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杜康》咪斯覃

12、为难

　　关于婚礼上的风波，秦默生不曾提及，陆子衿也便当做是一段插曲。生活恢复到她期望的平静。她的腿基本痊愈，依旧不出门，一是因为天气炎热，二来购物之类的事情一直都是秦默生代劳，她便省掉这些浪费精力的事情。她现在就好静，整日蜗居在屋子里，有凉椅有风扇陪伴，这个夏天她倒觉得并不是那么燥热。偶尔坐的久了，便扔掉拐杖瘸着腿在屋里走走。
　　那日婚礼上，陆广文很轻易便化解了尴尬，只是他不曾想到，一些关于他和肖兰之间的流言蜚语开始肆无忌惮的疯传。他一向很少关注这些闲话，可肖兰毕竟是女人，周围有点风吹草动，她都会敏感的查知。
　　那日她去实验室找陆广文，陆广文恰好不在，她便在办公室里等，却不想听到对门仪器室的两个女人正在议论着自己。
　　肖兰在这个学校已经呆了近六年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实验室度过，这里每一个工作人员她基本上都认识，平日里碰了面打个招呼也是常事，却不想自己现在竟然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么年轻非要嫁给一个老头子，真是把自己糟蹋了，这姑娘到底图的啥？”这是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
　　另外一个女人叹了口气便说道：“还不是为了钱，陆教授可不是一般的老头子，嫁给他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那姑娘也就是个狐媚胚子，硬是拆散别人的家庭。”
　　“哎，没教养啊……”
　　后面的话，肖兰听不下去了，她的情绪一下子跌落到了低谷。嫁给陆广文，那是迫不得已，如果能够选择，她宁愿换条路。她愣愣的坐在办公桌前，低垂着头顶着窗外，那是一片广袤的天空，蓝天白云，艳阳高照，她本来可以做一只自由飞翔的小鸟，却不想做了一只金丝雀。
　　“兰兰，走，我们一起去吃饭，张教授那边已经在华阳酒店订了餐，今天还有几个老朋友，我带你过去见一见。”陆广文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胳膊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一进屋他便掩上门，将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上，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放下茶杯，看见肖兰低垂着头，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反应。肖兰的脸上写着不悦，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这是他从未在她的脸上看到的表情。
　　陆广文愣了一会，有些茫然，他不会哄人，二十多年漫长的婚姻生活里，他没有学会哄与被哄的艺术。所以他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盯着沉默的肖兰。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肖兰，她缓缓抬起头，眸里星光点点，陆广文见了，便有些慌张。
　　“兰兰，怎么了？”他轻轻的问道，走近伸手想要揽住肖兰的肩头，却又有些犹豫，最终双手停留在半空，而后又垂立在身体的两侧。
　　“你去吧，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肖兰说完，起身从陆广文身旁走过，拎起扔在沙发上的小包，伸手握住把手，开门欲走。
　　“广文，让子衿回来住吧。”肖兰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陆广文这才觉得不对劲，慌乱上前，揽住肖兰的肩膀，肖兰便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广文，我已经尽力了，我也没有办法，我可以不嫁给你，但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肖兰说着，便伏在陆广文的胸前嗡嗡的哭了起来。
　　“兰兰，怎么了？是不是子衿又说什么呢？”陆广文伸手轻轻的拍打着肖兰的后背，陆子衿在婚礼上闹的那一出，他知道最大的受伤者是肖兰。可以说，从和肖兰结婚开始，他心里是既激动又愧疚。
　　肖兰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家里家外的事情处理起来却很恰当，这让他省了不少心。他性格沉默，一方面是因为自身原因，另一方面也跟他之前沉闷的婚姻生活有关，而肖兰活泼激灵，有时候像女儿，有时候又像情人，让他找到不少慰藉。
　　肖兰怀着他的骨肉嫁给他，陆广文是没有丝毫犹豫的，他想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段迟到的爱情，那么他就好好珍惜吧。他对肖兰的爱，便化作绵绵的宠溺，只要肖兰开口，再难的事情他也会尽力做到。
　　看到肖兰哭的这么伤心，陆广文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他找不到安慰宽解的话语，只能够轻轻的将怀里的泪人儿搂的更紧。
　　“他们都骂我，说我没教养，说我是狐狸精。”肖兰继续哭泣着，瓮声瓮气的说道。她这么一说，陆广文起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阴沉了脸。
　　“让他们去说吧，没事的，没事的，兰兰马上就要当妈妈了，别气坏了身子。”陆广文轻轻拍打着肖兰的后背，轻轻的说道。
　　“可我不喜欢听，他们还说是我赶走了子衿。广文，我们把子衿接回来吧，不然，我都要被人说死了。”肖兰止住哭声，嘟起小嘴撒着娇说道。
　　陆广文犹豫了片刻，陆子衿大闹婚礼之后，他便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至于现在要让这两个女人和和睦睦的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心里没有底。
　　“广文，我答应你，子衿回来了我一定让着她，我一定不跟她吵架，你就相信我一次嘛，广文，好不好嘛？”肖兰见陆广文没有立即答应，便知道他迟疑的原因，双手勾住陆广文的脖子嗲声嗲气的说道。
　　“好吧，这件事情晚一点再说，我们现在去吃饭好不好？”陆广文伸手拦住肖兰的腰，充满爱意的对视着肖兰的目光。
　　“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吃饭的事情你先给张教授打个电话，就说有事去不了了，改天咱们回请他不就得了吗？”肖兰欢欣鼓舞的提着建议。
　　“这样不好吧，人家都订了房间了。”陆广文有些为难。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现在就走。”肖雪开始耍小性子，松开双臂，拎着小包开门就要走。
　　“好啦，我的小祖宗，我现在就打电话。”最终还是陆广文妥协了，电话那端听说他不能去，多少有些遗憾，陆广文说了一堆道歉的话，算是把这件事情摆平了。
　　肖兰得意的靠在门口盯着陆广文，待他走近，上前搂住他的脖子，便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倒是把陆广文吓了一跳，赶紧左右张望，生怕被熟人瞧见。
　　陆子衿对陆广文和肖兰的出现，颇有些意外。陆子衿正在卫生间里洗衣服，听到敲门声，来不及擦手便瘸着腿走了过来，大门上没有安装猫眼，她也没有多想，径直打开了门。门口站着陆广文和肖兰，陆子衿愣愣的盯着来人，手上的肥皂泡开始消融。
　　“子衿。”挽着陆广文手臂的肖兰先开了口，陆子衿本来不想看她的，可她的声音传来，陆子衿的目光便缓缓的落到肖兰的脸上。她穿着一套淡紫色过膝连衣裙，浅栗色的卷发挽在脑后，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陆子衿微微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她平滑的小腹上。
　　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陆子衿转身进了卫生间，不再理睬身后两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她的衣服不多，刚才就泡在盆里，揉搓一番，不一会便清洗干净。陆广文和肖兰就静静的坐在屋里，一个人坐在塑料小凳上，一个人坐在高椅上，两个人都盯着陆子衿的背影。
　　陆子衿瘸着腿将衣服晾到阳台上，而后便擦干手继续躺到凉椅上，抄起手边的小说，将整张脸都埋在书页里。
　　“子衿，这次我和兰兰来，主要是希望你能跟我们回去，现在天气炎热，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条件这么艰苦，兰兰一直很担心你的身体，怕你吃不消，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回家吧。”陆广文坐在塑料小凳上，盯着陆子衿说道。他努力想找些恰当的措辞，可陆子衿一副不搭理的模样，让他说话的底气丧失了不少。
　　陆子衿没有答言，她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眼前两个大活人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她不抬头，他们便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
　　“子衿，回家去住吧，你要是讨厌我，我可以搬出来住的。我和你爸爸这几日一直都念叨着你，广文说你从小都没有吃过苦，你的腿伤又没好，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着，总是不好的。”肖兰说着，视线在陆广文和陆子衿身上徘徊。
　　“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很好。”陆子衿冷冰冰的说道，肖兰的话让她心里觉得莫名的委屈。从小？从小是多小？在陆广文的记忆里还有她这个女儿吗？
　　陆子衿说这话的时候，秦默生刚好推门而入，他今天来的有些晚了，进门看见陆广文和肖兰也在屋里，他倒是颇有些意外。他手里拎着盒饭，朝陆广文打了声招呼，便将盒饭放置到一边的小桌上。陆子衿见了，便丢开手里的小说，瘸着腿朝小桌走去，端起一碗饭，夹了一些菜，立在窗口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身后的陆广文和肖兰尴尬的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秦默生垂着手站在一边，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
　　“你们回去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陆子衿大口嚼着饭菜，没有回头，声音硬硬的不容拒绝。陆广文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肖兰，见肖兰冲他努了努嘴，两个人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屋子里只剩下秦默生了，陆子衿吃饭的速度便放慢了些，她从窗口一眼望去，便看到陆广文牵着肖兰，两个人慢悠悠的从巷道里朝外走去。
　　“子衿，其实你应该跟他们回去的。”秦默生站在陆子衿背后轻轻的说道，临走的时候陆广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的示意他是明白的。
　　“你是在给他当说客吗？”陆子衿鄙夷的回头望了秦默生一眼，旋即转头继续盯着窗外，只是碗里的饭菜一时间失去了滋味，她吃了几口，便将剩下来的半碗饭扔进了垃圾篓里。
　　“他毕竟是你爸爸，你或多或少也应该考虑一下他的感受，他在学校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一直被人说三道四。”秦默生知道这样的话陆子衿不爱听，可是他忍不住还是讲了出来。有些事情既然已成定局，不若接受。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可以离开了。”陆子衿冷冷的盯着秦默生，直盯的秦默生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