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杜康》咪斯覃

7、默默的喜欢你

　　陆子衿从家属院走出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是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带着她的母亲，离开这座禁锢她们幸福的地方。她听闻秦默生说起母亲生前问起老家的事情，反正她是无处可去了，想想刘女士也许想回老家，那么她就带她启程吧。
　　从X大里出来，陆子衿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她理出头绪，从今往后，她要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了，她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将怀里的骨灰盒朝胸口贴实了一点。
　　身后急促的刹车声传来，陆子衿还没有来得及回头，整个人便被巨大的冲撞力掀起，在落地的刹那，她艰难的睁了睁眼睛，身前一滩血迹迅速蔓延开来，而怀里的骨灰盒依旧死死的被抱在怀里。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子衿是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醒来的时候便躺在医院里，白净的墙壁，床头的吊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陆子衿试着动弹了片刻，右腿被高高的固定起来，右手也被夹板固定住了。
　　“别动，你不会有事的。”是秦默生的声音，陆子衿缓缓的将视线转移，落在床边矮凳上秦默生的身上，他还是老样子，只是眼圈凹陷了一些。
　　“我妈呢？”陆子衿吐出几个字眼，嗓子里干涩的疼痛，她微微蹙起眉头，一双眼睛在屋子里搜寻着。
　　“在这里，我怕医院不允许，就藏在这里。”秦默生说着，打开床头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纸盒子，里面果然是陆子衿之前怀抱着的那个黑匣子。见到黑匣子安然无恙，陆子衿倒是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困顿到了极点，只想沉沉的睡上一觉。
　　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屋子里并没有点灯，周遭也是寂静无声。陆子衿睁大眼睛在屋子里搜寻着，待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她倒是发现腿边趴在那里睡着的秦默生。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一头板寸甚是精神。
　　陆子衿不知道秦默生为何要这样待她，似乎从她回到这里开始，他便一直都守候在她的身旁。她的尴尬，由他来化解，她的痛苦，有他来陪伴，就连现在她躺在医院不能动弹，也是他来悉心照顾。
　　秦默生是个优秀的男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陆子衿倒是觉得，他比杜康要好许多，他比杜康高大英俊，比杜康更稳重成熟，可是，她又觉得秦默生身上少了点什么。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秦默生抬起了头。
　　“你醒了？”秦默生睡的并不熟，陆子衿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他便从睡梦中醒来，起身开灯，屋子里明亮透彻。
　　“现在什么时间？”陆子衿淡淡的问道，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等到她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是这样了。
　　“九点，晚上九点。”秦默生抬腕，笑着冲陆子衿说道。床上的女人昏昏睡了快两天了，他也是在那天傍晚突然接到电话，说一个叫陆子衿的女人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他的电话出现在他的通讯录里，是唯一一个联系人，所以他们找到了他。他来不及通知陆广文，那个时候的陆广文刚好去了国外。
　　“想吃点东西吗？我帮你买点粥吧！”秦默生依旧是淡淡的笑容，说完便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陆子衿便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那个黑匣子发呆，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秦默生回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医院对面有家粥店，现在晚了只剩下白米粥，你先垫垫肚子，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买。”秦默生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粥从袋子里拿出来，取出一次性塑料勺子，舀起一勺子白粥，在唇边吹了吹，便递到陆子衿的嘴边。
　　陆子衿的右手骨折了，左手又在输液，秦默生喂她喝粥，她倒没有觉得有多么的难为情，他一勺勺的递过来，她便听话的都喝了下去。她是要储存力气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需要尽快好起来，她还要带着母亲回阜阳。
　　“默生，给我讲讲阜阳好吗？”喝完了白米粥，秦默生将陆子衿的床调高了一些，又拿了一个枕头塞在她的身后，她便仰靠起来。
　　“阜阳是个很美的地方，有山有水，人杰地灵，那里的姑娘小伙子都会唱歌，每年到了杜鹃花开的时节，未婚的姑娘小伙子便会站在山头对歌，哪个小伙子要是不会唱歌，肯定是娶不到媳妇的……”秦默生正说的起劲，突然发现陆子衿又陷入到一个人的沉默中去了。
　　“子衿，你在听吗？”秦默生停下来，目光柔和的望着陆子衿。他突然意识到，陆子衿想妈妈了。
　　“嗯。”过了许久，陆子衿低沉着头，淡淡的答应了一声，秦默生不知道陆子衿到底是不是听进去了，不过现在，他没了说下去的兴致。
　　“子衿，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阜阳好不好？”秦默生将手伸过来，握住陆子衿的左手，她的手指冰凉，他将她的小手攥在手心里，任凭暖流缓缓传递。
　　秦默生是喜欢陆子衿的，这种情愫一旦在心间滋长，想要根除已是不能。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讲山盟海誓。他想爱情还是应该像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却最持久不衰。他不了解陆子衿，不知道她如何看待自己，他只是在内心里隐隐的希望，希望自己能够守候在这个女人的身边，为她遮风为她挡雨，只要她能少一点伤痛多一点微笑，此生足矣。
　　陆子衿没有回答，她本来就是要去阜阳的，至于是一个人，还是与秦默生同行，这些都不重要。
　　陆子衿在医院的日子很是听话，少了之前秦默生以为的任性和乖张，她很配合医生的治疗，伤口拆线的时候，秦默生陪在陆子衿的身边，他以为她会疼的落泪，至少应该皱下眉头，可是这个看上去娇弱的女人，竟然一脸平静。
　　秦默生知道，陆子衿在长大，刘女士的死，还有家里的变故，让她学会了承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天气好的时候，秦默生会在晚饭后推着陆子衿到医院后面的小院子里走走，她在这里已经躺了快半个月了，好在恢复的还比较快。
　　陆子衿每次都很听话，秦默生抱起她走向轮椅的时候，她便双手紧紧的环抱住他的脖子，这一刻，秦默生觉得幸福无比。他在后面推着轮椅上的她往前走，两个人都是默不作声，有时候秦默生会跟她讲一讲学校里的事情，大多时候陆子衿都只是静静的听着。后来秦默生发现陆子衿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也便不再开口。
　　“子衿，明天我有个同学要开美术作品展，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好吗？”秦默生再次推着陆子衿出来散步的时候，带着试探性的语气询问陆子衿。他不知道陆子衿是否对画展感兴趣，但是昨天杜宇已经跟他打了招呼，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捧个场，他想着不如带着陆子衿一起去也让杜宇认识一下陆子衿。
　　“好。”陆子衿淡淡的语气，对于画展，她是没有任何概念的。她没有多少美术细胞，也看不懂什么蒙太奇印象派，更不明白色调搭配有什么妙趣。可听到秦默生征询的口气，她倒是不忍心拒绝了，算是随了他的意。
　　“那好，我待会就去跟医生打声招呼。”秦默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陆子衿猜想，这个画展的主人对于秦默生来说，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果然，在画展上，陆子衿见到杜宇的时候便应征了自己的猜想，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画展的主人竟然是个男人，这算是预料之中又是预料之外的事情了。她只不过是个小女人，不懂得男人之间的交情。看到秦默生和杜宇两个人拥抱亲密的交谈，陆子衿远远的望着他们的身影，眼底不见风云。
　　“子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发小杜宇，我们一起长大，他在法国念书，这次回来专门到C城开画展。”秦默生热情的向陆子衿介绍着杜宇。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最近常听默生说起你这位小师妹，百闻不如一见哈！”杜宇说笑着，颇有深意的回望了秦默生一眼。
　　陆子衿也只是淡淡的抱以微笑，便不多说话，两个男人交流了一会，杜宇那边还要招呼客人，秦默生便推着陆子衿朝展区走过去。
　　秦默生的脚步停靠在哪里，陆子衿便也在画前停下来，她看不懂那些画面透露出来的信息，浓重的色彩，或者简单的线条纠缠在一起，杂乱中似乎在透视着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陆子衿悟了半响到底是没有明白。身后的秦默生沉浸在画作的精彩之中，不时给陆子衿讲解一番。
　　陆子衿作为一个门外汉，自然是不能领悟其中的快乐，她就当是来凑凑热闹。她本是一平凡的女子，长的也只是一般，算不上漂亮，不拘言笑，整张脸氤氲着阴霾。而身后的秦默生却是气度非凡，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即使一言不发，光往那里一站，也算是一副鲜活的画面。
　　陆子衿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的，秦默生看画，她便安然的坐在轮椅上发呆，他看了多久，她便发呆了多久。到后来，还是陆子衿忍耐不住了。
　　“默生，我累了，想回去。”陆子衿轻轻的说道，她觉得到这里来的人，并没有几个人真正能够看懂画面传达的信息，大多数人也不过是摆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凑凑热闹，以便将此行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秦默生，陆子衿想，他应该算是例外吧。
　　回去的路上，陆子衿感觉到秦默生的兴致很好，他好像还沉浸在画展之中不能忘怀，她开始有些自责，自己这样急着离开，是不是让他扫兴了？
　　他不说话，她便也不打扰，两个人各怀心事。陆子衿心里有小小的失落，这丝失落来的莫名其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秦默生注定了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之间的鸿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改变的。
　　那天回去之后，陆子衿对秦默生都是有些疏远的，他喂她吃饭的时候，她便不再接受，左手再怎么不好使，那也是自己的手。秦默生也不勉强，只是将陆子衿洒落在地上的饭粒一粒粒拾捡起来。
　　他并没有发觉陆子衿身上有什么大变化，对于画展，他是疏忽了的，他单纯的以为，只是带陆子衿出去转转。至于杜宇那个饱含深意的眼神，他明白，也只是隐隐的藏在心里。他知道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来抚平的，他不着急，也不慌忙，但愿时间能够将一个人慢慢潜移默化的带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