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之镜》小X自Z

3、出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消除的记忆潮水一般涌现。我头痛欲裂，靠在他身上，泪水汗水浸湿了他为婚礼准备的燕尾服。
　　“我记得……我都记得……”我用力抱紧他：“我怎么会忘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场手术，我永远没有机会认识这个已经走入我生命中的人。尽管初见之时，是那么尴尬。

　　当年，我做完手术出了院，感觉外面的世界变了一个模样。看惯了医院里雪白雪白的颜色，习惯了安静的环境，对于眼前缤纷烦乱、喧嚣嘈杂的世界，我越发不习惯。于是，那种陌生之感再一次将我包围。
　　休了学，我需要做的就是等到明年九月份跟着下一届学生一起上课。所以这些天我都无事可做。刚开始父母还整天守在我的身边，就担心某一天我的旧病再次发作。过了半月，见我无事，他们便逐渐将重心转移到工作上了。毕竟这笔医疗费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变得更加拮据。
　　我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我想我应该是受到了这颗心脏捐赠者的影响，因为母亲说她是一个安静内向的女孩，现在的我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饰品还有那些摇滚音乐已经没了兴趣。
　　独自坐在咖啡厅，品着微带苦涩的咖啡，那股陌生的奶香味倒没有让我感到反胃。得知那个女孩喜欢咖啡，我就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店，随便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我把上面白色的奶泡全都舀了出来，然后又要了一杯柠檬水加到里面。那服务员很奇怪地看着我，摇了摇头离开了。
　　我从背包中取出那封信。前天母亲将这信封交给我，说是那个女孩留给我的，也是她的绝笔。我一直在找一个适当的时候打开它看，胸腔中那颗心脏的主人必定也希望我能够用找到一个安静的环境来看。我想，这个咖啡馆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信里的话很平淡，除了简单介绍了她自己，就是什么祝我身体早日康复，要好好生活，要替她继续活下去。虽然如此，我依然细细将信件读了五遍。
　　她是坠楼身亡。好像那座楼早已废弃，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找到入口爬了上去，也没人知道她上去要做些什么。
　　她自小是个孤儿，十二岁的时候姑姑找到了她，把她接回了家。姑妈后来去了外地工作，每月都会寄给她一些生活费。她自知原本手头拮据的姑妈自从领养了她，生活更是艰难，所以早早辍了学，瞒着姑妈打工。
　　我想，是个不容易的女孩。
　　她在信中说最放不下的人就是自己的男朋友。男生出国留学。我想当他赶回来的时候一定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一杯咖啡没有喝完，我就把它放下了。咖啡兑柠檬汁，天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此时店中低沉地播放着老歌《Burning》，听到那如痴如醉的My skin still burning from your touch，oh I just can't get enough，I said I wouldn't ask for much，but your eyes are dangerous的时候，我浑身打一个激灵。那颗心生的心脏仿佛伸出了细小的触手，顺着我的血液轻轻地抚摸着薄薄的血管，然后透过血管逐渐伸向我的皮肤，我不自觉地开始挠手臂，直到双臂上出现了清晰的血痕。
　　女孩在心中提到，要我cherish my rebirth（珍惜重新获得的生命），我看着rebirth（重生）沉思了好久，觉得我应该见见那个女孩生前的住所，双手摸摸她用过的东西。不然我会不甘心。至少我的心脏会伤心。
　　当晚，我就向父母说了这个想法。刚开始，他们的神情就好像自己的孩子夭折掉了那样难过。我叹了一口气，心中明白他们的不舍，但心中的想法却恰恰因此越发强烈。或许这一次生死之劫，让我看淡了不少。妈妈含着泪说不着急，等身子再好一点陪着我一起去。我摇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人家把心脏给了我，给了我她的命，我怎么能不去看看她的家人？父母拗不过我，便答应了。匆忙收拾了一下，便再次告别了。母亲哭得很厉害，仿佛这一去就再也看不到我。

　　其实那个乖乖依偎在母亲怀抱里的小女孩早就不在了。母亲都是这样，希望自己怀里的小孩儿永远长不大。
　　可我长大的历程，确是极其与众不同。
　　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回忆起当年接受心脏移植手术，踏上寻找尹歌的远途，以及之后纷纷而来的稀奇古怪的事情，我竟不知该喜该悲。
　　但至少有一点我是能够确定的，尽管我有时候会恨那个改变我命运轨迹的尹歌，但是如果没有她，我就不可能遇到我生命中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