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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剖白 慎郡王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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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郡王府的楼船足有三层,秦淼一行人被安置在第二层的厢房里,王府的从属官们都只能屈居他们之下。
荣国府来接人的几个下人虽说在府中没什么体面,但勋贵间来往的常识还是有的,心里都清楚以他们的地位能被郡王爷带着顺路回京已经是造化,哪里能想到还能得到这样周到的款待。
是以贾府的两个婆子在第二天来给秦淼请安的时候,语气中不乏志得意满:“原还想着船被王爷拿去用了,咱们说不定还要再去打点一条过来。哪里想得到王爷居然这般看重国公府,竟然安排的这般周详。”
接着又是一番吹嘘,句句都是炫耀荣国府在京中的体面。
秦淼附和了几句,实在不耐烦应付这两人,便对觉慧道:“房间里有些闷,我出去散散。你在这里好好照看着两位妈妈。”
见她要出去,有个婆子连忙起身阻拦。
见秦淼面露不解之色,那婆子不免起了一丝轻视之心,只是看在秦淼的赏赐颇为丰厚的面上提点道:“这些日子妙玉师父最好待在厢房里,王府的规矩大着呢,仔细冲撞了贵人。”
自昨晚上知道慎郡王就是从嘉表哥后,秦淼心里便安定了不少,更是有些将这艘船当成了自家地界,不然刚才也不会直接在荣府下人面前甩脸子。不过这婆子的话却是点醒了她,她现在不过一介平民,和郡王之间贵贱犹如云泥,也难怪这婆子会拦着。
秦淼一点头:“方才是我想岔了,还好有妈妈提点。”
说完又吩咐觉慧给她们一人赏了两百文,两个婆子遂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觉慧给两个婆子拿了钱,又将人送到门口,转回来问秦淼:“妙玉师父,这个慎郡王是什么官啊,怎么你们都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秦淼被逗乐了,笑着伸手一捏觉慧肉嘟嘟的脸颊:“我记得在影梅庵时也请了师傅过来教你们识文断字啊,你怎么还是这般愚钝,难不成上课时全打瞌睡去了?”
不过还是向这个小白痴解释道:“天底下最大就是皇上,这个总该知道吧?皇上下面是亲王,亲王下面就是郡王。”
“那这个慎郡王就是天下第三大的官?!”觉慧惊呼。
秦淼笑的前俯后合:“你这么说也没错。”
“你这是哪里买来的丫头,看起来蠢蠢呆呆,倒挺会逗闷子的。”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主仆二人都吓了一跳。
秦淼转头看向来人,惊讶道:“你怎么过来了?”
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顾天齐不在意的一笑:“船上都是我的人,就算看到了也不要紧。”
秦淼正要说话,顾天齐却没再给她机会,转头调戏起了已经傻了的觉慧:“小丫头,你见了天下第三大的官怎么还不下拜?”
觉慧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不敢相信慎郡王居然亲自过来找妙玉师父,而且两人还颇为熟悉的样子!
秦淼看不惯他欺负小孩儿,吩咐道:“觉慧你且先出去,我与王爷有话要说。”
觉慧呆呆的“哦”了一声,礼也不行一个,木木愣愣的走了出去。
之前听到觉慧私下编排自己顾天齐倒不觉得有什么,现下看到她对秦淼也是这般礼数粗疏,顾天齐便皱了眉头,颇有些不满:“你出门怎么带了这么个丫头,能伺候妥帖吗?”
秦淼摇摇头,笑道:“庵里的女孩子都是这两年新买的,我原不打算带人出门,这个觉慧还是徐嬷嬷硬塞上马车的。”
在外飘零了四年多,这点小事当然算不了什么,秦淼说起来也是轻描淡写的,显然不觉得自己吃了苦头。
偏偏顾天齐是见识过文国公一家对宣城郡主是怎样的千娇万宠,和现在一对比,更为秦淼觉得心酸。
顾天齐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秦淼道:“水水,虽说荣国府是姑母为你安排好的落脚处,但是那一大家子并不是好相与的。我之前在京城置了一处不错的宅子,你倒不如先去那里住下,然后我再徐徐图之。”
说到徐徐图之的时候,他还诡异的红了一下脸。
秦淼心知他是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只是这份好意太过沉重,她承受不起。
沉默了半晌,她艰难的开口拒绝,声音艰涩:“多谢你的好意,只是荣国府那边母亲必然是打点好了谢礼的,我过去住下也不算是白占便宜。我便不去给表哥你添麻烦了。”
顾天齐就知道她会拒绝,只是仍然不死心:“水水,这话我只说给你听。两年前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就买了那处宅子,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找到你后能将你接回来,不再让你受委屈。我也知道你心中顾虑颇多,更不愿意给我添麻烦。”
“可是水水,我很乐意为你解决所有麻烦。”
“甘之如饴。”
他的眼神太过深邃,太过温柔,沉静得就像深幽的湖泊,秦淼稍有动摇便要被溺毙在他目光化作的湖水里。
秦淼心底有个蛊惑的声音响起“答应他吧!答应他吧!你难道能狠心拒绝这样的深情吗?”。
可仅存的理智却告诉她,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顾天齐的身份太敏感,绝对不能沾上和逆贼后人来往的名声。她的一时冲动,很可能会将顾天齐拉入无底的深渊。
秦淼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清醒地意识到——她和从嘉表哥的缘分,早在秦家覆灭的那一晚,便彻底的断了。
她垂眸避开顾天齐的目光,轻轻开口:“我看还是算了吧。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我虽是亲戚,却也应该避讳着些,更何况我还是个出家人。这样的话,表哥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她微微垂着头,从顾天齐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俨然一副将哭的模样。
看到小郡主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顾天齐一腔因为她刻意撇开两人关系而升起的怒火登时被灭了个干净,一瞬间便心软下来,将即要脱口而出的气话给憋了回去。
其实顾天齐又岂能不明白自家小郡主的意思?水水她无非是觉得自己的身份是个累赘,才一意撇清两人的关系。可是水水怎么就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呢!就算她是个累赘,他也只会是甘之如饴的被拖累啊。
面前的小委屈依然低着脑袋,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能掉下泪来。
顾天齐又怜又气,到底没忍心说重话,柔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秦淼听到这话还以为他是真生了气,要和自己决裂,憋了半天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顾天齐一见到她哭就慌了神,当下也管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起身将人搂在怀里,小心的一下下抚着秦淼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一样笨拙的安慰着他的小郡主。
“水水你别哭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喜欢那就住在荣国府吧,我不会再逼你去我置办的宅子了。”
秦淼抽泣了一声,表示自己正在听呢。
顾天齐再接再厉:“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你难道要因为这些顾虑就和表哥决裂吗?”
秦淼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希望和从嘉表哥从此变成陌生人。
顾天齐见她摇头,嘴角的弧度略大了些,柔声哄道:“那水水你就得相信从嘉表哥,我会处理好一切,到时候光明正大的将你接出来。到那个时候,水水你就会发现你现在的顾虑有多可笑。”
秦淼埋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刚刚哭过肯定丑死了,她才不要抬头。瓮声瓮气的问:“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如果是为了两人的未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秦淼也愿意全力去试上一试。
顾天齐将怀里的人拉开,双手扶住小郡主的肩膀,深深地望了过去:“你要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永远要相信我,给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水水,你做得到吗?”
秦淼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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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顾天齐离开,觉慧贼头贼脑地出现在厢房里后,秦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许下了怎样的诺言。
脸“腾”的一下变得鲜红,秦淼一头栽进被子里,觉得自己还是死了比较划算,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羞得都不敢见人了。
她将脑袋埋在枕头下,心底却是一阵阵的犯甜。
和顾天齐把话说开后,她曾经有过的那些顾虑和惶恐,竟然都像是气泡一样“嘭”的一下炸裂消散了,只剩下满心满意的甜蜜和坚定。
真是奇怪,明明顾天齐现在不过是个并无太大实权的郡王,身边还有那么多和他争锋的兄弟,可秦淼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坚信他的承诺一定会实现。
爱情果然使人盲目,说不定从嘉表哥只是信口说了两句呢,她就傻呵呵的全信了。
秦淼想给自己浇点冷水冷静一下,却没有起到半分效果,倒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甜了起来。
而顾天齐这边,在从秦淼的厢房里出来后,他赶紧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乱没形象的大笑起来。
原本以为多年不见,小郡主对自己的心思说不定已经淡了,却不想还是和以前一样,见到自己便喜欢撒娇。就连硬着心肠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时候,眼神都是软软娇娇的,让他怜爱的不行。
这样娇娇嫩嫩的小郡主,他又怎么忍心让她一直在荣国府受委屈呢?
顾天齐眉宇间的喜色渐渐沉淀为凝重,对于未来,他应该仔细再仔细的谋划一番。毕竟事关小郡主,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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