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父亲的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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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生是傍晚的时候过来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来到陆子衿的病房时，她正微闭着眼睛陷入沉睡中。他轻轻的在她的床边蹲下，伸手拂过她的发迹。陆子衿的眼角还留着泪痕，眉头微蹙，面上并不显宁静。
他刚从陆广文那里过来，除了学业汇报，自然是将陆子衿近段时间的状况一一告知。得知陆广文刚来医院看望过陆子衿，他心里便一紧，他没有多问，却是在会面结束后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床上的女人蜷缩着半个身子，半张脸掩藏在被子里，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攥着拳头，微微的冰凉，秦默生将双手轻轻覆上，借此传递温暖。陆子衿或许真的陷入沉睡，拳头在秦默生的掌心，并不见抗拒，这是秦默生唯一欣慰的地方。
他想，若是陆子衿能像睡着时一样温顺乖巧，那么他何须战战兢兢不能走近？想的有些远了，秦默生忍不住为自己轻叹了一口气。
翌日，一切如旧。
秦默生想，他和陆子衿之间，是少了一些共同的经历，若是一味的傻傻的等下去，那岿然不动的千年冰山，恐怕也会将炽火熄灭。
平常的日子，因为有了特殊的心情，倒显得有些不寻常了。秦默生前天晚上去买了两张电影票，还在半秋山订了餐。等到太阳偏西时，他稍微修饰了一番便朝医院赶来。
陆子衿手头翻阅的依旧是之前那本小说，午觉醒的早，这个时候离晚饭又还有一段时间，倒是真的无聊透顶。医院里本就是安静的地方，可内心的烦躁却开始升腾。
“子衿，我们今天出去吃饭。”秦默生出现在病房的时候，陆子衿倒是觉得眼前一亮，半袖衬衫，下襟扎在休闲牛仔裤里，软底休闲皮鞋，这一身打扮颇显精神，他身材高大，宽肩窄臀，一头浓密的头发柔顺黑亮，陆子衿微微愣了一下。
秦默生进来后，便开始在床头的柜子里找出之前从陆子衿租住的小屋里带来的衣服，他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全部倒在床上，翻腾了片刻，拣出一条淡蓝色连衣裙递给陆子衿，这条裙子，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陆子衿的时候，她便穿着它。
“你先换衣服，我待会进来。”秦默生将刚才翻腾出来的衣服又胡乱的塞进袋子里，打开柜门便塞了进去。干完这些，又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关上门。
陆子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不知道秦默生这是闹的哪一出，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她现在是哪里都不敢去，仿佛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安全感。
“怎么？还没换吗？”秦默生在十分钟后敲门进来，那条蓝色连衣裙还是放在刚才的地方，陆子衿朵拉着眼睑埋在被窝里，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子衿，我们只是出去吃个饭，别想多了，赶紧起来把衣服换了，待会人多。”秦默生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陆子衿的头发，他的掌心温暖，脸上的笑容坦荡灿烂。
陆子衿想，自己果真是小家子气了，吃个饭又不会怎么的，何况她着实在这屋子里呆的有些厌倦了，刚才还寻思着要出去走动走动。这样想着，索性便慢吞吞的换下衣服，在秦默生的帮助下简单的梳洗打扮了一番。
他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刚好五点，此时还不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并不见堵，两个人直奔餐厅。陆子衿也不客气，全程享受着秦默生周到细致的服务。
半秋山主要经营西餐，陆子衿之前吃过几次，味道一般，并没有什么特色。他们去的时候，里面只是零星有几个人在用餐。轻柔的音乐漂浮在空气中，软绵绵的撩拨着神经，与外面还未褪去的暑气相比，这里清凉宜人，空气里弥漫着牛扒的香气，陆子衿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两个人各自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等餐的时间里，陆子衿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餐厅位于五楼，正下面便是一条主干道，此时车辆拥堵，大车小车首尾相接踽踽前行。陆子衿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盒子缓慢的在路面上移动，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数数。一旁的秦默生便掏出手机，连上无线网络，关注一下最近新闻动态。
陆子衿要的牛扒最先上来，冒着热气，啧啧叫嚣着，她没有客气，刀叉上阵，大快朵颐，对面的秦默生突然按下手中的快门，将这一历史瞬间定格下来。
“删掉，赶紧删掉。”陆子衿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嘟嚷着说道，她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典型的吃货，平时就不太注重形象，遇到吃的东西自然是百分百投入其中。
秦默生浅笑，收起手机，刚才的照片他看了一眼便保存了，心里是十二分的满意，陆子衿在他眼里是多面的，唯独这一面让他觉得温馨。他见过的女子不少，精致或者粗陋，在食物面前的表现不是挑剔就是贪婪，少了一点知足。
“已经删掉了。”秦默生抄起叉子，他面前是一份意大利面，秀色可餐，本来并没有什么胃口，因为陆子衿的调动，他便觉得眼前的面条比平日好吃了许多。
“我要检查的。”陆子衿大方的伸出手，新鲜的牛扒有些烫，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秦默生也不躲闪，将手机递过去，陆子衿按动键盘查找了一番，没有找到踪迹便作罢了。低头继续品味美食。
最后一口水果沙拉吃完，陆子衿偷偷的打了个饱嗝，她今天胃口很好，忍不住多吃了一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满城灯火，倒是比白日里更显热闹。她离开这座城市已经五年了，五年里这里发生了许多变化，之前破旧的楼房已经被新的高楼大厦取代。
“去看电影吧，我这里有两张票。”陆子衿正在出神的时候，秦默生掏出两张电影票，地址就在这栋楼的第十层。这个时候的陆子衿并不想早早的回到医院，反正闲来无事，便听从了秦默生的安排。
在影片的选择上，秦默生还是听从了陆子衿的意见，他是热衷于动作大片的，但为了迁就陆子衿，两个人便去看了八点场的国产爱情片《我愿意》。整个影片都在探讨爱，可是又不曾道明什么是爱，段奕宏和孙红雷的对白诙谐幽默，陆子衿忍不住偷偷的笑出了声，回头却发现秦默生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陆子衿知道，她和秦默生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们之间有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不管他怎么努力，这一切都不可能得到改变。就如同电影，无论庸俗高雅，总要有人分享才能够领略到其中的乐趣。
她并没有多想，毕竟他只是徘徊在她心门之外的人，她不苛求能与秦默生产生所谓的共鸣。喜怒哀乐终究是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秦默生是太困了，马上就要毕业答辩了，他白天忙着到医院陪伴陆子衿，晚上回去还要挑灯修改论文。刚才吃了饭，现在往沙发里一坐，眼睑便沉重的无法支撑，他没有想到自己一觉醒来电影已经结束了。
陆子衿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一副浑然不知他睡着的样子。秦默生的心里一阵温暖。
“子衿，我们回去吧。”秦默生小声说道，大厅里的灯光已经亮起，周遭的人群开始朝出口涌动，两个人在那里等了片刻，秦默生便推着陆子衿朝外走去。
秦默生的心里是有些愧疚的，说好是陪陆子衿看电影，却不想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睡着了，他猜想陆子衿一定知道他睡着的事情，她未揭穿，他也不曾解释。两个人便都保持沉默朝外走去。
秦默生还沉浸在自责的情绪中，陆子衿已经恢复了常态，刚才出来的时候，她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出来的有些晚，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便不见刚才那两人了。
陆子衿在走动的人群中搜索，刚才她恍惚看到了陆广文的身影，他旁边还有个女人，陆子衿没有看清楚。等到她想要仔细看看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出口。
秦默生推着陆子衿朝电梯口走去，他当然没有看到陆子衿注意到的两个人，他现在还有些混沌，放映厅里的空气有些浑浊，他的头现在隐隐有些作痛。
电梯里已经拥满了人，秦默生扶着轮椅停住，等待下一班电梯。他微微抬头，却不想正对上电梯里另外一个女人的眼神。他慌张的想要躲闪，却又坚定的将目光迎上去。
陆子衿是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刹那看到肖兰的，只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女人却变化了不少，浅栗色的长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头，鹅蛋脸上精致的妆容更显妩媚俏丽，她挽着陆广文的胳膊，小鸟依人般尽显温柔。
陆子衿看到她的时候，肖兰侧身便挡住了陆广文的脸，她眼里的得意一览无余，陆子衿并不在乎，可是搭在肖兰肩头的那只手，却深深的刺痛了陆子衿的眼睛。
在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她的母亲，她不知道她的母亲是否享受过这种待遇，刘女士一直想要得到的关爱还有呵护，却被另外一个女人恬不知耻的占据着。
陆子衿心里有些不平，所以当电梯再次打开的时候，她用力滑动车轮，便挣脱秦默生的手独自进去了。身后秦默生的思绪一时半会还没回来，他的双手便空落落的垂了下来。
两个人都有些失态，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对于陆子衿来说，今天见到的一幕只能用心寒来形容。母亲去世还不到一月，陆广文便携新欢享受二人的幸福时光，这也忒过分了些。而身后的秦默生，自然也是看懂了肖兰眼里的得意，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他，也让他开始重新思考一些问题。
街道霓虹闪烁，两个人都无心逗留，打了车便朝医院驶去，安顿好陆子衿，秦默生匆匆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帘背后掩藏的光亮，陆子衿打开床头下面的柜子，最里面的黑匣子是刘亚敏的骨灰，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盒子上。
秦默生从医院里出来，并没有坐车回学校，一个人沿着街道走着，内心颇为复杂。陆广文和肖兰的关系他一早就知道，对于肖兰的目的，他心知肚明，只不过是攀龙附凤罢了。若在以前，他也就一笑了之，可是现在不同了，这件事情牵涉到陆子衿，便意味着伤害。一想到潜在的伤害，他便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这个女人。
这一夜，陆子衿睡的并不踏实，一会梦见母亲，她背对着房门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卧室里，默不作声。一会又梦见杜康，他拉着她不停的奔跑，她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双腿发软，嗓子冒烟，可是他还是拽着自己不停的奔跑。
后半夜，陆子衿再也睡不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眨巴着眼睛看着屋里的光亮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父亲的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