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火茫

7、第七章：通灵师

　　为达成学费三折的交易条件，葵答应墨兵要求，在晚餐时间把他的妹妹小婕往家里带。

　　电梯里，女孩一直安安静静站着，手提一篮鲜艳欲滴的果子——这是温室草莓，在这季节很难吃到，也是梦凌的至爱。哥哥说首次造访，讨好大当家很重要。

　　“不用紧张，梦姐和晴天姐都很好人。小看么，有我在，当她不存在就是。”葵淡定的安慰着，小婕轻轻“嗯”了声，脸带谢意，可依旧忐忑不安。

　　“叮。”电梯门在二十六层打开，女孩似乎更紧张起来。

　　小姑娘从小在老家长大，直到被哥哥接到C城，才有机会真正去感受这个世界，今日却依然带着一尘不染的青涩和纯真。其实，与其说墨兵担心她的晚餐问题，倒不如说更希望有个可以信赖的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能照看着妹妹。

　　两人走到门口，葵掏出钥匙，太阳穴突然一抽——门后，隐约传来两声狼号……

　　大门打开，室内光线很暗，角落的落地灯从灯罩透内出斑驳的橘色，可早被电视荧屏上红红绿绿的炫光给淹没了——小看和菲儿正陷在《斗神》的世界里杀到人仰马翻，鬼哭豺嚎。红了双眼的俩丫，竟全没察觉有人进屋。

　　葵少不以为然，对身边的人说：“你随便坐，我倒杯水。橙汁？”

　　小婕点头，局促的笑笑，在玄关一张小桌前坐下。

　　给她倒上橙汁，葵自顾掏出瓶纯水仰头就灌。喝完，顺手抄起本杂志就往电视机前砸去。“喂，梦姐回没？”

　　咱家小看脸不改容，左手捏住游戏手柄，右手抬高往空中一捞！捞住了砸来的东西。“在阳台！嘿？”

　　丫头这才发现家里凭空多了个女孩，立即放下手柄，而几乎同时，半空仿佛一道电流闪过——菲儿也停下厮杀，十分意外地望着葵带来的这个女孩。瞬间，一股异样气流，室内蔓延。

　　察觉到菲儿带着电荷的眼神，葵眉毛一扬，把这道电光向蘑菇反弹而去！——我没交代你得告诉她今晚会带个什么人回家吗？！现在丫她眼神凶悍你该怎么好好给老子做场完美解释！

　　被葵这眼神一烧，蘑菇登时掉入短路状态。好阵子才恢复过来，突然长啸一声！“我去帮晴天姐姐端碗！”然后，消失，无影……

　　待葵向菲儿入木三分解释了小婕的来历，并且菲儿同学大概、基本、可能接受的时候，晴天已经快烧好饭菜，梦凌也挂着条汗巾从阳台踱回来。

　　“哦？这位是小婕吧。”梦凌笑得客气。

　　眼前这女孩圆圆的巴掌脸，两颊绯红。眼睛不大，是那种有点单眼皮的凤眼，再配上白色绒外套和小冷帽，更显得清纯可人。这小姑娘默不做声时特别温婉内敛，梦凌十分欢喜。

　　听到喊自己名字，小婕赶紧点点头，递上那篮子草莓，小凤眼盈满羞涩和忐忑。

　　梦凌看在眼内，示意葵照顾好人家。葵就将小婕拉到沙发，给大家互相做介绍。菲儿随意打个招呼，就独自回去电视机前收拾散落一地的游戏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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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乐也融融。只是菲儿不断给葵少夹菜，大有撑死他的动机。

　　这顿再平常不过的晚饭，却让小婕拾回了在家乡时才有的感觉——济济一堂的欢乐。自从住进C城，每日餐桌上就只是自己和哥哥，幸福而安静。而这种满堂喧哗，就只有在老家才能享受；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被记起。

　　闲话家常，大家才知道小婕的一些状况。她与葵差不多同岁，在六年级时，哥哥突然离开老家，仿佛从这世界彻底消失。她想哥哥想得紧，不断从回乡人口中打听哥哥的行踪，故事听多了，便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憧憬。想不到六年之后，杳无音信的哥哥突然从天而降，重归故里，让她高兴得狠狠哭了两天。随后毕业，欣然跟着哥哥来到了C城。从始兄妹俩相依相亲，一起承担着大城市里的人情冷暖。

　　也许太浓烈的幸福不是每人都承受得起，只有淡淡的、不经意的幸福，才更易让人品出那份真实吧。

　　吃完晚饭，小婕坚持要帮梦凌涮碗筷。怎么说都好，日后自己还得天天来打扰人家，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客人，只是一个寄食者。

　　梦凌拒绝不下，于是和小看一起，三人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啊！”

　　“怎么了？”梦凌望向突然惊叫的小婕。

　　小姑娘尴尬地拈起白色外套，“我笨手笨脚的沾到了酱油，真不好意思。”

　　梦凌看见，连忙擦净手走过去，“我才不好意思，怎好让你干活呢。”说着，要小婕脱掉外套，得快些用衣洁剂擦一擦。于是，小姑娘顺从地脱下衣服，怎料梦凌和小看却同时愣住了。

　　褪下外套后，小婕身上是一件深紫色半身旗袍，滚边掖襟，荷瓣立领，颇有点小凤仙与小洋装的混裁款式，把少女玲珑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然而，让他俩吃惊的倒不是款式……

　　梦凌的目光在那件紫衣上游移，突然拉住她，“小婕，你这衣服……”

　　小婕可被她举动吓了一跳，“啊？这、这是我的工作装，出什么事了么？！”边说边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衫。

　　“工作装？小婕在什么地方上班？”梦凌盯着衣服上一个奇异的印花暗纹。

　　小婕被看得忐忑不安，“呃，在、在西街……”

　　“哦……那你老板是做什么的？”梦凌纠结的视线终于从衣服挪到小婕脸上。

　　小婕红着脸，“这……这个说出来梦凌姐姐请不要笑话，是给人家占卜驱邪的……”

　　“有趣。你老板叫什么名字？”梦凌仍不依不挠。

　　小婕越发诧异，却又不敢不回答，“百魅。梦凌姐姐认识？”

　　梦凌沉默，脑海里极力核对着这个名字。突然瞳光一亮，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哦，只是好奇而已，很少机会碰到这些人呢，小婕你的工作真有趣，呵呵。”

　　小婕听着，才稍微放松一些，腼腆的拽拽衣脚，“梦凌姐姐别笑话我了，其实这份工只是偶然找到的。”说着，目光闪动一下，话语却止了。

　　梦凌晓有意味的笑笑，也没再纠结下去。拿过脏衣服，利索地将那点污垢擦去，弄干爽后再把它还给小婕，并叮嘱一定要穿上，不要着凉。

　　小婕感激道谢，这才端着洗干净的草莓退出厨房。

　　小婕一走，小看这才鬼头鬼脑鬼地贴到梦凌身上，“梦姐，我也发现了呢！”

　　梦凌看看蘑菇，了然一笑。

　　没错，她俩都注意到了——小婕的工作装。无论颜色还是花纹，与万圣节收到的那张名片一模一样：玄异的紫色，奇异不明的符号。

　　当天在酒吧里，就是那家伙莫名其妙地站到跟前，说了句听来随便、可日后竟印证了晴天遭遇的话儿，让这次意外瞬间变得玄异起来。

　　“呵，想不到世界真的那么小呢。” 梦凌冷冷一笑，“通灵师吗？竟预测了晴天这一劫。”

　　幸亏今晚没被晴天察觉，不然又得勾起她梦魇一样的回忆。

　　“梦姐，要不……咱们去会一会那家伙？”小看摩拳擦掌，两眼发光。

　　“会一会？说不定信口雌黄碰了个巧而已。就算是真的，晴天现在已经没事，我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翻来覆去，也该让晴天尽快走出阴霾了。”

　　“啊！……”原本浑身打鸡血的妮子瞬间瘪了下去，五官默默萎缩。

　　梦凌没理会蘑菇幽怨的目光、痉挛的表情，只是呆呆望着白瓷墙，有点走神。那白色的墙壁，仿佛慢慢浮上一个残缺的影，朦朦胧胧，阴阴森森——黑色兜帽，半张瓷白脸，妖魅的紫唇幽幽吐出一些让人听不真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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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街，仿佛刻在C城一道古旧的痕迹。无论这座城市的科技与时尚如何一日千里，这里总像布下了一层结界，拒绝与时代同步。

　　转街过巷，尽是历史厚重的风情。茶社、当铺、教堂、碉楼和洋舍，还有南北杂货、古玩字画，各式行当绵延整条长街两旁。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很慢，慢到让走进来的人有种时空交叠的错觉。

　　踏在石板路上，满眼都是新奇。小看眼珠子一刻也没能停下，身旁的小婕忍不住一笑，“小看没来过？其实这里离你家也不到一小时，可以常来玩的。小看要我带你去见老板，是有什么想知道吗？”

　　“啊……这个……你家老板叫百魅吧？其实晴天姐姐给她说中了一些东西。”小看呶呶嘴。

　　“哦？原来老板还见过晴天姐姐？！”小婕十分惊讶，世事竟这么巧合。

　　“是啊，不过这不是件愉快的事，婕姐姐千万别在晴天姐姐面前提起。” 忽然，眼珠子骨碌一转。“对了，你们老板肯不肯见我的？是不是还得过什么关卡？”

　　小婕噗哧一笑，“没有啦，小看小说看多了，你以为隐世居士么，老板也是生意人，敞开门做生意，哪有刁难顾客的道理。”

　　小看吐吐舌头，又挠挠脑袋，“哦，这样的么……其实，我也没打算……诶？”丫头还嘀咕着，突然脚步一顿，听见前面的小婕轻轻说声，“到了。”

　　小看抬起头，原来已经来到一栋木楼前。

　　木楼共两层，外墙没有任何粉饰，保留着原木古朴的深褐色。二楼露台垂落一幅深紫色纱缦，几乎遮蔽了半壁楼体，上面满奇异不明的符号，与卡片和小婕衣服上的图案竟也一模一样。垂幔飘飘，那些文字便像活了的咒语般，扑脸而来。

　　小看心里一颤，小婕已经上前推开了庭院的矮门。

　　矮门距大门几十步之遥，小看快步跟上。只见入口也挂着幅紫得近乎黑色的布帘，从门楣垂落约到胸前，中央裁开道口子穿行，颇有些日式居酒屋的韵味。可直到越过布帘，小看仍然没发现这家店铺的名字。

　　“来，这里。”小婕在一道木梯前脱下鞋子，招呼小看上楼。

　　蹬掉绒靴，小看紧紧跟在小婕身后。整道楼梯和屋子一样全是原木打造，还能嗅到木材天然的香气。地板也不知是什么木料，脚丫踩在上面居然感觉不到冰冷，奇妙得很，非常让人放松。

　　二楼，又掀开一道帘子，木材的香味立刻消失，变成一股奇异的香气——仿佛苔藓的清鲜，又混杂着麝香的辛香，更有股隐晦不明的余香在暗暗弥漫。

　　小看晃了一下，眨眨眼睛，努力核对着眼前景象与来时之前的想象……

　　没有剔透灵动的水晶球；没有晦涩诡异的塔罗牌；也没有神圣肃穆的十字架、耶稣圣母像；连香烛、纸符，铜钱龟壳蓍草也全无影迹。于是，小看就这么望着满屋子的小生灵发呆……

　　对，满屋子，小生灵。

　　左窗棂高挂一只灰蓝色猫头鹰，半翕着眼睛，似睡非睡。右窗棂上，一只斑斓的金刚鹦鹉与它遥相呼应，发现有陌生人进来，立即抖开妖艳的羽毛，黑豆似的眼珠子斜斜睨着来人，一脸狐疑与嚣张。

　　窗户很大，暗红色巨幅窗帘几乎垂到地上，用一只蜥蜴状的扣子扣着……噢，不，是真的一只蜥蜴，尾巴正慢慢蜷缩起来，似乎也察觉到了屋内动静，身体突然一动，惊得旁边台灯上一只手掌大的黑蜘蛛簌簌爬回灯罩内。毛腿摩擦着铜灯，在窒静屋里发出毛骨悚然的响声。

　　小看头发一麻，赶忙抽离视线。目光扫过墙上一个巨大、幽绿的鱼缸，还有壁上零落分布、形态各异的“标本”，最终落到全室中央一张方桌上——

　　淡黄原色木桌，蹲着一只黑猫。

　　油亮的皮毛黑得泛起蓝光，长腿细腰，身姿曼妙。它端端正正蹲在桌上，一双竖瞳绿光荧荧，带着人类读不透的意味，幽幽盯住进来的人。

　　小看狠狠打个激灵。诡异，好诡异……明明只是一双猫眼，却有种被人深深盯住、看穿灵魂的感觉。寒气登时从后背窜上来，忽然有种撒腿就跑的冲动。她本能地退后一步，那黑猫竟也十分惊觉的倏然站起，向前迈了一步。

　　丫头登时浑身发僵，这时，一把声音却幽幽响起：

　　“咪，回来。踏门是客。”

　　凉薄如水的声音，在奇异的薰香中荡起，小看循那方向望去，才发现黑猫背后竟坐着个人！一直端端正正的坐着……

　　这家伙悄静无声，完全让人感觉不到活人存在的气息。就这样悠悠坐在桌后、藏进了视线的盲点，冷睨着每一个进来的门内客。

　　小看这下真使劲吓懵了，连连后退，幸好小婕眼快，赶紧从身把她扶住。

　　这人身上，依旧披着那件纯黑长袍，一直垂落地上。层层叠叠的黑布里，也不知还有没有藏着更多野兽禽虫。眼睛同样被兜帽遮住，脸色苍白到透明，今日在自然光下还带上几分病态。唇色还是紫得妖魅，仿佛一张口，就会说出那种“死神来了”的话。

　　小看这才明白，原来这身衣服不是万圣节的道具，而是这家伙真身的象征！于是心脏又被狠狠拧了下，开始四肢发麻。眼珠子盯着那只突然站起来的黑猫，看它在主人一声发话之后，慢慢退回原位，重新温顺地蹲下。随即，一只白森森的手从后面黑袍中伸出来，抚上猫儿乌亮的皮毛。兜帽里再次飘来凉凉的声音：

　　“欢迎光临。”说完，却没一点让小看坐下的意思。

　　妮子偷偷瞄去一眼，“那个……你、你叫百魅吧？还记得万圣节那晚你对晴天姐姐说过的话么？真给你相中了，她真的碰到杀人了！你，你怎么这么厉害！”

　　小看两眼冒光，百魅则依然冷冷靠在软椅里，“因为她身上有血腥气，可很淡，不是她的。”

　　“啊！”小看脱口大呼，“难道你预先就能‘闻’到？！”

　　“是未来的气息。”坐着的人淡淡说。

　　这句话玄乎，小看登时亢奋起来，“哇塞，听说你还会通灵？！”

　　话音刚落，原本伏在桌上的黑猫又“嗖”的站起来，吓得小看又是一跳！

　　适时，百魅那只白森森的手再次按上皮毛，“咪，乖。”然后边顺着猫毛，边淡淡地说：“召新死魂，二千。召老死魂，四千至一万，视死龄而定。如唤恶灵，加收四千到一万不等。小朋友，你想叫谁上来？”

　　咚！小看心脏吃了一锤子，挠挠脑袋，“其实……其实只是觉得你好厉害，所以慕名来拜访一下……”

　　“小朋友，”只见那抹紫唇轻轻一掀，姑且算是个笑容。“我们敞门做生意，对答之间难免也是交易，如果只是闲聊，那我们可以按分钟结算了。”

　　说完，收回所有表情，只幽幽盯着小看。给这种眼神盯着，妮子浑身像针扎一样，忽然又想起刚才被那只黑猫盯着的感觉……

　　打了个哆嗦，小看赶忙甩甩脑袋，“呃，要、要不你给我也看看？”

　　反正无论怎样都得掏票子，就豁了！

　　百魅听着，微微抬起头，帽里幽幽透来一道目光。那目光在小看身上停留了会儿，忽然转向小婕，给她一个示意。小婕领会，马上给小看搬来张椅子。

　　小看愣了愣，乖乖坐下。

　　这是张布艺软椅，上面织满大朵繁花和彩蝶，鲜亮斑斓，且而手感异常的细滑，丫头忍不住来回摩挲，留连着手中那满满的触感。

　　“说吧。”百魅冷声，敲醒正在走神的丫头。小看嗖地坐正，迟疑一下，才从背包里掏出部橙色手机，点开屏幕。因为桌子有点大，她只得把手机放到上面，向对面的人推过去。

　　桌上那只黑猫又腾的站起，警觉地用鼻子不停往手机上嗅。

　　百魅伸手拿起手机，端详着屏幕。

　　——妩媚的长耳精灵，一张美得雌雄难辩的脸。似是张翻拍下来的模特相片。她望向小看。

　　妮子嘴巴一咧，“给我看看，我能亲眼遇到他不？每次喊葵哥带我去他公司，他都装老年症复发，讨厌。”

　　室间，暗香浮动，奇异的香薰不知不觉又浓烈了些许，让本来诡寂的空间更加凝滞。

　　手机在百魅指间转动，长长指甲来回摩挲着屏幕。突然，唇角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袖子一甩，那手机被丢回桌上，向小看滑去。同时，紫唇不轻不重吐出句话，“这人不是你的一类，删除，忘掉吧。”

　　“哈？”小看使力想了想，忽然哈哈大笑，“当然，我们当然不是同一类呢！他站得那么高，发光发亮，我、我只希望可以看他一眼，说一句话，或者一不小心当个朋友什么的，哈哈哈，死葵哥说他人很好呢！”

　　小妮子开始自我陶醉自我放逐。百魅却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冷冷的微笑。

　　“诶，到底我能不能见到他嘛！” 丫头满眼热切。

　　“会。”她不冷不热的告诉她。

　　小看一听，咯咯的笑得五官移位。百魅却没再说什么，宽大的袍袖一扬，把黑猫卷入怀中。黑色的猫儿几乎融进了黑袍里，只显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子，盯着面前那个笑得痴痴傻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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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木楼，小看脸上忽红忽绿——那么两三句话就烧了三张百元大钞，让她心肝一抽一抽的痛；但转念想想，那句“能遇上白马美人”的预言，又让她心肝一颤一颤的欢喜。小婕看在眼内，忍不住拍拍她，“小看，虽然你相信老板，但凡事还是随缘就好，预言终究只是预言，别让它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哦……知道知道，明白明白。”小看点着脑袋，“小婕姐姐，我说啊，你老板给我占卜怎么都不用法器的？连掌相也没看咧！”

　　丫头好像开始担心预言的可靠性。

　　小婕却噗哧一笑，“有啊，小看没看见么？那些小动物。”

　　“啊？啊！不是吧！”回想起那一屋子玩意儿，小看浑身鸡皮疙瘩就簌簌的往上窜。

　　小婕点点头，“就是的，那些小动物小昆虫就是老板的‘灵媒’。”

　　“那些东西也能算命？！”小看瞪大原本就大大的眼睛。

　　“不仅占卜，还可以帮忙驱邪呢。老板说，人体有‘磁场’，也有‘气场’，在不同处境下会散发出微妙的能量，这些东西只有动物和昆虫才能觉察得到。当它们接收到这些能量，身体就会产生反应，譬如行为、体表颜色，甚至气味等，老板他们能读懂和分析这些信息，从而推断过去与未来，当然，这也得靠自身的资质和玄学修为。呵呵，那些天赋异禀的小东西如果经过特别繁殖和驯养，还能发挥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在玄学上很受喜爱呢。”

　　小看捏紧手心，听得一楞一楞的。小婕看着她，微微一笑，“小看还记得那只黑猫吗？它叫‘咪’，是与老板心灵最贴近的灵媒，老板最宠它了。”

　　“嘶——难怪那只猫忒诡异！但、但我没有碰过那些小东西啊？”小看挠头。

　　“呵，有的，只是小看没有察觉，就是你坐的那张椅子。”

　　“啊！椅子是活的？！”丫头差点把内脏也吐出来。

　　“不，还记得上面那些美丽的花朵和彩蝶吗？”小婕歪着脑袋问。

　　蘑菇茫然中，点点头。

　　“嗯，其中一只是真的，是一种非洲巨蛾。”

　　噗哧哧……小看感觉到自己脆弱的内脏在默默碎裂……

　　如果没记错，那椅子上每只蝴蝶也两巴掌的大……

　　小婕望见脸色渐渐发绿的小看，不忍心地拍了拍她手臂，是在安慰，也是暗暗为她拭去还沾在身上的巨蛾鳞粉。

　　小看摊开双掌，刚才软椅留在手上细滑饱满的触感，现在想着也想吐。她扭动发硬的颈脖，看着她的小婕姐姐，咋越看越像个巫女。“你、你老板果然是只老妖怪……太可怕了……”

　　“唉，”小婕忽然叹了口气，“她是脾气有点怪，人也比较阴沉，但也挺可怜的，她一只眼睛已经近乎失明，手脚也有些不方便。”

　　这时，一辆人力车正从面前滋溜滋溜过来，小婕拉住小看挪步避开。小看皱眉，嘀咕着，“哎，整天对着这么一个人，真难为了小婕姐姐。小婕姐姐怎么会找这份工作的？”

　　小婕笑了起来，那笑容却十分奇怪，小看完全读不明白，只听到她说：

　　“其实这过程很简单，但也很奇异。到C城之后我就开始找工作，那天无意路过这里，先是被楼外的紫色纱缦吸引，然后看到门口有个招聘的牌子，上面居然写着我的名字，说要招我做助手。当时因为吃惊和好奇，我就进去见了老板，她说是卜算过的一种缘分。反正也是在找工作，而且这里工资不低，所以就这么干了下来，你说奇异不？哈哈哈。”说着，干笑几声，将鬓边几缕滑落的发丝撩起。

　　邪门……太邪门了……

　　小看眼睁睁望着小婕，忽然语结。不知道该惊讶，该感叹，还是该给她鼓励。只知道在自己脑海里，又缓缓浮起一个妖异的人影——

　　黑袍，紫唇，盖着兜帽的半张白瓷脸，说出一些似假还真，却昭示未来的话：

　　「死神走过你身边……」

　　「这人不是你的一类，删除，忘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