看到八玲珑，心虚地垂下了头。

　　“那边就是一些皇亲国戚了，看到那个倚在窗边的男人没有？”我顺着洛飞梧所指，看到一个气质高贵的中年男子，他对四周的侃侃而谈不屑一顾，对于别人的搭话和奉承也完全无视，傲视一切的严肃表情和四周的讨好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是宁王，君上的亲叔叔，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君上登基的时候才8岁，是这位宁王一手扶持的。所以即使君上已经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但宁王依然能够掌控局面，逸战也是他一直在总负责，你看看有多少参加逸战的人围着他就明白他有多重要了。”

　　“这个宁王，似乎很是高傲。”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声。洛飞梧冲我做了个低声的手势，我吐了吐舌头，随意地看着周围。

　　摇曳的烛光点亮整个厅堂，不同的八仙桌上摆着不同的饮食，有酒有茶，有糕点有水果，靠近我的红木镶金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精巧的酒杯，或浅色或透明的酒在酒杯中闪耀着珠光。

　　“你认得这些么？”滢泽不知何时绕到我身边，倨傲地问了一句。

　　“大致吧，这夜光杯自身泛光，里头应该盛着葡萄酒，翠玉杯里应该盛着竹青酒，其他就不知道了。”

　　“这是芙蓉白玉杯，里头是灼桃酒。这是青藤木杯，盛着的是滴茗酒。这是铜鼎杯，里面是金玉满堂……”滢泽故意提高了声音一一细数着，似乎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而她要的效果的确达到了，许多人都注意到这里，纷纷凑近。

　　“而这一杯，是这一桌子酒中最佳之品。杯子是海贝镶珠杯，这酒便是凝血露。色泽艳红，酒质纯美，这么好的酒应该献给美人。”滢泽突然双手端起杯子，递到我的面前。在她面前，我自然是没有资格称自己“美人”的，她却将最好的酒献给我，显然是饱含讽刺。我尴尬之下看了一眼这血色的酒浆，感到了一阵阵反胃。

　　我抬头看了看滢泽，她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后看，突然她眼珠一转，似乎示意我回头。不知身后发生什么，我下意识地转身，却猛地撞到了什么人，手中的酒也几乎全洒了。待到回神时，我才发现被我泼了一身酒的宁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死定了。

　　四周的嘈杂突然变轻，沉默弥漫了周围，其他人都看好戏一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宁王。

　　“你……叫什么名字？”宁王威严而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是澜浪域的滢……”

　　“不是你，是你。”宁王抬手指了指我。

　　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缓缓答道：“在下是雪冷域的洛歾离，冒失之下污了您的衣服，请宁王原谅。”

　　“哦，你就是八玲珑说的洛歾离啊……”宁王似有所指。

　　我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应答，四周的人也似乎幸灾乐祸纷纷议论着。

　　“你的父亲既然希望你‘莫离’，又怎么会把你丢进这火坑里来？”宁王有些嘲讽地说着。

　　“在下名字中的歾并非王爷所说的那个莫字，而是象征死亡的这个字。”我指尖沾了些酒，在桌上写下“歾”字，“父亲希望我远离死亡，所以起了歾离这个名字。”

　　“哦？”宁王昂起头来，“一出生名字就带了个死字，果然是不祥之人啊！”

　　这话一出仿佛让四周都炸开了锅，周围的人都开始嫌弃地看着我，偷偷地指指点点。其他逸战参赛者则看好戏地瞧着。被宁王否定，认为是“不祥之人”这不就是代表着失去宁王的支持，成为他认定的必死之人嘛。

　　我见洛飞梧在一旁担心地看着我，似乎想冲出来为我说些什么。他要真冲出来倒是真显得我窘迫了。我忙上前一步，浅笑道：“宁王错了。”

　　周围的人听我这么说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宁王也微露不可思议的表情，可他却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我。

　　“我一出生名字就带了个死字，却一直活到了现在，这不仅说明了我命硬，更说明父亲想要我远离死亡的意愿达成了呀。”我说完欠了欠身，莞尔一笑。

　　宁王依旧不言，他看着我仿佛有一个世纪，才渐渐舒展了眉头，微微抬了抬嘴角，浅淡地说了句：“姑娘说的很有道理。”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转身又加入别的谈话圈子里。

　　我保持着微笑许久，直到感觉有些抽搐才渐渐放松了脸上的肌肉，缓缓地倚在了八仙桌上。手心的冷汗浸透了我偷偷攥紧的袖子，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却依旧有些瑟瑟发抖。

　　“还好。”洛飞梧见人群散了，忙凑到我跟前，给我递了杯水。我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只觉得这地方闷得慌。

　　“歾离小姐真是好气魄。”若茗轻拍手掌，“不过要是给人看到，歾离小姐刚刚的气魄都是强撑的，其实已经被吓得快晕过去了，你说，会不会很有趣？”

　　我赶紧深呼吸调整几番，继续保持着那副优雅端庄的傀儡面貌。

　　我不知在这厅堂里转了几圈，也不知究竟用那副假面孔奉承了多少人，我只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相同的面孔，他们假笑着剥皮挖筋似的试图去了解你，只是为了在逸战中赚取一分财富，或是得到一句夸赞。

　　茶聚过后，几位大赞助者会对每一位参赛者评分并公布出来，作为第一印象评分给小赞助者提供意向指导。满分为16分的茶聚评分，往往被众人看重，那些得高分的姑娘即使最后没有存活下来，也终究能够挺到最后。

　　可这些于我已不太重要，我先出言顶撞了八玲珑，又耍小聪明驳回宁王的话，想必能愿意给我评分的资格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那个深夜，我洗去一身疲惫和一身铅华，瘫软在了床上。我感觉很累，累到即使眼泪在脸上肆意也没有力气去擦拭。窗外滴答滴答地下起了小雨，我的身边只有睡着了的若茗响起浅浅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