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之镜》小X自Z

4、抢劫

　　父亲联系到了那座城里的一个老友，说先让我到那里住几天。我含糊答应，心里早有了其他打算。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机舱里陌生的环境，微笑的空乘，手中的橙汁都给了我陌生的感觉。我侧脸，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观察者窗外的天空。
　　或许天神之所以为神，是因其身居云颠，常常能够俯视另一个世界，冷眼旁观世间疾苦。而人类只能仰望，却从未看见。
　　我又想，鸟儿应该是幸运的。或许鸟儿是天上和人间的信使。
　　我捂住心脏，不知道那个女孩又没有坐过飞机。虽然眼睛还是我的，但也算是帮她看了天上的世界。
　　我打开信，一遍又一遍默读着地址，还有她的名字——
　　尹歌。颇有些隐士的味道。
　　我直接打了Taxi。因为车场人比较多，我害怕有人会翻我随身带的包，就把包随手塞进了箱子。我招呼到一辆车，把信上的地址给师傅看，他眉宇间露出点疑惑，但还是发动了车。
　　一个陌生的城市。我突然觉得应该给“陌生”下一个准确一点的定义。这座城市跟千千万万的城市没有什么不同，街道、路灯、车辆、行人，这里的商场也是热热闹闹，饭馆也是人满为患，街边遛狗遛小孩的、是时不时要拉紧手中的绳子——当然小孩子是没有绳子拴着的，拉住胳膊就行。明明都是一样，可还是陌生。城市的布局不同，人群不同，弥漫着的气味也不同——这里的空气好得多。说这座城市“陌生”，只得应该是没了归属感。不论怎样都能活下去，可这里没有根。
　　开车师傅通过观后镜不断看我，有意无意开口：“外地的？”
　　“嗯。”
　　“来打工？”
　　“找人。”
　　依照地址，Taxi最后在一座破旧的厂房前停下来了。这里算是在市郊，废弃的工厂周围杂草重生，有点荒芜人烟的感觉。我的心里一冷，有点手忙脚乱。
　　“这里早就没人住了。你确定是这里？”
　　我拿着信看了又看，没错呀，按照信上就应该是在这里。我说下车看看，让师傅先别走。我走到厂房大门前，门上的锁早就锈的粘到了铁门上。尹歌怎么会把地址写到这里？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我沿着挺高的墙走，那墙上的爬山虎快有七八寸厚了。尹歌生活挺清贫，但总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栉风沐雨。
　　身后突然想起发动机的声音，我一回头，那司机竟然开着车拉着我的行李擦过我跑远了。我惊愕，竟然没有拔腿去追。也是，我是追不上的。半响我才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什么情况——我的钱和银行卡，还有我的手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完了，我把什么都放在包里，本来是担心遇到扒手摸包，结果连包带箱子都被黑心司机偷了去！
　　我彻底蒙掉了。第一次出门远行就遇到了这种事，我的脚好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一动不动。追，有什么意义？我跑得过汽车吗？哭，有什么用？哭能把钱哭回来吗？可是现在的我除了站着，还能干什么？
　　我明显感到自己体内有了另一个我。她在歇斯底里，绝望地痛哭大叫。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所有物品就被全数抢了去！难道要我死在这里吗？我怎么跟家里联系？我没有钱，会饿死渴死！
　　但我很平静。出奇得平静。那辆车扬起尘土，溅了我一身泥，车轮无情地压碎了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我能怎么办？我坐在地下，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我哭的很平静，眼泪只是漱漱下落，可能是死过一次，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了什么感觉。
　　只是再死一次……呵，多么可笑、无奈又恐怖的想法。
　　我后仰，死了一般倒在泥地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开始叫唤起来。
　　“喂，你。”这荒凉的地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声音，阴森森像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鬼。
　　我侧脸，一个人倚着铁锈门：“我说你啊，东西都被抢了怎么也不报警？”
　　我坐起来：“我不认路……”
　　那人的身影明显倒了一下。
　　“你还真‘淡定’啊。”他抱臂，双腿笔直修长。
　　“要是我哭我闹，你能帮我把包追回来吗？”我有点生气。原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住着人的，而且看完好戏又开始嘲笑我。
　　那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厚脸皮：“不能。”
　　我狠狠在心里抽他。
　　终于笑够了，他直起腰，继续饶有兴趣地看我：“那你怎么办？第一次出远门吧？”
　　我默默爬起来。此时我才看清他的相貌，很年轻的男生，比我大不了多少。相貌和性格绝对不符，这么恶劣的性格应该配上一张长满麻坑的包子脸。我做了个决定，心底里不知道怎么生气了一股不怕死的乞丐，把眼前这个细长腿的男身权当废物利用：“我饿了，有吃的吗？”
　　“啊？”
　　“我饿了。”我一字一字重复。
　　“哦。”还没反应过来。
　　我握紧了拳头：“有饭吗？”
　　“你有钱吗？”他冷笑一声。
　　“我给家人打一个电话，会把钱给你的。”
　　他轻蔑笑一声，好像在嘲笑我，然后伸手指向院里，那样子就好像在说，你敢吗？
　　我二话不说，直接跨过他要进门。可那大铁门根本推不动，天知道他是不是从门缝里钻出来的。
　　我抬眼：“开门。”
　　“噗哧……”他又捂住肚子笑了起来，“……啊呦……气势挺大，力气怎么这么小？”但还是把门开开了，我光顾着瞪他，没注意到他究竟是怎样把大锈门咬开的。
　　大院里跟院外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些锈掉的机器零部件。电线突兀兀露在外面，风吹日稍不知多少年，整个一副断壁颓垣。那个人把我领到一间小屋，给我泡了一盒方便面。我一言不发，面泡好了就开始吃。他一直兴致勃勃看着我。
　　“喂，随便就进别人家了，你就不害怕吗？”他满眼笑意。
　　“怕什么？”我嘴里全是面，也顾不得形象。环顾四周，我叹气：“你就住这种破地方？”
　　“你还没有地方住呢，”他兴奋地叨叨不休，“不怕我是坏人吗？就这么随便跟着进来了，还毫无防范吃东西，你就不怕我……”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一些。
　　我面无表情拿起剩下的半包调料糊上他的鼻子，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的眼眶有点红，半天才喘过气来：“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
　　我举起调料包威胁：“你敢。”
　　“呃……”他一脸委屈：“我好心好意给你吃的，可你怎么这么凶？”
　　明明高我那么多，细长腿竟然瑟瑟缩缩。我受不了：“好啦。有电话吗？等我报了警联系到爸爸妈妈就还你钱。”
　　细长腿一脸痛哭：“你把我的手机抢去怎么办……”
　　“……”我就在你面前打电话，你还怕什么？
　　“像你这样的女人，嗯，一定是劫匪。你不会跟那个出租车司机串通起来要抢劫我吧？”
　　我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