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西湖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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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六年：
屋外的燕子早已啄泥筑巢，春天的气息已经在大地上蔓延开来。风轻轻地从脸颊拂过，柳絮飘飘，思绪绵绵。现在已是顺治六年，离顺治八年还有两年。那年的我，怎样逃过选秀。只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我不愿成为妃嫔。可是，只要我不愿意，就真的可以逃过吗？看着眼前的柳絮，我不禁想到自己命运，八旗女子的身份，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祸。无上荣耀，只为表像，而真正的却是那不能主宰的命运。哪怕给我的是多舛的命运，不齐的时运，我都不会怨天尤人。因为，那是我自己的命。“命由天定，相由心生”这无外乎是在说每一个人，而我，则是大众之一，怎么可能会除这儿之外呢？我慢慢地沉静下来，开始在脑海中寻找一个小男孩儿，他身穿着一身金袍，人小小的，但是气节却无半点幼稚之气，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我若嫁他，未尝不可，只是我会在宫中日日计算，步步惊心。那样儿的生活，究竟是有意义的，还是无意义的？为一个男子，要将自己一生的时间、精力、心思全耗在他那儿，值得吗？放眼望去，柳絮渐渐消散。抬头望瞭望天上的太阳，并不刺眼，只因一片云彩遮挡住了它。现在天气正好，未尝不可出去游玩一番，许是这两年到处游玩，将自己的性子都玩野了，若搁在前些年，只怕是连出闺房一步，也不肯呢！虽现在心境已经开阔很多，但许多心结还是没有打开，总会时不时的让自己心里堵得慌。不过，已经相较于当初的我好很多。我拿出了放在檀木屉子中的大清地图，找没有去过的地方，寻一寻，有什么地方可去。只是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自己心怡的地方。于是，我便在自己的记忆中开始寻找地方。突然一个激灵，我想到了“西湖”，长这么大了，居然还没去过西湖，真是对不起自己是江南人。家门口的风光都没去过，真是可惜。不免高呼叫萍儿，叫了几声，都没人过来。显然，这丫头绝对不在这儿。我心中想到：算了，这些天，她本就蛮辛苦的，府中多添了些下人，她与汐萤一道安排他们的住所、所从事的活，样样都要操心。只因宋嬷嬷前些日子辉老乡看亲戚去了、管家这几日身子不好，上次与阿玛出去打猎，不小心得了风寒，虽阿玛找了最好的郎中来，但是管家也得多调养几日，才能管理府中大小事务，所以重担全压在了她们身上。现在照顾我的是雨霏，见到她，我总是感觉看到先前的自己，一个人将话藏在心里，不愿与旁人诉说。我便有了一个想法，此次出门，不带萍儿，带雨霏。一来，可让萍儿好好在府中休息休息；二来，让雨霏慢慢地放开自己，不能被心中的那个“主”控制了。想完后，我便去萍儿处儿，取了两件宋嬷嬷曾给她做的男装，因为她与雨霏的身量差不多大。而宋嬷嬷总共给我做了七套男装，给萍儿做了五套，有三套是她曾经穿过的，所以我拿了两套新的给雨霏。只因我害怕萍儿以为府中招了“贼”，我便先将衣服拿到我房中，再到书房，写了封信给萍儿，告诉她，她的两件男装我拿走了，叫她不要多心，专心管家，多注意休息。遂又去她的房间将信放下，出来后将她的房门掩上。
本要去找雨霏，谁知她也在这儿，对我说：“格格去哪儿了，叫奴婢好生找。”
我对她道：“我本想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在这儿。是有些事情让你去做。”
她说：“奴婢遵命。”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她还真是一个以奴婢的要求来要求自己的，真是苦了她了。
我说：“你也知道，萍儿这些日子掌管府中的各大小事情，已经很累了，我不能在这时将她带出府。而你现在照顾我的起居生活，也是了解我的日常习性的，所以这次我出去是想带你去。去年，宋嬷嬷给萍儿做了五套男装，她穿了三套，所以我将那两套拿来给你，你我一道去取。”说罢，我便挽起她一同走去。我对她说：“你无需害怕，此次我们是去西湖，马车赶上一天一夜也就到了，若你有什么事情，我们便可以早些回来，也不耽搁，岂不是很好？”
她道：“格格说得是，奴婢遵命。”
到了我房中，我将那两套衣服递给了她，对她说：“我们去那儿，最多呆上两天，来回路程算上再耽误些时候，也就顶多五天。早点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出发。阿玛也曾对我说过若想出去转转，不必道与他，自个儿带上一个丫鬟，装扮成男子便可以。所以我想早些时候出发，只不过你要给府中的车夫说一声，上次我与萍儿出去，没有麻烦他，没想到这次要麻烦他了。你多准备些盘缠，路上的开销有可能会大些，这样也就不用担心盘缠不够用。你也别带女子的首饰、胭脂之类的，不要叫旁人看出端倪。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出门在外，一定要叫我‘公子’。你顺便也给车夫叮嘱一声。我该交待的也都交待完了，你先回去准备，我若还有什么事吩咐，自会告诉你的。先下去吧！”
雨霏道：“是，格格。”说完，她便转身慢慢离去，出门后将我的房门关上了。
我静静坐在椅子上，计划着去西湖怎样游玩，是先去这儿？还是先去那儿？零零碎碎的东西想了很多很多。最终还是打定了主意，才开始收拾我的行李，我也带了两套男装，一套是绛紫的，一套是鼠灰的。配饰之中只是随手拿了一把折扇。收拾完之后，便出去散步去了。
第二日清早，我与雨霏便在清晨的阳光之中上路了。
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我将帘子挑起，就见到了那屹立于湖中的雷峰塔。伴随着几百年的风雨，让它变得更加沧桑。白娘子与许仙的爱情故事，也随着它存在的岁月而传载百世。“雷峰塔倒，西湖水干”历经这么多年也没有办到，可想而知这句话的背后是没有希望的。可怜白蛇，终究是要压在塔底，永世不见天日。西湖，是最有名的“一山、二塔、三岛、三堤、五湖”中的“五湖”之一，而雷峰塔则是“二塔”之一。现在所见之景无外乎是雷峰夕照。现已黄昏，微风拂面，带来些许的凉意，使人的浮躁之意有些消减。现在的我有些饿了，便让雨霏去找客栈。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雨霏已找到了一家好的客栈，我与她一道走进她所找到的客栈，后让车夫安顿马车。跨过门槛，眼前所见之景让我感到似曾相识，也许同时客栈，相似之处很多，便没有在意。我让雨霏点好饭菜，付完房钱，便与她一道去了房内。过了一会儿，小二也将饭菜端上来了，想必车夫的饭菜也已经上了。吃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我便饱了。看着对面的雨霏也貌似饱了，便对她说：“吃完饭后，不易立即躺下，你随我一道去周围散散步。”
她问：“公子，我们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我道：“也就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的。”说罢，我便与她一起出门，我在前，她在后。她转身后将房门掩上了。
天空越发的红，犹如烟花绽放在空中的一瞬之色。空气也越发清新，宛若清晨时的空气一般。散步在草丛中，连雏菊的馨香也能嗅到，不知名的小花也在此时天际的暗淡下，慢慢将花苞收拢。远际的燕子也已经飞回巢穴，准备休息。我将目光收回，放在了身旁这位女子的身上。她双靥微娇，两颦紧蹙，面容之间，毫无流露对世间事物的喜爱之情。我不禁对她说道：“将心中的一切放下，过好眼下，这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一会儿，她好似才知道这句话我是对她说的，才缓道：“心中的事，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心结太多，解开一两个，也无济于事。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不解。多一分是多，少一分是少，多多少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看向远处的夕阳，对她说：“你看那夕阳，虽说是有光芒的，但它的光却不似清晨的，很暗淡，没有将世间的事物照的很清楚，这便是早晨与夜晚的不同。太阳以不同的心态来照耀大地，而在太阳的照射下事物，便会对太阳的心态做出最好的呈现。其实人也一样，你的心境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也就自然不同。即使眼前之景是壮丽而华美的，但你的心却是冰冷的，那你所见之景在心上的反映也是冰冷的。这儿世上的众生芸芸，谁没有痛苦呢？千人千般苦，苦苦不相同。而面对这些苦，就是要用你的心，明白吗？”
她淡淡地说：“公子，雨霏不懂。我们只是一介女子，为什么非要将男子所具备的旷达胸襟让我们自己也会呢？我会努力做一个快乐的人，但是忘记痛苦，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我道：“其实，我的心也如你一般，有些苦放不下也忘不掉，只能在自己的心里面折磨自己。到头来，受其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人，而是站在你身旁关心你的人。也许，我始终没有释然，还是曾经的那个我。原来到现在，我一直骗着自己和周围人。”
她对我说：“公子，你没有骗自己，更没有骗周围人。你只是在朝着别人认可你的方向前行。你会发现最真实的自己。”
我笑对逐渐变暗的天空说：“是，我会发现最真实的我。你也一样，也会发现最真实的自己。天色已晚，咱们回去吧！”
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自己究竟是怎样的自己？是活泼，还是沉静？或许，雨霏说得对，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的痛苦，而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只是性子变得好动了。明天，是值得期待的一天，我非常期待明日的阳光。
第二天总算是到来了。我梳洗完后，便到雨霏的房间里去，她也梳洗完毕。我便对她说：“我们出去转转。”
天际的云慢慢聚拢，一片片的白云，在天幕中享受着早晨的时光。柔白的云彩，在蓝天的映衬下，变得愈发美丽。而天空中的燕子，也飞来飞去，仿佛是对这一天的期待。也许此次出行，只是我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只是这次游玩，让我知道了自己的本性。面对眼前一番美景，我还是准备与原来所定的计划一样。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个花池，往下望去，鱼儿们都欢快的在水中嬉戏，我不免有些欣喜。因为见到这些鱼儿，我的心被触动了，不禁叫道：“雨霏，你去到前面买些鱼饵。”她去后，我慢慢欣赏水面上的荷花，看着眼前的荷花，我便不禁想起了莫愁湖中荷花。“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当初的我已经在那时凝固成回忆中的风景，现在是一个遥不可知的未来。
过了一会儿，便见雨霏走来。我选取了一处湖水清澈之地，便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从雨霏手中拿了鱼饵，一点点地撒下去，鱼儿便慢慢聚拢过来。我心中对鱼儿说：鱼儿，你们每日都在水中嬉戏，无忧无虑，对这世间的变数又知道多少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上的芸芸众生，究竟如何度过生活中不如意。回过神，手中的鱼饵早已没了一大半。我对雨霏说：“你也来喂喂鱼。”我说完之后，她从我手中取了一些，将其撒在湖中，嘴角处也渐渐泛起了丝丝浅笑。我看着天际飞舞的蝴蝶，它们在空中舞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恰似一瓣瓣花在空中划过的弧线一般。而此时，雨霏说：“公子，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客栈吧，”
我点了点头，说：“是该回去了。早早休息，明早好收拾。”
第二日清晨，大约在午时时我与雨霏才开始收拾行李，也叫车夫今日好好照顾马匹，
黄昏时刻是最著名的“黄屏晚钟”。钟声杳杳，令人叹息。配上暮昏之色，更添悲凉气氛。雨霏晚上有些累，我便让她先休息，自己独自沉浸在黄屏晚钟之中。我租了一叶小舟，驶向西湖中央，那里有一处亭子，牌匾上写着“湖心亭”。我不禁想起了“湖心平眺”。走到上面，想起二娘曾让我背的《湖心亭看雪》中的“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可惜现在不是冬季，不然就可以见到这粉妆玉砌之景。远处望去有一堤，应是苏堤。为了纪念苏轼这位词宗所建。他将儒释道思想融于《赤壁赋》中，让人领略三教思想，不愧是“三苏”之一。
感慨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慢慢淡化。我驾舟驶向岸边，静等明日的到来，
光芒普照着大地，人们陆陆续续地开始干活，维持生计，而我要回到心中的宁静之地。以一滴水的平静，面对波澜不惊的人生。静待未知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西湖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