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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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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紫璇出现在邵健坤面前的时候,他惊讶得像嘴里突然被人塞进了一整个大肉包子一般,差点儿没噎出泪来。他紧紧地捏着紫璇的双肩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他的手劲很大。
紫璇一路风尘,显得凌乱而疲惫,两个肩头被他捏得有点疼。她忽然觉得一阵委屈涌上来:“你什么时候回医院?”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邵健坤看着她,如梦初醒般地想起了前因后果,内疚而惭愧地搓着手:“我就这么走了,医院方面……”
紫璇:“你这几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发高烧和伤口剧痛的现象?”
邵健坤目光闪烁、无言以对。
一个主人家模样的大娘走过来,亲热地对紫璇笑道:“这姑娘是小坤的客人吧?饭都做好了,快进屋吧。”她又拍了拍健坤道:“有客人来了,你也不好好招待,傻站着……”她一脸慈祥地责怪着。
紫璇吃到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顿住家饭,热汤、家酿、农家菜,陌生的人和地方却让她有了久违的家的感觉。在觥筹交错间,她渐渐地有些感动,眼眶上的微红再也退不下来了。
同桌吃饭的应该是一家人,大娘是主人加长辈,另外有两对跟邵健坤年纪相仿的男女像是大娘的小辈,都很朴实、很客气。席间,他们只是客套地问了紫璇叫什么名字、从那里来,一路上有没有去哪里游玩等家常话,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幸好他们没再问别的什么,要不然紫璇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坐在紫璇身旁的邵健坤显得有些沉默,他面前的一大碗酒已经见了底。对面那个看似年纪最轻的男人拿起酒坛,帮他把空碗又斟满了,然后端起自己的酒碗说:“小坤,今天咱们可得好好比比,看谁的酒量退步了,明天负责捡马粪。”
健坤:“那还用说,肯定是你了。”他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就干了一大碗。对面的男人也不含糊,几乎同时喝完了。
健坤:“再来!”
两个空了的碗又斟满了。
大娘笑着劝道:“老二,少喝点儿吧,小坤这些天身子不太好……”
老二:“放心吧四姨,他这身子骨没酒喝才会不好呢!”
健坤:“是啊四姨,待会儿老二醉了,可别忘了给他做碗解酒汤。”
他们俩谈笑间已经喝了三大碗。农家自酿的杂粮酒虽然香醇,但酒性却是烈得很;紫璇只尝了一小口,就被呛得眼冒金星了。以邵健坤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是一滴酒都不能沾的,何况是这么烈的酒。不仅伤脾胃、摧肝肠,更是外伤未愈的大忌。紫璇看着他来酒必干的架势,只觉得心惊肉跳。当邵健坤正要喝第四碗的时候,紫璇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拦他的胳膊,不过没拦住。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邵健坤唇齿之间的那碗酒,手伸在半空中定格成了一个好似索要的手势。
老二见状,赶紧斟了一碗酒递给紫璇:“小翁也眼馋了吧?来来来,我也跟你喝一碗。”他像是已经有点醉了,仰头又干了一碗。紫璇捧着酒碗不知如何是好,同桌的其他人纷纷说:“不喝没关系,这也太多了,老二跟你闹着玩呢,别理他……”
邵健坤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酒碗,酒轻轻地泼出了一点儿沾在她手指上。他对老二说:“你小子喝不过我就乱打岔,这碗归我了,明天的马粪归你捡。”
等吃完了晚饭,时候已经不早了。大娘苦留紫璇在农场里住一晚再走,真心实意得绝无虚假客套。紫璇还是婉拒了,大娘只好千叮万嘱地让健坤一定要把紫璇安全送回农家旅舍。
邵健坤拿着手电筒和紫璇并排走着,他的个头并不算太高,但看起来很挺拔,把纤瘦的紫璇称得特别娇弱。乡村的小路上并没有太多照明,幸好天气晴朗,一轮菁华难掩的满月高悬于天上。周围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让人觉得更静了。
“这月亮看起来特别大也特别亮。”紫璇觉得自己此时的声音明亮又清晰。
“因为这里海拔高,有两千多米吧,而且处在北回归线上。”邵健坤觉得自己此刻的思路清晰又明朗。
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但紫璇并不觉得难闻。
邵健坤:“你这样大老远地跑出来,家里人不担心吗?”
紫璇:“我妈不知道我出来,我平时都住宿舍的,不过以后也不能住了。”
邵健坤:“为什么?”
紫璇:“医院停了我的职,八成是要开除我了……啊!”一个黑影突然窜到他俩的面前,紫璇吓地惊呼一声。邵健坤一把搂住她,紧紧地贴在怀里,手电筒摔在地上,灯碎了。他吻住了她的唇……
紫璇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自己是晕倒了还是在做梦。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脸正贴在一堆柔软的东西上面,有一股浓浓的并不难闻的酒味夹杂着另一种温暖而熟悉的味道围绕在她的周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快地像是飘在云里,心里却感到安定而踏实。
耳边传来邵健坤温柔的声音,像是隔空传诵的“福音”:“紫璇,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自私的,但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还有想要做的事,现在不做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从医院跑出来的那一刻,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直到你又出现在我面前,你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是我‘祖宗有灵’(这是他父亲当年从劳改农场里学来的口头禅)。我是没有明天的人,也给不了你什么;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推开我,就当我是个无耻的醉鬼。”
他的拥抱不松也不紧,紫璇觉得很舒服,这感觉让她着迷,她一动也不想动……
突然,她觉得身子一震。像是瞬间从云端滑落了下来,直坠地面,摔得粉身碎骨。她猛地睁开眼,看见邵健坤跌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贴着腹部的衣襟上渗透出血迹……
一匹黑骏马奔驰在晴朗的农场上,轻快而富有速度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位姑娘突然冲了出来,拦在了马儿的去路前。马儿急收前踢、仰天长啸,勒住缰绳的是十七岁的邵健坤。
拦马的姑娘得意地笑着,学着戏台上的口吻道:“少年郎,何不下马问前程。”她名叫“大勤”,与邵健坤同年,即将成为他的初恋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