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国逸战》掖语三水

13、迷乱 真假难辨，

　　茶聚的分数第二日便公布了结果。

　　制作精美的空白卷轴挂在江临阁最中央的会客厅堂上，众人都凝神注视着画卷，对即将公布的结果充满期待。

　　小鱼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画卷上渐渐现出他的影像，许是被大家认真注视的缘故，他表现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还摇摆着脑袋调皮地撒娇：“大家要认真听哦，下面就要揭晓各位的茶聚得分了呦~”

　　他掏出了一张纸片看了看，却没有直接公布结果，而是撅着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吐了吐舌头：“哎呀，拿倒了~”

　　小鱼不动声色的往我们每个人脸上扫了一下，看他的神情，像是在斟酌我们的情绪，大概是他约莫着我们对结果的好奇心到了最旺的时候，他才轻轻咳嗽了一声，煞有介事的公布结果：“多晴域的花阳倩，8分。花光怜，7分。司绮域的透绫，7分，透缔，8分……”

　　小鱼一个一个缓缓地念着，每个人都直直地盯着屏幕，听到自己的分数的人则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有我心不在焉，隐约觉得我的分数会闹个大笑话，恨不得立刻就逃离这里，省的会在众人面前丢脸。

　　120个名字大部分我都不太熟悉，已经公布的分数最高也只有树眠域的柔绯得到10分，大家的分数都差不多在7、8左右徘徊。

　　我听见柔绯的分数时，侧过头去看她，她依然是初见时温文儒雅的样子，微红了脸颊浅笑着低下头去，躲开了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我想皇室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柔弱却恬静，宜家宜室。

　　直觉告诉我她是这里最聪明的姑娘，不像若茗那样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也不像任滢泽那样飞扬跋扈的招人厌，她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女人优秀起来，是很容易招人嫉妒的。柔绯优秀，却并不让人们有威胁感，这是她最出众的地方。
　　小鱼面无表情的解说着，“澜浪域任润清，9分。任滢泽，13分。”

　　目前的最高分再度刷新，我环视了下四周，发现很多人都在低低地感叹，我想他们大概是觉得这分数的确与滢泽匹配。

　　滢泽听到分数，得意地昂起了头，斜起嘴角傲慢地笑了。

　　小鱼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分神，“雪冷域的洛水烟，11分。”

　　说实话，我不认为水烟比滢泽差，只是水烟不善言辞，不愿奉承，想来分数也不会高过滢泽。不过她的分数也并不低，毕竟她本身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下个就是我了，我心里也越来越忐忑，小鱼忽然顿了顿，大家都跟着他一愣，静了片刻，他才扯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的，干嘛要起那么奇怪的名字，害得人家差点不认识。洛歾离——16分。”

　　什么？

　　我一阵恍惚，只感受到无数炽热的眼光向我投来，缓缓抬起头，发现大家都盯着我看，眼神中透露着不可思议。

　　何止他们，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四下安静极了，我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真想大声喊一句，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你们奇怪，我比你们更觉得奇怪。

　　小鱼却好似搞不懂状况似的，还在添油加醋的补充说道：“哇，16分满分，在历年逸战中似乎极少出现，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洛歾离？下次一定要见见，一定是个绝色的姐姐。下一个是素月域的方婵，8分……”

　　小鱼继续报分数，大家的关注点又陆续放在了卷轴之上，可我依然觉察到有许多灼灼的目光投射在我的脸上，其中就有滢泽的。

　　我怯怯地看过去，她对我的成绩很是不满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分数总算全部公布完毕，只有极少的人获得10分以上。

　　除了我的分数，其他的似乎都合情合理。

　　16分满分，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小鱼年纪太小不小心读错了。

　　虽是难以置信，可内心深处还是残存着一些沾沾自喜，我想，或许是宁王的确欣赏我的机智和勇敢？

　　我正暗自揣测着，洛飞梧好像是看破我的小心思，他稍微靠近我，把嘴唇靠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极轻的话，只有我能听见的话，：“如果你认为宁王是欣赏你才给你满分的话，那就太蠢了。”

　　我不解，迷惑的看向他，他小声的向我解释，“如果他真的觉得你好，可以给你一个比较高的分数，却不用给你招摇高调的满分。你的确会获得赞助者的青睐，却也让你一下成为众矢之的，逸战参赛者只怕都要首先针对你了，你也看到滢泽的样子了。”

　　两句话的功夫，我被他点醒。

　　宁王这招不仅将我置于险境，也显得自己宽宏大度，不小家子气。当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想到这里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即使有幸通过大选，恐怕之后的路也很不好走。

　　这话果然没有多久就灵验了。

　　敌对的气息开始时时刻刻缠绕在我的四周，即使偶尔有人问候关心也带着谄媚的味道。就算是和我一个屋子的若茗，也似乎刻意地在外保持与我的距离，虽然她本就不和我熟络，但现在又在冷漠的基础上平添了了对我的排斥，她的这些变化，我感受的明明白白。

　　还有几日就要到大选，每个女孩子都开始仔细地保养和打扮，除了认真完成例行的功课之外，我倒是很逍遥地脱离她们的争奇斗艳。

　　我还是和从前那样，喜欢去城郊花海，喜欢在繁华的街道穿梭，喜欢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在喧嚣的城中，也喜欢在寂静的花海中独自吵吵闹闹。

　　大选前一天，所有人都是紧张的神情，我看着沉闷，便到街区乱晃，突然被一人挡住了去路，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之前被我救下的少年——南岸。

　　“老大！又见面啦~”他灿烂的笑容似乎没有参杂一丝杂质，腼腆而美好。笑的太开露出了两颗虎牙，增添了几分可爱。我从没见过拥有这样又圆又大眼睛的男孩子，睫毛也长长的仿佛女孩子一般。

　　看到他，我的心情莫名地好，我笑着同他打招呼：“南岸？许久不见了。”

　　“老大，总算见到你了，走走走，我要请你吃好吃的！”他倒是不拘小节，拽着我就走，我也就任由他。

　　街上有人认出了我，用通明镜打量着，我照旧无视着，倒是南岸似乎很不喜欢，冲那些人假装强势地挥了挥拳头。我抿嘴笑着，拉了他继续走。

　　走到楼外楼，正准备进入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面露难色。

　　他背对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数了数，然后转过了头，笑容有些尴尬：“那个，破晓有一家包子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吧。”

　　“恩，太好了，我正想着吃包子呢。”想来他是没有钱了，我不想让他难堪，顺着他的话说，却感到有些诧异。南岸身着价值不菲的华衣，那玉佩也不是普通的货色，不像是请不起一顿饭的人，可他不谙世故，想必也不会因为小气而刻意去骗我。
　　我不愿去深究，只是跟他走到那家包子铺前。

　　南岸的确说得不错，包子的香味勾起人的食欲，白白软软的外形更让人食指大动。南岸买了一包，笑着递给我一个。我咬了一口，冲他直点头。这鸡汁肉包肉汁鲜美，真是美味。
　　南岸见我笑了也跟着笑了笑，他掰开一个包子，把馅挤出丢掉，只啃着包子皮。

　　这样奢侈的举动，勾起了我穷苦生涯的回忆，我下意识的就皱眉，“你怎么能浪费啊？”
　　他见我生气，表情变的有些无措，“我，我不喜欢吃包子馅。”
　　“你不吃，给我吃好了。”我掰开一个包子，将没有馅的一半递给他，自己啃着另一半有馅的。南岸愣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表情沉静下来。

　　我见他的表情不太对，开口问他，“南岸，怎么了？”
　　他的眼神逐渐幽深，“老大，以前我和我姐姐也是这样吃包子的。她吃那一半，我吃这一半……只可惜她死在逸战里了……”
　　我也失去过姐妹，我明白他的心情，可是对于失去亲人的痛苦，真的是不能用语言去安慰的，我说着无意义的空洞的话，“……你别难过了。”

　　他的眼神放空，应该是在回忆从前，“我们的娘亲是府里以前的舞姬，大娘二娘都不喜欢我们，娘亲死后，我们就更加凄惨，只是还好我有姐姐，我也不觉得辛苦。可他们把姐姐送去了逸战，从此，我就一个人了……”

　　我了然，原来是官家小妾的儿子，怪不得他一身华服却并没有多少钱在身上，“南岸，你叫我一身老大，我就是你的姐姐，那你就并不是一个人啊，你看，我不是在这里和你一起分包子吃吗？”

　　“对！”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眸隐隐闪光，“那时我还小，保护不了姐姐。现在我长大了，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老大，我会保护你的。”
　　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我“扑哧”笑出声来：“好好好，包子都冷了，快吃吧。为了答谢你，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怎么样？”
　　南岸听了又扬起了笑脸，咬了一大口。

　　我从人们的口中得知，城郊花海中的小湖名叫香消湖，因为四季落花皆飘零至此，故名香消。我和南岸到的时候，暮色正缓缓褪去，宛如卸下华妆的美人。夜色接替，天地交汇处红晕一直不散去，仿佛晚霞在留恋不舍，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我却明白，那美丽的“晚霞”只是为了防止我们逃跑的杀人工具罢了。

　　南岸却很是兴奋地拽着我的衣角指着那一线红色，我见他那么开心，也释怀地笑了。许久之后，我和他静静坐在香消湖畔，我哼起那首《归魄》：“归去君魂……归来吾魄……归途漫漫……归路无常……”。

　　许是歌的基调太过悲凉，他不喜欢，微微皱眉说道：“这歌不好，老大以后都不要唱了。”
　　我解释，“这是我家乡的祭曲，我靠它想一想家乡。”
　　我没对他说我的事情，他听见我主动开口，也兴致勃勃的接我的话，“老大，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家乡的生活不管好坏，总有最美的回忆在里面，“雪冷域啊，嗯，雪冷域常年飘着雪。只有单调的几种颜色，也只有几种单调的树木，我喜欢这样五颜六色的花海，也很喜欢那样一望无际的白色。”

　　“那儿，是不是很冷？”
　　“嗯。不过，有家的地方就会温暖。”
　　南岸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似乎在想象那样的景色。

　　突然，我感到手背上的刺痛，我低头看到逸战标志颜色在变深，我意识到宵禁要到了。
　　南岸似乎也明白了：“老大，破晓我比你熟悉，我知道最快的路哦，快快，跟我走！”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跑回了江临阁。

　　“老大！再见！改天我还要找你一起出游！”南岸冲我挥挥手，转身跑开了。
　　我笑着也冲他挥了挥手。踏进大门，心里松了一口气，宵禁总算解除了。

　　“你是想死吗？”身侧却传来洛飞梧低沉的声音。
　　我转过头，发现他心情似乎不是特别好，忙说：“你今天怎么来了，没关系的，你看，我不是赶回来了嘛！”

　　他却不依不饶的问我，“那个人是谁？”
　　“哦？他啊，你想知道啊，我凭什么告诉你呀？”我心情大好，逗着他。
　　“你给我快说！”他突然表情变得凶狠，抓起我的手腕。
　　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不悦，推他，“你，你干嘛！快松手啊！”
　　“洛歾离，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明天就要大选了，你却公然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在外面鬼混到现在才回来！这会给你带来多坏的影响你知道不知道？！你不要命了嘛？”他大声呵斥着我，依然没有松手。

　　听他那么说我，我气不打一处来：“大少爷哥哥，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不三不四？又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去鬼混的？！我早被宁王判了死刑，被那些人嫌弃，你的升官发财梦去拜托那个天仙一般的水烟妹妹吧！我当然想要命，我比谁都想要活下去，我要是死了，我怎么去地底下见流荇，我又怎么对得起刚走的那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可我怎么要这条命？！你告诉我，怎么要？！”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掉他的手，他“哼”了一声也不回答，我也甩下他，回到房间。
　　大选，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