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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颤动的指尖微微发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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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的清晨一如常日的弥漫着浓雾,五更天过后,早起的鸟雀们就在林子里上下窜动着到处觅食。离谷中茅舍四五里远的地方有一口水井,井口方圆五尺的地面都用石板加固得整整齐齐,石板上长时间淌着新鲜的井水,周围植物也生长得比别处好,是众多小动物的好去处。这个时间的雾气已然稀薄了许多,有几只小雀在井沿徘徊着,伸着小小的头颅左瞧右看,一边溜达一边时不时的轻啄着地面。另一侧的草丛里趴着几只白兔,三瓣嘴叼着一把青草慢慢嚼着,一副悠闲模样。
突然,寂寂的林子里响起了人的脚步声。白兔的长耳剪了剪,收起前腿蹲坐在原地,等脚步声近了些,又嗖的掉头拔腿跑开。等到那双脚停在了井边,那处的鸟兽早已逃窜而去。
拎着木桶的褐衣少年脸上还带着一丝困倦,他先是揉了揉眼,然后弯下腰拽着绳子的一头颇为粗暴地将木桶从井口丢了下去。之后又折腾了半天才将桶沉入水底,起身提水时已是一脸不耐,嘴上还嘟囔着什么。磕磕碰碰的总算将水桶拉了上来,桶里的水却因为少年的粗鲁动作而撒了不少。耐心缺缺的少年懒得多管,一只手拎着桶就离开了。
等到脚步声走远,先前逃走的鸟兽们又前后溜回井边,欢快的享用着少年洒在井边的水。
卫庄拎着半桶水回到厨房的时候,厨房里正好传出一阵阵食物的香味。闲闲的咂咂嘴巴,改用两只手抓着桶,然后踹开虚合着的门走了进去。听到门边动静的盖聂从灶台后探出头,瞧见自己师弟将水倒进缸里,裤脚和鞋也弄湿了。
“小庄,粥煮好了你先吃点。”从灶中捡走几根柴熄灭火丢到一边,盖聂取了点水洗了洗手,“那边蒸笼里有包子,小菜是留给师尊的,离开的时候把门合上仔细灶里火别灭了。”
“嗯。”每到这种时候总是无比乖顺的师弟撇开木桶,盛了碗粥接替盖聂蹲到了灶台旁边,然后默默觑着他拿着扁担拎起俩木桶离去。
今天的粥有点糊。卫庄拧着眉毛,嫌弃的将碗随手搁到灶台上,而后起身打开那边的蒸笼。香气扑面而来,嗅了嗅心情便好了些,取来竹筷插俩包子丢到碗里,卫庄瞅了瞅那一屉里剩下的两个包子,又稍稍掀起屉子瞄了瞄下一屉的小菜。
“每次都给师父留好吃的……哼,反正今天要下山,就给暂且他留两个包子吧。”
这么说着,他合上蒸笼,端着碗回到了灶台后面。边啃包子边留意外边的动静,若是师尊瞧见师哥又去替他的活儿了肯定会受罚的。
等他慢悠悠啃完两个包子的时候盖聂担着两桶水回来了,卫庄没说话,喝着粥,见盖聂将一个水缸倒满水,拎着东西又出了门。来来回回,等到第二个水缸被填满的时候卫庄才施施然的撑了个懒腰,走了过去。
“师哥,剩下的我来吧。”
“嗯。”
盖聂目送他拎着东西出去,自己洗了手将师尊的早饭收拾好也离开了。再次看到小庄的时候,他担着两桶水有模有样的走着,鞋却是完全湿透了。将碗中的粥喝完,又见小庄正将水倒进缸里,眉毛皱得死紧。
“小庄……”
“师哥你去收拾东西今天早点下山啊。”
说完也不等盖聂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小庄来鬼谷已有数月,此番还是第一次下山。提水劈柴什么的也是最近师尊才分配下来的任务,这些事要小庄来做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学会的,不过是一时不顺,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盖聂这么想着,又将手头的碗筷清洗干净。
窗外晨雾渐散,东方升起日光,井边提水的褐衣少年抬了抬眼,心情又好了些。
看来是个好天气。
快到晌午的时候,盖聂才带着自家师弟来到最近的村庄。那是一个算不上繁华的小村子,来往行人大半都穿着简单的布衫,市面的吆喝声说话声也都是听不大懂的方言。一看就极少有外人往来,穷乡僻壤的。
卫庄盯着餐桌上的几盘小菜,又瞅瞅茶碗里浮着劣质陈茶的水,最后面色不悦的看向盖聂,对方正一派淡然的持着竹筷开始吃饭。
“师哥,下山没有更好一点的去处么?”
“有是有,不过我们要赶过去恐怕今晚会来不及回谷。”
“那有什么,反正只要在明天早课之前赶回去师父就不会发现,师哥快带路!”
刚夹了几口菜的盖聂瞥了眼卫庄半点没动的碗筷,顿了顿,问道:“饭菜不合口味?”
“哪里都不合口味。”
下一个边城才算有点热闹的样子,卫庄坐在一间酒楼里,目光挑剔的瞅着菜色。盖聂自顾自的迅速吃了个饱,对面的少年还是没吃几口兴致缺缺的模样,明明平时吃饭的时候吃得不比自己少……
出了酒楼卫庄提议说和盖聂分道,理由是他对采购不感兴趣,而且第一次出谷他想四处逛逛。盖聂没什么意外,把采购的钱留下,其他的都给了卫庄,最后约好日落前在城门口集合。
卫庄用那点钱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谷中利器甚少,他才不想干什么事都去厨房找菜刀。又在城里溜达了半天,这里离韩国很远,也不担心谁能认出他来,只是一路下来还真没找到任何提起兴致的东西。瞎逛游的时候远远地望见了盖聂一次,那人似乎是在买菜,卫庄摸了摸怀中的匕首,觉得还是盖聂比较顺眼。
即使师尊在他入谷的时候就说过他和盖聂以后会是对手,之后盖聂却还是对他百般照拂。卫庄调头往回走,反正还有三年,任他盖聂有什么花样,试炼比试他也决不会对盖聂有半分留情。
当天晚上两人不出意外的露宿野外了,再往上便是猛兽出没的地段,夜间行路免不了会招惹到袭击。等盖聂生好火,腹中空虚的卫庄就吵嚷着要去逮些野味来。
“这一带跟谷外黄沙接壤,一直比较荒凉,几乎没有动物愿意来这儿。”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卫庄,“还有两个饼,肉馅儿。”
卫庄接过纸包,却见盖聂再无动作,只照看着柴火。一句“那你呢”的询问也哽在咽喉,明明两个人都一直赶路没吃点什么,大多东西还是盖聂一路拿着的。烦躁之下拆开纸包咬了两口,味道出奇的不错,就是干了些。想着便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掉塞子饮了口,突然又出声道:“师哥,你喝过酒没?”
“甚少。”
盖聂正往火堆里填柴火,一个酒葫芦就凑到了跟前。
“喝点。”
迟疑了片刻,盖聂才接过饮了一口,入口香醇,不是什么烈酒味道还挺好的。又将酒葫芦还给卫庄,那人却眼也不抬的拒绝了,说是让他喝完。吃完两个饼,卫庄就倚着一棵树小憩。
盖聂守着火堆,过了会儿便又拿起酒葫芦喝了几口,微凉的身子慢慢的又暖了起来。等他喝完整壶酒已是半夜,卫庄醒过来让他去休息。又往火堆里填了几根柴,已经昏昏欲睡的盖聂倚着树干很快便睡着了。
卫庄等他睡着了才扭过头盯着他瞧。火光映在两人的身上,暖黄的光线,让那张平日里淡漠平静的脸多了几分暖意。若他们是真正的师兄弟,那盖聂绝对是个好师兄……
他们也的确是真正的师兄弟,可惜门派规矩却不能允许他们跟正常的师兄弟一般。想到平日里盖聂为自己做的种种,卫庄就觉得异常烦躁,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特别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人剑术和资质本就和他是天生的对手,这个人和他一样拜在鬼谷门下,这个人注定要和他一战成败,这个人却待他比谁都好,这个人,这个人……
回过神的时候,卫庄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经鬼使神差的附到盖聂的脸上了。当即猛地收回手,握成拳,刚才触到那张脸的指尖此刻正热得发烫,伴随着愈演愈烈的心跳声,诱惑着他再度伸出手。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摸上了盖聂的脸。不止是指尖,似乎连整个人都热得发烫,想要更多的碰触这个人,更多的。
不过最后卫庄还是掐灭了自己一时脑热的冲动。
很多年后的卫庄得以光明正大的随意触碰盖聂,犹记得那一晚的独自迷乱。那时懵懵懂懂不知何故,只想着如何摆脱那种莫名的悸动。而今每每亲密时执起自家师哥的手,那人虽是一脸八风不动的淡然,被自己触碰到的地方却是灼热非常。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开始在意起眼前这个人。
此后一生都为之沉沦……倒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