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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要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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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衿康复的很快,在医院继续呆了一个星期便出了院,一切都是秦默生打理的,她不曾提出任何异议。那个所谓的家是永远回不去了,之前租住的小屋她一次□□了半年的房租,虽然那里简陋,但毕竟是现在唯一属于她的地方。
行李不多,来时候的生活用品及衣物都是秦默生帮忙拎着,她手里抱着一个黑匣子,装在一个方便面的纸箱子里,当然这个想法也是秦默生提出的,为了避嫌,她没有任何异议。
两个人一前一后,陆子衿依旧坐在轮椅里,她的腿已经好了许多,都说伤筋动骨要养上百日,秦默生如何安排,她便听话的照着他说的去做。
秦默生也是有心事的,学校里已经开始疯传陆广文再婚的消息,当陆子衿说要回出租屋的时候,他在内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个消息他隐瞒的很好,陆子衿仿佛并不知道。只是他不知道,就凭他一个人的能力,还能够隐瞒到什么时候。
屋子里许久没有人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秦默生进了屋,便开始忙碌起来。手脚麻利的换下床单被罩,将陆子衿安顿好,找来拖把开始收拾屋子。陆子衿半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挥汗忙碌,静默无语。
天气闷热,屋子里没有空调,秦默生后背已经湿透,短袖衬衣贴在脊背上,随着身体的运动出现纹路不清的褶皱。拖地、洗衣,忙碌完一切,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子衿。陆子衿半依在床头,微闭着眼睛,鼻翼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滴。
他轻轻的掩门出去,脚步轻缓,仿若害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儿。陆子衿没有睡着,她的脑海里仿若一团沸粥,连日来折磨着她,让她难以安神。她闭上眼睛想要驱赶萦绕在脑海中的念想,却又是无能为力。
听到秦默生出去的声音,她便睁开眼睛,杵着拐杖,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那本黑色的硬皮本,目光所及,白纸黑字,都是来自一个女人的爱。只是爱太沉重,最终压垮了自己。
秦默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风扇,找来一个排插,将电扇对着陆子衿放好,不一会屋里便流动着一股清凉的风。
“饿吗?”秦默生抬头,正碰上陆子衿的眼睛,眼底浓郁的阴霾仿佛沉积千年,他坐在她床边的小凳上,微笑着看着床上的陆子衿。
这屋里简陋,没有时钟,唯一知晓时间的手机从肖兰出现那天开始便调成了关机模式。陆子衿朝窗口望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宁静无声。“中午了吗?”她淡淡的问道。
“快十二点了,我去买些吃的吧。”秦默生说着便站起了身,他朝外走,陆子衿目送着他离开。
午餐算不上丰盛,番茄鸡蛋,鱼香茄子,再加上一个豇豆炒肉,两个人吃的都是有些漫不经心。陆子衿本来吃的就不多,秦默生的胃口似乎也不是很好,两个人吃了一点都扔下筷子。屋子里闷热的很,吃罢饭都出了一身汗,谁都懒得说话,只听见风扇嗡嗡的摇摆着脑袋转着不停。
不一会陆子衿开始犯困,闭上眼睛仰靠在床头,秦默生收拾完桌子,便准备离开。他不笨,当然能够感觉到,陆子衿除了伤心之余,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避他。
“他什么时候结婚?”秦默生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陆子衿的声音。他愣了一下,回头陆子衿已经睁开了眼睛,她并不看他,木木的盯着天花板,秦默生沉默了片刻,握住门把的手不知道如何安放。
“她来找过我,他们都有孩子了。”陆子衿说完,眼角的泪水开始滑落,连日来压抑在心底的伤痛倒是被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秦默生并不知道这个ta代表的是谁,既然他们都要结婚了,那这个ta是谁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心里还是一阵抽搐,想要说出些安慰的话语,却又觉得语塞。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不要瞎想,这不是你的错。”秦默生说完,伸手拧住把手,掩门而去,身后是泪流满面的陆子衿。
这不是你的错,那么到底是谁的错呢?秦默生在走在艳阳高照的街道上,烈日当头,他却感觉到一股凉意在心里升起。对于陆子衿,他是担心的,可是有些事情,总是要经过了才会得到成长。他多想留下来,陪着她哭,陪着她走出阴冷,可他知道,那些并不能代替她来经受。
秦默生从市场上买了一把凉椅,陆子衿便从床上挪到了凉椅上,每日除了定时的康复练习之外,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这把椅子上度过。
在婚礼的前一天,陆广文和肖兰一起来到这里,当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陆子衿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她知道这一幕早晚都要出现的。秦默生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陆子衿有些诧异,她躺在凉椅上,仿佛是局外人一般,冷眼看着他们,不过大多时候她是不看的。秦默生招呼着他们坐下,端茶倒水的,在陆子衿看来,这样的行径有点殷勤了。
“子衿,爸爸明天要跟兰兰结婚了,今天我们到这里了,一来是看望你,二来是希望你明天能出席爸爸的婚礼。”陆广文坐在塑料小凳上,屋子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被肖兰占据着,可怜他一大把年纪,挺着个大肚腩,还要受这种委屈。
陆子衿沉默着,她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低着头,定定的盯着脚趾头,一副心事重重又仿佛心不在焉的样子。
“子衿,爸爸希望你能理解我,以前爸爸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今后,爸爸向你保证,一定会对你好的。”陆广文说着,声音有些激动。
陆子衿突然抬头对上陆广文的眼神,他猝不及防,带着丝丝躲闪的内疚与陆子衿平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妈。”陆子衿冷冷的说道。
“子衿,对不起,应该向你道歉的人是我,你爸爸也是有苦难言,你要恨就恨我吧,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总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你说是不是?”这个时候,坐在椅子上的肖兰突然起身朝陆子衿走近,她一手撑住腰,一手抚摸着光滑的小腹。
这是陆子衿从未见过的肖兰,她一脸贤淑,眼神划过小腹,透露出无限的爱意。若她此时不是站在陆广文的身边,若她之前不曾败露丑行,陆子衿想她定然会将这个女人与贤妻良母联系在一起。陆子衿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子衿,求求你,成全我们吧。”肖兰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时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兰兰,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小心伤着肚子里的孩子。”最为激动的当然还是陆广文,他一把扶住跪在地上的肖兰,想要扶住她,肖兰却又不肯起来。
“广文,子衿恨我,若是得不到她的祝福,我们即使结婚也不会幸福的。”肖兰梨花带雨,泪流满面,搀扶着她的陆广文眉头微蹙,心碎了一地。
“子衿,爸爸从没有求过人,就算爸爸求你还不行吗?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不要怪兰兰,这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对不起你们。”陆广文说着,浑浊的老泪在眼底堆积。
陆子衿怔怔的看着陆广文,在她生命里的二十多年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似乎从未显现过喜怒哀乐。可是今天,他竟然为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开口祈求。
“你们起来吧,明天我会去的,你们放心就是了。”陆子衿别过头,不再看眼前这对男女。窗外一株高大的广玉兰枝繁叶茂,墨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兰兰,快起来。”陆广文慌忙的将跪在地上的肖兰扶起来,眼底的心疼顷刻掩盖住了刚才的愧疚。
“子衿,谢谢你。”肖兰轻轻的说道,站起身,轻轻挽住陆广文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男人华发丛生,女人芳华正茂,对于所谓迟来的爱情,陆子衿不懂,也不愿意懂。
“你们回去吧,我累了,想要睡会。”陆子衿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周遭的喧闹也与她无关。
陆广文看着陆子衿轻叹了口气,回头触碰上肖兰爱昵的目光,也只是顿了顿脚,随即转身,两人并排离开了小屋。
从始至终,秦默生都站在一边,他陪同陆广文一起过来,然后再护送他们回去。他不知都陆子衿是否介意他这样做,可是,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
婚礼的宴席定在华凯酒店,是C城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陆广文在业界声誉颇高,人到中年能迎来人生第二春,自然是可喜可贺。
陆子衿并没有多加打扮,棉质短袖,牛仔裤,头发随便扎成一个马尾,坐在轮椅上由秦默生推着朝酒店而来。
他们来的时候婚礼还没有开始,陆广文西装革履,肖兰一袭白纱依偎在他的身旁,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客人。高朋满座,大厅里闹嚷嚷的。
陆子衿坐在角落的位置里,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她身旁的位置上放着一个枚红色的小箱子。秦默生帮忙去招呼客人了,她便安静的在那里玩着手机游戏。
陆子衿不止一次参加过婚礼,却不想在有生之年还要参加自己父亲的婚礼。婚礼的过程漫长而乏味,陆子衿一直没有抬头,她昨天刚在手机里安装了一个跳跳鼠的游戏,这个时候便沉浸在其中。
“子衿。”听到叫声,陆子衿扭头,秦默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紧接着她便看到肖兰挽着陆广文端着酒杯朝这边走了过来。
“感谢各位的到来。”陆广文满面春风,接受者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陆子衿由于腿脚不方便,便没有站起来,其他人举起酒杯,她却是纹丝不动。陆广文愣了一下,也只是片刻,他看陆子衿的眼睛是有些躲闪的,放下酒杯,便携着肖兰朝另外一桌走去。
“爸爸,你还没有敬我妈呢?”陆子衿的声音不大,偌大的宴席厅顷刻便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
陆广文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他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尴尬、愧疚不停交替着。陆子衿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悠悠的将身旁椅子上的盒子拿起来,放置到面前的桌面上。
“爸爸,我妈也来了,她让我给你们带句话,祝福你们百年好合。”陆子衿语气平静的说道,大厅里一时间静的鸦雀无声。
“子衿,我们走,先出去一会。”秦默生这个时候出来解围了,他伸手扶住轮椅,轻轻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推动轮椅转弯,陆子衿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身后议论声起,陆子衿没有回头。
陆子衿走的时候没有反抗,她抱起桌子上的盒子,任凭秦默生推着他朝酒店一侧的电梯走去。
“子衿,对不起。”秦默生小声说道。刚才的情景,是在他预料之中的,接陆子衿过来的时候,他便看到她将盒子带在身边,他没有提出异议。他知道,有些事情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有些债该还的也是躲不过的。
他默许,他纵容,然后在纷扰来临之前携着她离开。他想至少这样,可以替她挡住一时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