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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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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傍晚,紫璇刚走到V-06门口就听见了护士长那温和而不容辩驳的声音从虚掩的房门里传出来:“这是绝对不行的,请您一定要配合我们的工作。主治医生也跟您说得很清楚了,别说是还不能拆线,就是拆了线也不能立刻就出院,这也是对您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再说了,您的伤口愈合情况并不好,身体也还很虚弱;即使是卧床休息也不一定能避免术后的一系列并发症和不良反应,更别说是去舟车劳顿了。您还是安心休养,再重要的事也可以等身体好了以后再处理……”
紫璇深深感动于护士长的医者父母心,但是她实在是听地有点厌烦了,便推门进去。护士长看她送饭过来了,就对邵健坤说了最后的结束语:“您先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转身优雅地走出了病房。邵健坤一脸愁容地坐在床上,背部线条不自然地紧绷着,像一个被人绑了手脚的逃犯似的。这与他平时从容不迫、满不在乎的表现太不一样了。房间里的空气好像有点凝固,紫璇放下餐盘,轻声问:“邵先生,出什么事了么?”
邵健坤:“我有点急事要办,想早点拆线好尽快出院。”
紫璇:“可你昨天才刚拔了引流管,伤口还没长好呢,崔医师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健坤苦笑:“没错,还被护士长教育了一通。要不是你送饭进来,恐怕这会儿还没完呢。”
紫璇:“你要办的事,我能帮上忙吗?
健坤有点诧异地看了看她,摇摇头:“我得赶紧回云南一趟,我有位亲人去世了。”他的脸色很暗淡。
紫璇连忙岔开话题:“原来你是云南人?”她没有说很抱歉、请节哀之类的客套话。
健坤:“其实云南是我以前下乡插队的地方,算是第二故乡吧。”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紫璇:“还是先吃饭吧。”她把餐盘摆到他面前。
因为药物反应,邵健坤最近对任何食物都没有胃口。但这一顿他却吃得很多,像是战士出征之前吃壮行宴一样。紫璇隐约觉得好像要出事,但她根本没当真。
女人的直觉是很惊人的。凌晨两点半,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秋天的雨一旦下开了,就很难停下来。坏事儿总是来的很快,邵健坤失踪了。
也许是趁着雨声的掩护,也许是趁着不小心盹着的紫璇,也许是趁着护士站刚好无人的空档,他成功地逃走了……
翁紫璇所供职的这家高级私立医院,有着严明而苛刻的各项规章制度。像VIP住院部里失踪了病人这样的事,绝对是等同于重大医疗事故的大事。如果病人出了意外,医院随时有可能要负上法律责任。而紫璇做为正在当班的责任护士,负有重大责任。连同当天晚上VIP区的所有值班医生和护士都有连带责任。这个本该宁静的夜晚,变得混乱了。
休班的护士长也赶回来了。紫璇和两个值班护士在VIP住院部大楼里分头一层一层地找,值夜的保安们在全院范围内搜寻;护士长和值班医生一遍遍地拨打邵健坤入院登记上的联系电话,均一无所获。
紫璇心急如焚地奔走在空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上,她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被大雨的声音所覆盖。她的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邵健坤吃晚饭时若有所思的眼神,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盘算着“越狱”的计划了吧?依旧是一无所获,她的焦急变成了疲惫,疲惫中又夹杂着落寞。她颓然地走到一间病房的门前,抬起头——V-06。
床上的铺盖略显凌乱,还保持着邵健坤临走时留下的痕迹。被他自行拔掉的输液针头还在缓慢而匀速地滴落着透明的液体,像一个被主人遗弃的“小家伙”在默默地流着泪。紫璇环顾四周,除了一件挂在衣帽架上的长风衣,似乎什么东西也没少。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好像永远也停不了了。他带着一身病痛和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就这样走进冰冷的雨水里,仅靠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长风衣,他能支持地住吗?他会倒在路上吗?紫璇不敢往下想,她只觉得全身冰凉,脑子里却灼热得像火在烧。她的心,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乱过了。
突然,她像是被惊醒了似的;奔到床头拉开柜子抽屉,邵健坤的手机果然还躺在里面,难怪怎么打都是无人接听。她翻开通话记录,最后一个被接通的电话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区号,她第一个反应出来的就是他提到过的——云南。她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她感到瞬间的晕眩……
之后的三天三夜里,翁紫璇几乎把她一辈子要经历的旅途颠簸都提前预支了。
从白班的飞机到夜班的火车,从拥挤喧闹的都市人潮到越来越山清水秀的偏僻小镇。她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而多彩的梦,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模糊,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疲倦。
骡车在碎石子路上轻轻颠簸着,从农家旅舍到农场的路并不太远。紫璇对着四周陌生而美丽的风景看了又看,向赶车的人问道:“大叔,是不是快到了?”
赶车人用几乎难以辨识的当地少数民族口音对她说着“普通话”:“不急噢,农场就在前面啰,看见那烟囱没有……”他的嗓音洪亮而辽远,句尾还带着赋有当地特色的语气助词做为托音,就像是呼唤着远处的牧群快快归来。已近黄昏、暮色苍茫,太阳完全落了下去,远处的炊烟正一步一步地靠近。紫璇就像是一个迷失了太久的孩子,正一点一点地重温着已经改变了模样的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