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之镜》小X自Z

17、盘问

　　我感觉满头都是冷汗。
　　看着曼达拉迷人的容貌，优雅又张狂的姿势，听着他诱惑动听的声音，我心里诧异之极，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什么叫“我在他身边他就战无不胜”？难道说我一不在他就要输？难道他以为战争是闹着玩的么，想输就输相赢就赢？每一场战争都悬着无数将士的命啊！
　　我深吸一口气：“难道凡说的‘重要’就是指这个？”
　　“是的。”他简短回答。
　　“也就是说，如果凡他们想赢得这场战争，就必须要你的帮忙；如果你想战无不胜，就必须要我在场？”
　　“都没错。”
　　我正要继续盘问，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是妈妈的电话，便接了。妈妈说让我自己准备晚饭，她跟爸爸又要很晚才能回来。
　　我的鼻子有点酸。本就不富裕的家现在变得更左支右绌，父母一天到晚加班加点，累的鬓发斑白。我曾提出过要利用休学的时间出去打工，一来打发时间，二来挣些钱缓解一下家里资金紧张的局面。可父母严厉阻止了，理由是我大病初愈，不能太过劳累，加上独自去尹歌住的城市里冒险一圈，他们对我看管得更严。
　　看来，又是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夜晚。我放下电话，转身看到曼达拉站在我面前。
　　“你怎么了？声音低下去了——你伤心了？”他的声音满是关切。
　　我甩甩头：“没事，爸妈回来得晚，我要自己准备晚饭。”
　　曼达拉却神秘又坏坏地笑着：“这么说，你是想今晚我陪你？”
　　我翻一下白眼：“就算我赶你走，你会走吗？”我以为他必定会死皮赖脸留下，没想到他回答的干脆：“当然。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并不意味着不给你一点私人空间。如果你想一个人呆着，我当然会离开。但是，你确定想要一个人吗？明明害怕孤独，却要推开身旁所有的人。”
　　我的心一痛。他的那一句话不偏不倚正好戳到了我的心里头：“不，我想你留下。”我简短地回答，然后换上衣服，收拾着准备出门买些东西吃。走到镜子旁边，我生硬地停下了脚步，很无奈地转头：“我不能照镜子，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能出门吗？”
　　曼达拉伸手将我的衣领整好，微笑：“你很美。”
　　我对他这种“言不由衷”的赞美讨好已经有些免疫力了，并且想出了应对这一类问题很好的办法：以后听他的肉麻讨好，把话语的威力减去百分之四十；比如他说“你很美”，意思其实是“你这样基本可以出去见人”；“你很重要”，其实是“你有点用处”。
　　我开开门准备出去，突然想起曼达拉这样子如果走在大街上，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子的轰动。便头痛地问他：“你要这样子出门？”
　　他理所当然点点头。
　　我摇头否认：“不行，太招摇了。”曼达拉只着一身简单的黑衣，并无任何装饰，可他的面貌、身高、气质、举止实在太惹眼，就算是用破麻布包着，也掩盖不住他咄咄逼人的英气。而我一直是一个行事低调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公众太过热烈的目光。所以我前脚还没跨出门的时候，就停下来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
　　“怎么不走了？”
　　“你不能这样出去，太显眼了。”
　　他只是笑：“放心，就算有千人万人对我动心，我也只在乎你一个。”
　　因为在他“十分不要脸、不知羞耻的奉承讨好引诱”的训练下，我的脑子里近似安装了一个过滤装备，所以这句话在我听来，就是“你放心吧，如果真的被追星人群淹没了，你丢可以下我不管，我能找的回家，所以不会麻烦你的”。

　　但最后，曼达拉还是很照顾我的感受，施了一小点法术隐了身，除了我之外其余人都看不到他。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着刚才的话说。为什么一定要我在你身边？”
　　“因为你可以说是我力量的源泉。”他说的似乎很煽情。
　　“……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凡说我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我怎么给你提供什么力量源泉……”
　　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在异性面前炫耀的欲望，比如开屏的孔雀，总要大摇大摆在雌孔雀面前走几圈。可按照曼达拉这种长相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我面前炫耀什么。在完美的他面前，我就已经够自惭形秽了，难道他不断贬损别人借以招摇过市、给自己贴金，会让他很快乐？
　　好吧，我承认我是想歪了。但是跟曼达拉相处的短短半天多，我发现对他，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沟通。
　　因为他说：“你不需要学习的。我的魔法来源，就是你的心。”
　　“我的心？”不，我立刻意识到，准确说，应该是尹歌的心。
　　“没错。”他用一种通俗的方式打比喻：“就好像是一朵花，如果想要生长开花，必须扎根土壤。”
　　我哑然，敢情他把我当成了自己成长的花盆……
　　“我需要的只是一颗能够盛放我本体的心灵，所以就算你什么都不会，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强大法力。”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呢？我们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吧，你刚才也说了，会给我足够的个人空间的。”
　　“如果离开你，我的法力至少会减半。”他的眼里涌流出笑意：“所以不要离开我啊。离开我你也不安全的。”
　　“你刚才说，你的‘本体’，那是什么？”
　　“我的本体就是居住在曼陀罗中的精灵。”
　　“那你不是应该住在花里面吗？”就是，跑到我的心脏里来干什么！
　　他用手指点点我的额头，真是奇怪，尽管他隐了身、外人看不见他，我依然能够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
　　“我从花里出来了，不行吗？我没有地方去，只能住进心脏里，恰巧就选择了你，不行吗？”他的语气近似无赖，宣告着不可置疑的神圣决定。
　　“可你不是黑色曼陀罗的精灵吗？精灵难道还需像鲜花一样，要土壤来提供养料？”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种精灵”的场景：在湿软的地上挖一个坑，把曼达拉种下去……
　　“怎么说呢……”他微微皱起眉，我猜可能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他开口：“精灵同样需要栖息之地，就好比鲜花需要土壤。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说了半天他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会选择住进我胸膛的那颗心脏里，我只能直白发问：“为什么会选择我的心脏？我这颗心脏是手术换来的，如果我没有做手术，你会来找我吗？还是……”我越想越不敢想，但嘴巴还是快了脑袋一步，没被控制力拴住：“因为这是尹歌的心脏？”
　　曼达拉没有回答，倒是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蓓蓓啊，你在跟谁说啥呢？”我吓了一跳，额头冒出一层汗，好像被鬼拍了肩膀一样一下跳起来转头去看——原来是同街道上的许婶婶，以前总是跟妈妈一起出去散步逛街。
　　我干笑：“没……没说话啊……”
　　“我看你一道走来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还以为你中了邪呢。”许婶婶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两颗白菜，一说话就不自觉地挥动手臂手舞足蹈。我心想绝对不能让她看出一点破绽，不然就凭她那出了名的尖嘴长舌，我中了邪这一说整个街坊都会深信不疑。
　　“没有啊，我在打电话呢。”我举起手中的耳机：“我把耳机插在手机上，跟同学打电话呢。”
　　许婶婶看着我手中的耳机，觉得挺新奇，长长“噢”了一声，又摆出架势来教育我：“哎呀，现在的孩子呀，手里拿的全是高科技玩意儿，咱们都不懂了呀。你可仔细着看路，别打电话太出神，再出了什么乱子！你妈妈可受不了了啊……”
　　好不容易拜托了许婶婶的魔爪，我摸了一把汗，转身向一直在身后窃笑的曼达拉抱怨：“为什么挨训的是我而不是你。”
　　他一脸正色与不服：“你倒是学会隐身呀。”

　　我努力了好久，终于在进入超市的时候平静下来。原来购物真的是女孩最好的伙伴，不管心情多么烦躁，一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就会开心地笑起来。
　　其实好好分析一下曼达拉的回答，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开。那就是，尹歌自始至终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曼达拉的话语似乎暗示着，我遇到的一切奇奇怪怪的事，都是因为换上了尹歌的心脏。如果真是这样，尹歌必定有着与我相似的经历，也必定跟曼达拉是熟识，这样说来，曼达拉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强吻我，还出人意料把手搭在了我的心脏上，之后又对我骚扰调戏不断，很可能是由于尹歌。
　　想到这份温柔和关怀可能根本就不该属于我，我的心痛了一下。
　　“那尹歌呢？”我从货架上取下面包，摔倒筐子里，鼓起勇气提问：“我现在的心脏是她给的。”
　　曼达拉沉默了一下，终于回答：“尹歌跟你一样，也是被选中的人。”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样就说的通了。”我的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人齐齐向我看来，吓得我赶紧缩了缩脖子，跑到没人的角落，继续分析：“这么说来，在我还没接受手术之前，你是……在尹歌那里的，你的法力来源便是尹歌的心脏。但是尹歌走了，心脏换给了我，你就来找我——我现在也就成了你的法力来源了。”
　　曼达拉：“……基本是这样的。”
　　我突然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耍人耍的团团转，曼达拉却从不表示出一点歉意。
　　其实我更气的，是自己从昨晚见他第一面开始就膨胀起来的自恋。他肯对素未谋面的我体贴关心，俨然一个满分男友的样子，可现在想来，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盛放尹歌心脏的容器，是尹歌的替代品。他爱的是尹歌留下的这颗跳动心脏，而不是我。换句话说，如果当天尹歌没有把心脏给我，而是把它给了另一个急需的人，曼达拉一样会深吻那个接受尹歌心脏的人，跟那个人偎依在一起。
　　他把我当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