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杜康》咪斯覃

10、不速之客

　　昨晚从电影院里出来，肖兰一眼便看到了秦默生，作为同门弟子，两个人之间多少有点明争暗斗，从一开始，肖兰便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争不过秦默生的。光不说秦默生优越的家境和显赫的地位，就说他卓越的能力还有沉稳的性格，这些都是她望其项背的。她不想争，可又迫不得已。
　　陆广文一大早便去了学校，他刚出差回来，学校里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肖兰这段事情索性搬到他那里住了，一觉睡到自然醒，梳洗打扮一番，慢悠悠的从家属院里晃荡出来，她是在楼梯口的遇见秦默生的。
　　他站在离楼梯口五米的距离，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是心事满腹的来回踱着步。肖兰的尖细高跟鞋落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富有节奏的声音。秦默生立定步子，一回头便对上肖兰惊异的目光。
　　“师兄很悠闲啊，大清早在这里散步，果然别具匠心，不愧是老师的得意门生。”肖兰笑着缓步走过来，话语间没有丝毫掩饰的嘲讽。
　　“我到这里来是找你的。”秦默生直视着肖兰的眼睛，这样的冷嘲热讽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知道对方没有善意，他也不拐弯抹角多作寒暄，开门见山想把话说完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找我？哈，我没弄错吧，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肖兰冷笑一声，伸手搭向额头，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眺望。
　　“我希望你收手，肖兰，凭借你的能力，你想得到的不都得到了吗？你应该知足了。”秦默生的语气有些激动，关于过去的林林总总，他不想再提及。
　　“哈！知足？好笑，我得到了什么，我心里自然清楚，但是我失去了什么，你知道吗？”肖兰冷冷的盯着秦默生，眼底的寒意席卷而来，秦默生并没有从肖兰的脸上找到一丝得意，冷笑之后的落寞不经意便在眼底浮现。
　　“总之，我希望你好自为之，这件事情与子衿无关，希望你不要伤害她。”秦默生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迈步离开。这些纷繁的情感纠葛，他从不曾想沾染，却又是躲不掉。
　　“秦默生，我告诉你，我失去的，都要你加倍偿还。”肖兰愤怒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秦默生离去的脚步便更加沉重了些。他不曾回头，回头太凝重。
　　“真的想，寂寞的时候有个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手机铃音传来，肖兰从小包里掏出手机，是顾舒北打来的电话。
　　“嗯，我还好，你什么时候回来？”肖兰压低声音，快步朝家属院后面的小花园走去。
　　“我在实验室呢，怎么你导师今年还不让你回来？”精致的面孔上，眉头已经蹙成一团，肖兰的语气有些失落，电话那端还在说些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了。
　　“好吧，我争取也早点过去吧……这么快就要挂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挂完电话，肖兰握着手机呆呆的站在石凳旁边。
　　顾舒北是她的男朋友，这是很多人不知道的秘密。她喜欢他六年，而后追随他的脚步从本科一路考过来，当初陆广文不收她这个女弟子，可为了能跟顾舒北在一起，她硬是软磨硬泡天天缠着陆广文，才有幸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块。
　　对于这一点，肖兰是满足的，可顾舒北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势必要在通信行业做出一番成就，她爱他，便什么都随他。可顾舒北的性格有些浮躁，这一点得不到陆广文的认可，眼看着直博将近，焦头烂额的顾舒北竟然想出让肖兰接近陆广文的鬼点子。
　　肖兰也曾抗拒过，可顾舒北一提出分手她就妥协了。一切都如同他所愿，顾舒北直博了，肖兰也是，一起的还有秦默生，后来顾舒北又不安分了，他想要出国去见见世面，恰好陆广文手里有这样一个名额。这件事情最后得偿所愿依旧是肖兰的功劳，但让肖兰诧异的是，同去的还有秦默生。
　　肖兰是想要和顾舒北比翼双飞的，她已经为他牺牲了那么多，她在陆广文那边磨了许多天的嘴皮子依旧是不为所动，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男人意气风发的留洋海外。这一点，肖兰并没有什么遗憾，她唯一气不过的是秦默生竟然在最后一刻放弃了留学的机会，这可是她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东西，他竟然这么轻易的放弃了。
　　她和秦默生的梁子便是这个时候结下的，这一点，秦默生是知道的，但是他并不知道肖兰背后的故事。肖兰恨他，他便认了，有多远，便躲多远。今天，若不是为了陆子衿，他是不会这样冒失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肖兰呆滞了片刻，长长的舒了口气，还有两个月顾舒北就毕业了，这么多年一路追来，尽管累，可这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再苦也要藏在心里。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手机装进小包里，刚才还弥漫在脸上的落寞烟消云散，精致的妆容将最真实的那个她层层包裹。
　　她本来是要去实验室的，她现在的身份特殊，那些繁杂琐碎的小事情自然是不需要她动手去做，只是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做做样子。
　　走去的路上，秦默生的话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止住脚步，给陆广文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那边也没有多说什么。肖兰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路上拦下一辆的士，径直朝协和医院而去。
　　“喂，晓晓啊，我是肖兰，我待会有事要找你帮忙，你现在在医院吧？”坐在出租车里，肖兰拨通了曲晓晓的电话。曲晓晓是她的老乡，大学的时候学医，毕业后家里找了关系便进了协和医院的妇产科。
　　“嗯，在的。”那边似乎正在忙，听着有婴儿的啼哭声，两个人也没有多说便挂了电话。十五分钟之后，肖兰出现在协和医院。
　　肖兰去找了曲晓晓，不一会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没有多逗留，径直朝五楼而去。陆子衿住在这里，她是昨晚听陆广文说起的，既然秦默生都亲自为她求情了，她若是不给陆子衿送上一份大礼，还真是对不起她这么多年的牺牲了。
　　肖兰出现在陆子衿的病房里时，她刚做完康复训练回来，自己从轮椅挪到床上，也没有费多大力气。见到肖兰出现在门口，陆子衿还是有些诧异的。
　　肖兰盯着陆子衿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是一抹轻蔑的淡笑，眼前这个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女人，对她并没有什么威胁。只不过，那一个带有屈辱性的巴掌，她还是深深的记在脑海中的。
　　陆子衿见肖兰盯着自己不住的打量，便靠在床上也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从肖兰进门的刹那，她就感觉到了来者不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子衿倒是一脸的淡定。
　　两个女人沉默着，屋子里的空气也随即沉闷了许多。末了，肖兰关上房门，径直朝窗口走去，而后轻轻的转身，背依着窗棂继续直视着陆子衿。
　　陆子衿被她看得久了，便收回目光。肖兰不开口，她便拉了被子盖住双腿，伸手拿过遥控器，将电视打开。特意找了个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逗笑声充斥而来，房间里另外一个女人便被她当做了空气。
　　肖兰双手抱在胸前，陆子衿做完上述动作之前，她本来要开口的，现在见陆子衿这副架势，她也不慌不忙，两个女人，都有那么一点暗暗较劲的架势。到最后，肖兰倒是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朝前走了几步，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还在叽叽喳喳的闹腾着，她按下开关，那声音便戛然而止。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谈谈吗？”肖兰首先开了口。她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橘红色小皮包斜跨在肩头，双手交叉在胸前。
　　“谈什么？谈谈你是怎样把我爸爸勾引到你床上的？”陆子衿冷笑了一声，对于眼前这个年轻靓丽的女人，她除了鄙夷便只剩下轻视。
　　“这个，好像还轮不到我，如果你想听，我会跟广文商量一下，由他来给你讲讲更为合适。”肖兰不气不恼，可话里的刀子却是锋利至极。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告诉你这里不欢迎你。”陆子衿下了逐客令，对于自己父亲和这个女人的龌龊行径，她没有兴趣也不想多听。
　　“这次算你说对了，我今天来还真是有事。本来这个消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广文的，可我刚刚听说你就在这个医院，所以顺道便上来看看你。”肖兰说着，倒是做出一副全身轻松的姿态。
　　“我很好，多谢你来，你现在可以走了。”陆子衿一脸的阴霾，她对于肖兰的厌恶是来自骨子里的，一个女人丧失了最基本的廉耻之心，践踏在别人的幸福上赏花吟月，即使姿态高雅，也不过是嗜血的恶魔。
　　“我马上就走，不过，在走之前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我怀孕了，刚拿到孕检报告，你说我是现在给广文打电话好呢，还是见面告诉他呢？ ”肖兰说完伸手抚过平滑的小腹，然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那里面包含着多少意义，陆子衿还在发愣，肖兰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的掩门而去。
　　孩子？这是陆子衿脑海里唯一留下的印记，她不曾想到，这个世界上即将到来一个与她流着同样血脉的孩子。肖兰的到来，彻底的扰乱了陆子衿原本平静的生活，她陷入到一种痛苦的纠结之中。
　　陆子衿没有来得及去想肖兰为什么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但是她敏感的察觉，这个女人戾气太重，她是想耀武扬威登堂入室成为陆家的人，她是来诋毁刘女士二十多年的等待，她是要斩断陆广文跟过去的所有关联。
　　陆子衿有些压抑，仰靠在床头陷入到了沉思，一种悲凉之情在心底萦绕。眼底的泪水开始泛滥开来，她打开床头下面的柜子，将刘亚敏的骨灰盒轻轻拿出来抱在怀里，满腹的话语只能化作沉默静静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