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红枫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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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秋老虎太毒，我对这个秋天竟有些厌恶。每天都处于闷热之中，好似生活在一个大火炉中。我被这闷热的天气折磨着，每日都是懒懒的，一点儿精神也没有，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自从上次回来后，萍儿已将府中各项事务打理完毕。我本想这几日带她出去散散心，但人算不如天算，现在我的身子不大好，只好每日赖在府中，等待天气转凉。秋风袭面，还能感受到阵阵热意。
过了三两日，身子大约好了一些，但天气还是毒热。虽说毒，但却已无前几日的那种酷热，所以就计划着去一个较为凉爽的地方。现在正值秋天，本溪的枫叶也应该红了，并且本溪也比较清凉。
前些天，阿玛请郎中为我把脉，说是身上有股子热气，要去清凉的地方去去热。若要去那儿，在路上必定是要戴上面纱的，这样便不会为寒气所侵，也会将身上的热气慢慢散去。
我想，若是着男装，戴面纱，定会引人注意，所以此次前去，只好着女装了。现在是秋天，漫天世界也都只有一种颜色——橘。这使整个世界太单调也太刺眼了。所以我便选了些颜色偏淡的衣裳，面纱也选取了与之相对较深的颜色。萍儿虽管理府中各项事务，许久未曾出远门，但能看得出，她此番的心情一定颇为欢喜。窝在府中，怕是早已闷坏了。而我亦是如此。自上次去西湖，我也明白了许多。虽自己不再像从前般的“大大咧咧”，但还是留有些活泼之气。既能保留些许江南女子的婉约，也不失满族女子的英姿。想当年，努阿哈赤在盛京定都，那儿是满族的崛起之地，让每位满人为之骄傲的地方。会使人在不禁意穿越时空，看到那激动人心的场面。而本溪虽离盛京较远，但我觉得，那儿也一定会有满族人的足迹，它正静静等待着细心之人发现它们。
赶了几天几夜的路程，终于在路边看见了写有“本溪”两字的石碑。我与萍儿从马车上下来，走动了一会儿，看着路边缓缓流过的小溪，不禁感到舟车劳顿，已被那潺潺流动的溪水慢慢流散，只剩下对本溪枫叶的期待之情。我感到有些口渴，便将面纱摘下，双手缓缓捧起了一些溪水，慢慢抿入口中，顿时感到甘甜无比，口渴之意早已消减一半。我用衣袖中的手帕将嘴角的水迹擦去，再将手擦干，然后用面纱遮住脸部。抬了抬头，向远处望去，似乎见到了一山又一山的红叶，似晚霞那般艳丽。可今日赶的路程实在太多，早已周身乏力，没有一丝力气。只得让车夫赶紧赶路，找一家客栈，好好休息几日，缓过劲来。
三日后，我与萍儿已缓过劲来，准备去看枫叶，便早早就开始梳洗打扮，只为看那层层渲染过的枫叶。我换上了一袭青烟碧纱，上面绣着朵朵玉兰，并戴上了绣着玉兰的墨绿面纱，头上簪另一根通透碧绿的发簪，对这铜镜，只觉的异常朴素，便又找了几朵堆纱绢花簪在头上。再看镜时，已好许多。萍儿穿了一件淡粉纱衣，手中拿了一把玉柄团扇。想来应是她还觉得有些热，所以便带上了。
我与萍儿时而急走，时而缓走。急走是因为道路上很拥挤，需要穿过人群。而缓走，是因为观赏周边风景。渐渐的，我们走到一片枫树林下，看着一团团似火的枫叶，心中的寒意就已被枫叶熔化了。我抬头，透过层层枫叶，看天空中落下的阳光，有些刺眼，便用手遮住了一些，才开始细细地观赏枫叶。将手放下，用手抓了抓眼前的日光，怎么也抓不住，反复做了几次，并在日光下多看了几眼自己被日光所照到的手，有些陌生，好像从未见过一般。我不禁失声笑了一下，连自己都对自己感到陌生，那么他人呢？会不会也感到陌生，我将目光放在了我旁边的女子身上，我认真仔细的打量她，但是真的好陌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觉得世上的一切事物对于我来说，异常的陌生，即使我不想承认，但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现在连自己都是陌生的何况是他人呢？即便是萍儿已经跟了我好几年，但是我总感觉她好陌生，甚至连娘的面容，也变得非常模糊。静下思虑了一番，原来，娘已经离开我很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向娘撒过娇了。即使现在，我还是幻想着跟娘撒娇，这样，我便没有长大。然而，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人世间就是这样的无情，它永远不会顺从人愿，只会以自己的意愿来安排他人的人生。所以，我才忘记娘的样子了吗？
回过神来，感觉不远处有一束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望去，四目相对，我竟觉得这目光好生熟悉，原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感到陌生。我隐约感到，对方是一位男子，身量貌似比我大，穿了一袭玄色长袍，手中的折扇时不时的扇一扇。而此时的我好似感到一阵阵轻风袭面，我还以为是萍儿再扇扇子，可看向她时，她却只是在看树上的枫叶，手中的那柄团扇始终是没动的。原来是起风了，面纱随风一起飞舞，枫叶也簌簌落下，我看着远处的那人，那人好像也望着我。我伸手随意接住了一片落在面前的红枫，而对面的那人貌似也接住了一片红枫。我们二人便在这儿漫天飞舞的红枫中凝视对方。我真想去看看他是谁，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的熟悉，但是我不能去，因为我现在只想在这儿好好的记住这种熟悉的感觉。不知何时身旁的萍儿叫我，我才将目光转回，再看着萍儿她变得让我熟悉，我再将手伸出并转了转，手也熟悉了，娘也清晰的在我脑海中，看来我并不是孤单一人。
我将耳畔的碎发拢到耳侧，看着手中的枫叶，在望向远处，依稀可以感到那熟悉的目光还在，我用不舍的目光看向远处，便对萍儿说：“我们回去吧，出来的时间也太久了，你也应该累了吧。”
她对我：“奴婢倒不是很累，就是怕格格累了，且现在的风虽说清凉，而您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吹多了，想必是对您只有害而无利。而且现在这枫叶落得太多，只怕风停了，树上也剩不了几片。与其那是难过惋惜，倒不如现在归去，也能留一个好印象。”
她说完，我便与她转身离去，但就在转身时的一瞥，那个身影还是落在了我的心里。
缓缓走在路上，但已觉得心上落了一块大石头，是那般的沉重。看了一眼手中的红枫，便想到了另一片在他手中的红枫，据说在枫叶落下之前就接住枫叶的人会得到幸运。而能亲眼目睹枫叶成千成百落下的人可以在心底许下一个心愿，在将来的某一天就会悄悄实现。如果能与心爱的人一起看到枫叶飘落，两人就可以不分开。想到这，我只觉脸上滚烫，好在戴的面纱是深色的，若是被萍儿看到，只怕她必定是会请大夫的。
走了几步，便看到了眼前的枯花，心中不禁悲凉，那枯黄的花，想必在盛夏时节一定是绚丽夺目的，但现在此番光景，有些凄凉。随着一阵风过，树上的干花也慢慢落下，在地上铺满。天女木兰花，最艳的莫过于它的花色了，而现在的它，却只是枯黄的，连枫叶的艳也没有，它在秋季显得很平常，与我身上的衣服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看着满地的落英，残红不在，暗黄却现。这样的光景，让我流下了一滴泪珠。世间的多少女子，会像这天女木兰花一样，从最美好的时光到最黯然的光景，而所谓的“女容”也总有一天不复存在。即便我日后嫁做人妇，他所看中的只是我的容貌吧！“花会谢，人会老”到时候只怕是“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我弯下腰，捡起了一朵干透了的天女木兰花，在手中把玩，与刚才的枫叶做了比较。天女木兰花在夏季最为夺目，而枫叶是在秋季最为耀眼的，而在其余两季里也是好的，除了冬季。人亦是如此，女子如天女木兰花，男子就好像是枫叶。我慢慢地将天女木兰花与枫叶放在手帕中包好，再缓缓地放入怀中。
我转身对萍儿说：“我们早日回府吧。外面虽好，但是家中的温暖，才是让我最为心安的。”
在客栈中呆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我与萍儿慢慢地收拾行李，也许是身上懒懒的，收拾行李非常慢，以至于想在一天收拾好，结果却用了三天。
坐上马车，我将帘子挑起，看着这漫天的橘色，再低头看着我所着的鹅黄丝衣，觉得其实橘色并不很刺眼，但与浅色相比，还是有些深。对于这秋季，我从厌到喜，厌的不是季节，喜的却是橘色。将这一眼景色尽收眼底，不让自己忘记。我将目光投到上次的枫树林，为的是不让自己忘记那个目光，是他让我感到自己不是孤单一人，他会让我感到安全。我慢慢的将帘子放下，用帘遮挡住我不舍的目光。
回府后，我让萍儿去收拾好房间，自己到书房中，将文房四宝拿出，自己将墨磨好，取出红枫笺纸，蘸好墨汁，写下“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将其与红枫装在信封中。又取出木兰笺纸，写下“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写完后，又将天女木兰花与它封在了一起。写完之后就让我想起了那个目光，他现在就让我心烦意乱，若在梦中不知会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梦。我拍了拍脸，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将两个信封拿在手中走出去。
我望着空中飞舞的枯叶，静静地待着，想要与它融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红枫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