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国逸战》掖语三水

11、液玉 梨花半开白

　　“……什么？”我有些没回过神。

　　八玲珑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愈发地靠近洛飞梧，手掌轻轻地摩挲着他右眼四周的皮肤，眼神里透出了丝丝的陶醉：“怎么样，洛公子。用这一块皮，换一匹月胧纱吧。”她用尖尖的指甲在他的脸上划出一块区域，有些沉迷地看着。

　　“八老板……”洛飞梧低头思索着，似乎很认真地在考虑，喃喃地不知该说什么。这个蠢货！疯了吗？这有什么好想的，用毁容的代价去换一匹布！他是傻子吗？！

　　我气不打一出来，“啪”地打掉八玲珑的手：“既然这布这么好！八老板还是留着做自己的寿衣吧！小女子无福享受！”

　　洛飞梧被我吓住了，他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八玲珑竟也不恼，她有些玩味地看看我，又看了看洛飞梧，莫名其妙地说了句：“那就糟糕了……”

　　尴尬之下，我拽着洛飞梧飞快地逃离这里。

　　“呼呼，停下！”盲目地跑了几条街，洛飞梧喘着气喝止了我，“三十七，你疯了吗？”

　　“你才是疯了！你是吓傻了没听明白么？她要毁你的容啊！”

　　“那可是八玲珑啊，我的大小姐妹妹！八玲珑！八玲珑！是最大的赞助者之一！你不想活命了么？我又没说要同意，好好说不行吗？怎么可以那么刻薄地顶撞她？你有脑子没有？”

　　天哪，我可是为了他好，他竟然还责怪我！

　　“你！”

　　“哟哟，还学会吹胡子瞪眼了。我说错了吗？他要毁的是我的容，我都没有激动，你那么沉不住干嘛？”

　　是啊，我干嘛要沉不住气，要毁容的是让我讨厌到死的洛飞梧！

　　我撅起嘴，喘着粗气瞪着他，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我的脸捂住肚子夸张地笑起来：“你……你的样子哈哈……好像……好像河豚鱼啊……哈哈哈哈哈！”

　　“我呸！混蛋！”我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跑回江林阁，一路上疯狂地骂着洛飞梧这个渣渣。

　　“小姐，你回来啦~”无视掉瑶草殷勤地打招呼，我依然风风火火地往屋子里去。“诶？小姐？你跑什么？小姐！小姐！”

　　“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

　　“啊……这是去逛街的还是去打架的？怎么那么大火气？”若茗似乎心情很不错，她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绣着一块手帕。

　　“洛飞梧是混蛋！”

　　“呵，你才知道？”她抬头瞥了我一眼，“我以为你早就恨透了他。”

　　“……当……当然！”我狠狠地说，“我讨厌他，讨厌洛王，讨厌逸战，讨厌这一切！讨厌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委屈，如果我没有参加逸战，也许我偶尔会在雪冷域的大街上见到高高在上的洛飞梧，我会和其他的平民一样向他行礼而他则点头回应，然后我的心里怀揣着一份崇拜，默默目送他远去。

　　而现在，他和洛王逸战扯上了关系，贴上了追名逐利的标签，让我觉得我对他的偶尔的一些在意都显得那么龌龊。

　　我讨厌这种感觉，却无法逃离，我委屈地扑在床上，躲进被子里，让自己蜷缩起来。

　　不知是累了还是太想逃避，我竟渐渐入睡了。我花了整个下午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辗转的人物场景太多太杂，我无暇一一记住。唯一留下印象的，是定格在最后的场景，那个晚上，我跌落在花丛中，仰头看到的温柔中带着调笑的洛飞梧。

　　太可怕的梦，我猛然惊醒。

　　“已经没有晚饭了。”若茗端坐在桌子前，听到动静转头看了我一眼，“你睡得太死了。”

　　我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有些清醒了。

　　“若茗，你整天都在这儿么？”

　　“嗯。”

　　“你知道么，那天我救了两个人。我想，我死了以后一定不用下地狱了。”

　　“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救你自己。”

　　“我……今天我骂了百尺轩的八玲珑，那是最大的赞助者之一，我想，我没得救了。”

　　“我听说，你打动洛王的理由，是你有活下去的责任和渴望。我可一点都没有看到。”

　　“……”

　　“想想那个孩子吧。”

　　“谁？”

　　“流荇。”

　　流荇，这个烙印在我名字里的人，这个我曾承诺要为她而生的人，我竟然差点辜负了她。

　　“若茗，除了美貌，你用什么打动了洛王？”我问出了很久前就想问的问题。

　　“残忍。”

　　“什么？”

　　“我的残忍，就是我的优势。”

　　“我不明白……”

　　“我杀了我全家人。”

　　我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角落里挪了一些。刚想张嘴问为什么，却被若茗打断了。

　　“别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不想说，你听了，也没有好处。”她依然淡淡地喝着茶，仿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悻悻地闭上嘴，又躺了下来。

　　我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故事的。我总觉得自己很凄惨，总觉得命运待我不公，却从没想到，也许我才是这里曾经最幸福的人。

　　冬日的阳光反而显得格外的温暖，清晨的院落，铺满一地的阳光。我伸了个懒腰，享受这份天赐的美好。

　　“三十七。”啊，刚刚享受一会儿就来了扫兴的人。

　　我不转头看他，“嘁”了一声径直往房里去。

　　“喂，我可是你的导师，你站住。”他抓住了我的手臂止住了我的脚步。早上起床只披了一件薄纱外衣，他的手指透过冰凉的纱衣传来一丝丝的温热，让我浑身一颤。

　　“你怎么进来了，这里不是男人不能进吗？”

　　“快大选了，导师可以进入5次。”

　　“那导师大人，您老找小女有何事啊？”

　　“别闹了，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笑你。”

　　我转过头，诧异地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天。

　　“你看什么呢？”

　　“我看太阳哪边出来的。”

　　“三十七，你别得寸进尺好不好。你看，你想活下去，我想要黄金美女。咱们互利互惠，马上就要大选了，我们好好合作行不？”

　　原来是这样。我鄙视地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他摊开我的手掌，将一根发簪放在我的手心，“喏，给你的赔礼。”

　　手心里，是一根白玉雕刻而成的发簪，顶端被设计成半开的梨花的样子，温润光滑，显得楚楚可人。

　　“你这样看。”洛飞梧抓起我的手，将发簪对着阳光。阳光下，发簪闪耀着光芒，随着手的摆动，竟然看到内部有液体正摇晃流动，使得它显得更加璀璨而夺目，玉色显得如水绵长，流光溢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液玉！！”我尖叫起来。

　　这发簪中的液体正是难得一见的液体玉石，将这液玉融进发簪又要契合不漏，需要极高的工艺技巧，这看似普通的梨花簪子，确是稀奇的宝物。

　　我仰起头兴奋地看向洛飞梧，他也低头冲我莞尔一笑。突然发现自己被他环绕在臂弯中，我尴尬地退后了一步。有风拂过，吹乱了我的长发，洛飞梧用梨花簪绕上我的碎发，将它插入我简单挽起的发髻。

　　“天然去雕饰，它很配你。”

　　“我……我先回房更衣。”我不知该说谢谢，还是说原谅你了，只能随口答了一句。

　　“嗯，今天正好有茶聚，让瑶草好好为你打扮吧。”

　　“好，我会和瑶草说，顺便转达给若茗。”

　　听到这个名字，洛飞梧又是一脸无奈，他摆摆手便走了。

　　回到房间，我坐在梳妆台上仔细端详着这根簪子。

　　真是好看，没想到我这样的人也能拥有这么昂贵的珠玉。我该感谢洛王赐给我藩王千金的身份吗？感谢他给我这次赌上性命的机会？感谢他用我的一条命救活了我全家的人？

　　想到这里，我又皱起了眉头。

　　“还真是下了本钱。”若茗走到我身边，拿起发簪仔细端详起来。

　　自从上次知道她的遭遇以后，我便有些惧怕她。

　　“啊……”她对着阳光仔细看着，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

　　“怎么了？”

　　“呵呵，真是有趣啊。”她将簪子放在了我的手中。

　　“什么？”

　　“你和我，还有洛飞梧。”她突然有些玩味地笑了，“我们都很有趣。”

　　我歪着头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若茗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咚咚”瑶草敲门进来。她的手上捧着华丽的织锦缎衣衫。我看着这套有些艳俗的玫红色衣裙，厌恶地皱起眉头。

　　“阿梨姐，你别皱眉头。今儿是去参加茶聚，这衣服非穿不可。”瑶草将衣服挂在衣架上，替我更衣。

　　“你看，水烟小姐今儿也穿得很艳丽。”瑶草抬头示意我看，叹溪正捧着一套暗紫色的衣裙走进来。

　　“茶聚是你们和大赞助者们第一次见面的聚会。这本来是一个延续很久的冬日活动，女子身着艳丽多彩的衣衫聚在一起，表达对春天姹紫嫣红的渴望与祈祷。逸战时候的茶聚，最主要的还是让大赞助者们对所有人有所了解。你知道的，逸战不仅是你们的比拼，也是这些贵族上层展示自己智慧和能耐的最好机会，他们既想借助逸战炫耀自己的财富和影响力，又希望通过选对存活者来展示自己不仅仅只是金玉其外还有过人的智慧。”

　　我点头表示理解，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看着若茗对她的那身衣服露出既厌恶又生气的表情，我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