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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知后觉的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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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日头高照,天气炎热得很,而阳光普及之下的荒漠之中依旧有两个人没停歇的赶着路,那便是曾经的秦国第一剑客盖聂和现任墨家巨子荆天明。两人在一日复一日的被通缉追杀的生活中,这回在楚地又被秦军追个落荒而逃,中途还和墨家其他人分散了。盖聂看着持着长剑跟在自己身边的天明,就想起好几年前他刚叛出秦国带着天明逃亡的时候也是这般光景,比起那个时候,天明还是成长了不少的呢。
“大叔,前面好像有绿洲诶,我们到那处休息会儿吧。”
盖聂顿了顿足,眺望了眼那处绿地,刚定了定神想要凝神望远些。可这一停顿就让他感到一阵晕眩,旁边的天明很快便注意到他这一异常迅速上前搀扶住他,语气更是又焦急了几分:“大叔你没事儿吧?要不我扶你过去?”
“无碍。”那年那个时候,天明才到他腰间,而今长了个子还能勉强扶住他了。盖聂摇了摇头,感觉是身上有伤天又热让他神思不能集中这会儿竟是想些没用的了。可一往前望,隐隐见那绿洲有一人骑着马往这边赶来,似乎是……不是眼花了吧?
“啊,大叔有人从那边过来了……啊!怎么会是卫庄那个大坏蛋?”
天明瞪圆眼睛瞅着卫庄风尘仆仆的由远到近在他们面前下马,自家大叔愣是没有反应,只好皱着脸带着自以为凶神恶煞的表情握着剑站到盖聂前面,厉声道:“卫庄!你们流沙不是没再为秦国效力了么?如今在此拦截……”
“小鬼一边儿玩去。”比天明高了一大截的卫庄也没拉低眼瞅他一眼,直直的瞅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盖聂,“师哥,你受伤了快跟我回鬼谷。”
“啊咧?”被卫庄的说辞弄得一怔,天明滴溜着眼珠,扬着头偷偷往后边瞅自家大叔脸色。
只见盖聂僵着一张脸,干巴巴道:“不去。”
“……师哥,我这是一番好意。”
“我不去鬼谷,请回吧。”
“你……”
卫庄从看到盖聂开始就一直皱着眉,现在遭拒更是黑了一张脸,狠话对着那人又说不出口,突然眼神一转,往下瞪向没声了的某小鬼。观望状的天明正迷茫着猜测这两人的话语,突然就感到卫庄身上传来的仇视,下意识地就抓紧剑柄要开溜。
“哼,我现在就宰了这小鬼!”
鲨齿已夹杂着凌冽剑气呼啸而至,天明赶忙提剑一挡。瞬息之间两人便过了数招,卫庄打的轻轻松松还有闲心去关注下那边盖聂的脸色,而天明虽然还勉强能应付过来,不过招招凶险明显撑不了太久。
“你小子倒有点长进,跟我师哥学了几年剑术也不是全无所得。”
“那是……等我把大叔的剑法都学会了卫庄你这个大混蛋就休想再来欺负我们!”
“啧,那要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话刚落音,天明就瞪着眼感受到了鲨齿上货真价实的杀气,卫庄那大坏蛋居然要动真格了躲不过……
“当——”
那边的盖聂终于加入战局,一手推开天明,抬剑想止住鲨齿的攻势。怎奈他手中不过是寻常兵刃,鲨齿横扫而过之时剑身应声而断,盖聂往后疾退。喉间突然划过一阵甜腥,脚下便站不稳了,盖聂只觉一阵劲风从身前掠过,之后就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厉害,稍微动一动就疼得直抽气。周围又没人,盖聂只好躺着左右看了下自己所处之地,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摆设。这里是鬼谷,这个房间是当年他和小庄同住的,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当年的样子一点没变。
盖聂盯着屋顶看了很久,然后闭了闭眼,他完全想不明白卫庄想做什么。卫庄十七岁的时候拜入鬼谷门下和他成为师兄弟,到如今两人都是三十多的年纪,当年不懂事犯浑也就算了,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还纠纠缠缠……真情还是假意,愈发难辨。
门那边传来动静,而后传来那人熟悉的嗓音:“师兄,起来喝药。”
“我要出谷。”盖聂闭着眼,也不望床边瞧一眼。
“你现在受的伤是我弄的,先让我照顾你一阵你再走也不迟。”那人对答如流,一点也不为所动。反而很自然的伸出手扶盖聂坐起来。
“我先前就受过伤了,并非你之故。”盖聂忍不住睁开眼睛认真道。
“我之前捅了你一刀,是我的错。”
“你……”被捅的人都没记忆,这人睁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好啦,师哥来喝药。”
“……那天明呢?”
“那样讨厌的小鬼自然是丢出去喂山猪了。”
“……”盖聂默默的喝完一整碗药,苦的舌头发麻也没吱半声。倒是卫庄巴巴的取来另一只碗里的蜜饯往他嘴里塞,盖聂张嘴含了一个便不再动作。
卫庄在房里蹭了半日,盖聂却是只管喝药、发呆、吃饭、喝水,饶是卫庄唠了好久有的没的又陪他发呆了半天,他也没说半个字。
“师哥,你就这么在意那个死小鬼,待会儿我放他来看你好了。”
“嗯。”
“……我明天再来。”
木门被摔得带着整个茅屋都震了三震。躺着睡不着的盖聂这才睁开眼盯着屋顶,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这么多年里头一次他这么对待小庄,按理来说,小庄算是救了他的,他应该感谢小庄才对。怎么就变成他对小庄发脾气了呢,还有心里莫名的不痛快是怎么回事……想半天没个头绪,索性慢慢活动着手脚自己坐了起来,而后在枕头边上发现了一个小东西。
是一个两股头发扎成的结,这样式盖聂见过。东西大概是小庄留下的,一股白发是小庄的,一股黑发……那时勉强躲过鲨齿,耳边一道风声。盖聂突然攥紧手中那物,也不敢去查看自己是否少了一段头发,就把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不打算再动它。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天明吵吵嚷嚷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进来,盖聂迅速把那物抓了回来手藏到被子下面。没由来的心虚。
之后任天明没头脑的问这说那,盖聂也是瘫着一张脸心不在焉的有一句没一句对答。
“大叔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嘛……”
“我也不知道。”
“我想少羽了不知道他在军中如何了……”
少羽……盖聂木然的去瞅天明,半个身子趴在床边的少年撑着一边脸颊已是恹恹欲睡,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又弯着眉毛笑了。这两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胡思乱想着到外面天暗下来的时候,门又开了。卫庄端着药走了进来,一言不发的放下东西拎着少年的后领把人提起又从门口丢了出去。
“你不是说明天来么。”脑子里乱糟糟的盖聂终于有了表情,眉毛皱得死紧。
“我乐意。”
自顾自的说着话,卫庄从顺如流的喂他喝完药,又往他嘴巴里多塞了几个蜜饯,然后坐在了天明找来的那把小椅子上。这回他什么也没说,瞅了瞅枕边空空的一块,又盯着盖聂,脸色好了许多。
盖聂虽然很是莫名其妙,但是小庄的脸色倒不妨碍他继续发呆。
等他后知后觉的动了动手感受到手心躺着的那物时,卫庄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松了一口气,盖聂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抽出手,仔细看着两股发扎成的结。这种样式他很久以前在市集上看到过,那时候他已经决定要离开鬼谷,还想送个给小庄做个留念,结果卖这物的老婆婆告诉他这叫“同心结”,是……是夫妻双方相送的东西……
手一抖,又想把东西丢掉。不经意的又瞥见小庄朝着这边的睡脸,盖聂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把同心结放到了枕头底下。之后再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想着少年时和小庄相处的日子,目光不由自主的一直胶在床边人的脸上。
等他稍微清醒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抚上了小庄的脸。
讷讷的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明明他一心修剑道,一心为天下太平,怎么就,怎么就入了“卫庄”这重魔障……
后来的几天盖聂愈加沉默,半点好脸色也没给卫庄。整天就是卫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端饭倒茶,简直跟年少时两人对调了角色过日子似的。
休养了十多天,盖聂的伤好了大半。天明就频繁的在他面前吵着要出谷,卫庄一来少年就立马自动闭嘴灰溜溜的离开,而盖聂一天到晚盯着房间角落的一把剑,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枕头底下那物盯着发呆。
这天盖聂终于做了决定跟卫庄说要出谷。卫庄什么也没说,在房里陪他一起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离开。
“小庄……”
一看到那道略消瘦的背影盖聂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迷迷糊糊的叫住了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抿抿唇,盖聂移开目光有些不大敢去看那人:“帮我倒杯水吧。”
脚步声慢慢靠近,卫庄在床边停住,倒了杯水递给盖聂。
盖聂很快的接过水,也不往嘴里送,就这么僵持着。
“师哥,我觉得我快死了。”
“啊?”心一惊,盖聂忙抬头去看他,却不见卫庄哪里缺胳膊断腿了。被那种热烈的眼神注视着让他浑身都不大自在,故意不看他低头喝了口水。感觉对方还在盯着自己,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喊“师哥”的声音,从十七岁那年到如今……
“莫要胡乱言语。”
“师哥我没胡说。”卫庄说着一把抓住盖聂的手腕,“我是真的得了重病快死了。”
“咳咳……那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被他这一动作呛到了的盖聂不得不抬眼看他,带着几分恼怒。
“相思病。”自然的伸过手去帮那人擦拭嘴边的水渍,拇指在唇瓣上摩挲着,“你看,我现在离你这么近,我还是在心里想你,想得快死了。”
“……你!”
手足无措的盖聂时隔好多年再一次被自家师弟轻薄了。他恼怒的瞪着咫尺处的卫庄,唇上的动静又让他难堪得闭着眼睛不敢再多想多看。心跳声愈发加快。
“师哥,其实那天晚上我没睡。”
“……”
“这几天这么反常……师哥你是在对我撒娇么?”
“……你!”
“大叔我来看你啦!”
卫庄的唇再度贴了上来,盖聂猛地将人推开,却没能推下床,卫庄就保持着半趴在床上的姿势靠着盖聂。
“你……你这混蛋把我大叔怎么了!”
“哼,你大叔正在跟我撒娇……”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