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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欠下的一巴掌 ...

  •   陆子衿心里是有些愤怒的,尽管这股愤怒的气焰来的如此不合适宜。昨晚她彻夜未眠,看完了刘女士留下的手记,陆子衿倒是突然从内心深处彻底理解了她的做法。她本来想,就这样算了吧,既然刘女士都已经选择了离开,她应该也像母亲一样,对于过去的总总,抱以一种释怀的态度。
      可是,就在刚才,看到刘女士骨灰盒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就瞟到了肖兰的手,这个女人一直站在陆广文身侧一步的位置,陆子衿低着头盯着路面,肖兰便在她的眼中不曾落下阴影。当她不经意抬头,却恰好看到肖兰伸手用纸巾替陆广文擦拭鬓角的汗水。
      这样的举动若是在别的场合也就算了,可今天是刘女士上路的日子。陆子衿并不想对肖兰和陆广文的关系发表任何见解,可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撒野。
      “子衿,上车。”陆子衿气冲冲的朝前面走去,身前是一条并不宽敞的马路,也就两个车道,火葬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这里平日里人烟稀少。陆子衿抬头,便看到从车里面探出头的秦默生。白净的衬衣,愈发衬托的他英俊挺拔。
      “子衿,快上来。”秦默生再叫了一声,车子已经缓缓的滑到了陆子衿的身旁。身后是陆广文还有一行人低声的议论声,陆子衿不想去理睬,反正她现在已经拿到了刘女士的骨灰,至于其他事情,则不是她需要担心的问题。
      陆子衿打开后车厢的门,“嘭”的一声用力把车门甩上,抱着刘女士的骨灰盒一言不发。的士司机一脸淡漠,从这个地方走出来的人,他多少知道一点信息的,一路安静,秦默生也陷入沉默之中。
      “师傅,去X大家属院。”车子从郊区朝市区驶去,不大一会便涌入到了车流之中。陆子衿目光投向车窗外,半响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秦默生诧异的回头望了陆子衿一眼,发现她的目光停留在车外一闪而过的景物。
      “就去X大家属院吧。”这是秦默生的声音,他重复了一边,算是给了的士司机一个肯定的答复,车子平缓的朝X大驶去。
      陆子衿率先下了车,她有家里的钥匙,秦默生有些不明白,刚才这对父女已经剑拔弩张了,此时她何必还要回到这里。虽然疑问很多,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多问。
      陆子衿抱着骨灰盒上楼,熟稔的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秦默生跟在身后,还没有走到三楼,便听到大门咣当关闭的声音。他放缓了脚步,固执的走到了门口,这算是亲眼见证了大门关闭的事实。
      陆子衿将秦默生锁在门外,在关门的时候她是有些犹豫的,她害怕自己一个人面对的时候缺乏足够的勇气。可是这些毕竟是他们家的私事,秦默生作为一个外人,不适合插手。她抱着骨灰盒去了母亲生前居住的卧室,鞋也没有脱,轻掩了房门,直挺挺的躺到了床上。
      “妈——我们回来了。”陆子衿小声的说了一句,泪水顺着眼角汩汩的往外淌,她隐隐约约的觉得,她的母亲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肯定是想回到这里的。
      这间主卧有十几个平米,衣柜镶嵌在墙壁里,外皮被油漆涂成暗黄色,梳妆台上凌乱的摆放着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这显然不是刘女士的作风。陆子衿记忆中的母亲是鲜少用化妆品的,她记得她母亲用的最多的还是百雀羚,淡淡的清香,若隐若现。
      陆子衿在床上挪动了一下,顺便蹬掉了脚上的鞋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算是开始仔细打量这间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了。这里的家属院建的时间较早,屋里的结构大多是早年的样子。进门的地方有一个木制的挂衣架,上面胡乱挂着一些衣物,陆子衿瞟了一眼,便知道这些都是另外一个女人的东西。她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就连身下这张床也是新买的,枚红色的被罩床单,厚实的床垫,就连枕头,都是鹅绒的。
      这些都是刘女生前不曾享用到的,陆子衿倒是想起来母亲在疗养院里的那张小床。她起身,将骨灰盒放到桌子上,从阳台上找来一个大盒子,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扒拉进去,连抽屉里没有用完的安全套也悉数的丢进盒子里。挂衣架上的衣物,衣柜里的东西,陆子衿触目所及的东西,全部都被收进了盒子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她两手拎起盒子的一侧,打开门便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出去。
      秦默生站在门外,正准备离开,他站了有段时间了,想要敲门,又觉得不合适。想要离开,又有些不放心。这时候紧闭的大门打开,他一回身就看到一大堆东西从屋里朝外扔了出来。他愣在原地,还没弄清楚状况,身后的大门又哐当一声关闭了。
      这一次,他倒是真正的觉得自己呆在这里显得多余了。拍拍手便沿着楼梯朝下走去。陆子衿刚才并没有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那个盒子装的满满的,她飞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扔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她累的有些直不起腰,索性背靠着大门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陆广文回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门口堆起的那些东西,身后跟着的肖兰恨的咬牙切齿。“广文,你看,她这是要逆天了?”肖兰说着,蹲下身子开始收拾被扔在门外的东西。一张精致的小脸被愤怒扭曲着。
      陆广文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闷闷的叹了声气。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蹲下身来帮着肖兰拾捡地上的东西。
      对于陆子衿,他是有些愧疚的,从小到大,他们父女之间一直都有隔阂。他为了逃避家庭的冷漠,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学术研究上,对于家事鲜少过问。那些年,他并不知道陆子衿过的好不好,直到她突然离开,他才意识到,这个被他忽视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他想,既然她想要的是自由,那么他就成全她吧,所以五年来,他不曾登报也不曾找寻,仿佛陆子衿只是出国留学了一般。
      陆广文年轻的时候英俊高大,尽管岁月催人老,但是他依旧不失当年的风采,当初的年轻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儒雅替代。这么多年以来,不是没有人像他暗暗表达情意,他也曾犹豫徘徊过,最终一声叹息便不了了之。他不曾感受到婚姻生活的温馨,但作为一个男人,起码要做到尽责。
      肖兰的出现是个意外,她当年报考他的学生,他本来不想要的,毕竟一个女孩子想要在通信领域有所成就还是颇为艰难的。可是这个瘦弱的女孩子,硬是以笔试成绩第一的结果站在他面前恳请他收她做学生。
      肖兰现在是陆广文的博士弟子,和秦默生是师兄妹。至于他和肖兰之间是如何突破男女关系的,陆广文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记得那次出去考察的时候,席间和接待他们的项目组总监多喝了几杯酒,等醒来的时候,身旁躺着的女人便是肖兰。
      陆广文还记得白净床单上那团鹅卵石大的血迹,他懊恼、后悔、羞愧,心里隐隐害怕着即将面临的窘境。而那个有着稚嫩面庞的女孩子,却隐忍的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来他的家里帮他打扫卫生,有时候甚至帮他把桶里的脏衣服都洗净,他回来晚一点,还会发现厨房里有做好的饭菜。
      这些生活的点点滴滴,是陆广文二十多年婚姻生活里从未有过的温馨。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他没有拒绝,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是有些贪婪的享受的。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刘亚敏是否得知,只是后来刘亚敏突然闹着要去疗养院,他便没有阻拦。
      再后来,他和肖兰之间便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她偶尔会在这里过夜,六点半起床为他做早餐,他开始缩短在实验室呆着的时间,这间冷了二十多年的房子突然有了油烟的味道,有了家庭的温暖。对于日渐衰老的陆广文而言,这是多么温馨的事情。
      他是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的,肖兰那边,只需要他动用一下关系,留校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刘亚敏,他之前还怀着愧疚,后来也倒是想通了。他们两个人折腾了一辈子,也是该歇歇的时候了。在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陆子衿。
      他没有想到,陆子衿消失了五年,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回来了,而后,好端端的刘亚敏也离开了人世。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哀痛。
      打开房门,陆广文搬着那箱东西便进了屋,身后跟着的肖兰,低着头噘着小嘴,脸上显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期间还抹了几次眼泪。陆广文看在眼里,虽然心疼,但也不好发作。
      卧室的房门大开着,陆广文走到门口,一眼便看到陆子衿抱着刘亚敏的骨灰仰靠在床头,床单和被罩都已经被她退下来扔在地上,单单剩下一床羽绒被,枕头也落在地上,衣柜里的衣物全部都撒在地上。
      “子衿,你这是做什么?”陆广文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他允许陆子衿任性,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可是任性也是有限度的。
      陆子衿没有说话,她微微抬了下头,目光落在陆广文身后的肖兰身上,那个女人一脸怒气,若不是碍于陆广文,陆子衿想着,她今天肯定要与这个女人爆发一场战争了。
      “我带妈妈回家,难道不可以吗?”陆子衿语调平缓,不见波澜。她底气十足,就算陆广文再怎么偏袒身后的那个女人,她也不过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三。
      “可以,可你也不用这样……”陆广文脸上挂不住了,话没有说完,目光扫视了一下凌乱的卧室,长叹了一口气。
      “我妈不喜欢狐狸的味道,我帮忙清理一下,不过分吧?”陆子衿挪动了一下身子,目光犀利的对视上肖兰的眼睛。
      “你说谁是狐狸啦?”到底是沉不住气,肖兰小脸涨的通红,目光咄咄逼人的盯着陆子衿,发现陆子衿一脸平静,她又将祈求的眼光投向陆广文。
      “广文,你不管管她?”肖兰委屈的祈求着,双手轻轻的摇晃着陆广文的胳膊。
      “狐狸胚子!”陆子衿冷笑一声,冲着肖兰说道。她并没有奢望陆广文站在她这边,这个男人对于她而言,此生或许就只是一个过往的符号罢了。
      “你说谁是狐狸胚子?”肖兰的小宇宙爆发了,陆广文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到底是束手无措,肖兰在他那里碰了壁,现在开始单枪匹马对付陆子衿。
      陆子衿腾的从床上站起来,高出肖兰一个头,啪一个耳光便落在肖兰的脸上,肖兰被打的有些猝不及防。“说的就是你这个没有教养拆散别人家庭的狐狸精。”陆子衿说完,倒是气定山河。
      “子衿!”陆广文大喝一声,到底是晚了些,巴掌清脆的响声,五个重重的红指印落在肖兰的脸上。她捂着脸,嗡嗡的哭着跑出了家门。从卧室冲出来的时候,委屈的将陆广文推到了一边。
      “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打的。”陆子衿直直的逼视着陆广文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陆广文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陆子衿说完,步伐稳健的从床上下来,脚上的鞋本来就没有脱,抱着刘女士的骨灰盒,慢悠悠的朝外面走去。她仿佛是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平地里心情也好了许多。
      陆广文呆呆的站立在门口,适才肖兰已经冲出去了,现在陆子衿看样子也是要走的,这间屋子里来来往往在他生命中逗留的三个女人现在都走了。陆广文想,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永远想得到,永远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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