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可怜金玉质》谢青黛

5、回京 至于贾府

　　至于贾府，因为元妃下旨让家中姐妹都住进大观园，免得花草寂寞。王熙凤最近便忙着安排宝玉、黛玉等人搬家，忙的是脚不沾地，早将王夫人嘱咐的要去江南接一位师父过来供奉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王夫人见她这边一直没有动静，便又打发了林之孝家的来问，凤姐儿才想起来有这一出。

　　平儿在一旁给她解围：“奶奶之前差人给那妙玉师父去过信，说是府里事忙，让她自己进京或者等咱们清闲了再差人去接她。”又拿帕子掩嘴道，“那小师父心气也高，竟给奶奶回信说自己在江南静候。我知道了担心奶奶生气，便压着没回。”

　　林之孝家的与原先那位妙玉家中相识，这时候也就笑：“那妙玉未出家时也是个官家小姐，难免有些脾性。也多亏了奶奶不与她计较。”

　　凤姐儿还念着用了晚膳后去贾母处逗趣，也懒得与林之孝家的多话，只告诉她自己明日便着人去请妙玉，便让平儿送客。

　　林之孝家的见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也不敢劝，只好又私下里托了平儿：“也不知怎的，太太对这妙玉师父好似十分看重，与我念了好几回。好平儿，你若是得空便和奶奶说说，早点将人接回来。”

　　平儿是个厚道人，送了她回来便将这事一五一十的跟王熙凤回了。

　　凤姐儿便笑：“这也真是奇了！太太若是真喜欢她，随便派两个婆子过去将人接回来不就是了，怎么硬要压着我去做。”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很快点了两个三等的婆子和几个家丁，带着国公府的拜帖下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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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淼又等了快两个月，姗姗来迟的荣国府众人终于到了影梅庵。

　　来的两个婆子一看就是在贾府中没什么地位的，穿戴皆是一般，不过在秦淼面前仍是十分傲气，昂着脑袋，鼻孔朝天地吩咐她：“妙玉师父若是收拾好了，便与我们一道出发吧。外面轿夫正等着呢！”

　　秦淼客气地请她们俩吃茶，又道：“施主远道而来，又是舟车劳顿，何必这样紧赶着上路？倒不如先在敝寺用些斋饭，歇上一晚，明日再出走也不迟。”

　　又示意小尼姑给她们一人塞了个荷包。

　　这两个贾府的婆子本以为来江南接一个小尼姑是趟没油水的苦差事，没想到这小师父出手却极为阔绰，一见面就每人打发了一对金耳环。当下两人满肚子的怨气都消散了，笑得见眉不见眼，乖乖地听了秦淼的安排去客房用斋菜。

　　这两个贪财的婆子一走，秦淼就对徐嬷嬷道：“这还是两年来我头一次赏人呢，居然觉得新鲜起来了。”

　　徐嬷嬷满心满眼的担心，那贾府连下人都这么傲气，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要是小主子吃了亏可怎么办？

　　她越想越担心，一张老脸皱得跟菊花似的：“妙玉啊，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京城吧。这一路上你身边总要有个人服侍才行啊。”

　　又来了……

　　秦淼无语看天，这几天徐嬷嬷就跟抽了风似的整天念叨着要和她一起回去，可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行是福是祸呢，又怎么能把徐嬷嬷扯进来。

　　反正她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徐嬷嬷却还要絮絮叨叨……那就让她絮叨吧！

　　秦淼任由徐嬷嬷在一旁絮叨，充耳不闻的收拾起了她这几天看过的书本，这些书可比有的古董还要值钱，秦淼收拾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有破损。

　　徐嬷嬷又磨了秦淼半晌，见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便知道是劝不动小主子了。她叹了口气，出门去盯着几个小尼姑收拾行礼，秦淼的行礼足有十来箱，样样精贵，她得亲自看着人搬上马车才放心。

　　第二日一早，秦淼换上一身轻便的僧衣，头上用一根檀木簪子挽了个道髻，瞧上去僧不僧道不道的。

　　她先是和泪眼婆娑的徐嬷嬷告了别，谢过她这些年的陪伴，又屈膝给她行了个半礼，吓得徐嬷嬷赶紧伸手来扶。秦淼却道：“嬷嬷高义，自是当得起我这一礼。此去山高水长，还望嬷嬷千万保重自身，长命百岁。”

　　更煽情的话她也不是不会讲，只是她不愿意用那些讨巧的好话来敷衍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让徐嬷嬷在影梅庵富足安稳的度过晚年，已经是现在的秦淼能做出的最好安排。

　　徐嬷嬷还想再叮嘱她什么，贾府的两个婆子却开始不耐烦的催促，秦淼只好转身上了轿，自此离开了这座她住了两年多的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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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梅庵离金陵城不是很远，坐轿子只要一个多时辰，到了城里后，贾府的人便拿了拜帖去找当地的官员弄了一条小船过来，一行人便弃轿登舟，从水路往京城赶。

　　秦淼坐在船舱里，从窗户往外面看，见江中波光粼粼，江岸游人如织，一派繁华热闹。又想到自从家中突变，自己不是寄人篱下，就是托身庙宇，时刻担心着被当做乱党抓起来，从没过过一天安心的日子。外面的花花世界虽大，却没有她秦淼栖身的地方……

　　她习惯了将痛苦的回忆深埋心底，今日却被这繁华的金陵城触动了心事，心情变得十分低落，看向外面的眼神也变得阴郁。

　　许是秦淼周身的气场变化太大，被徐嬷嬷硬塞过来服侍她的小尼姑觉慧有些害怕的看了她一眼，以为秦淼是因为背井离乡伤心了，忐忑地开口安慰：“妙玉师父不用担心，咱们走水路去京城连一月的时间都用不了，又快又方便。您若是想回来，顺流而下还会更快当些。”

　　被觉慧一打岔，秦淼便也不再自怜身世，随口接话道：“你怎么这么清楚，难不成你也到过京城？”

　　秦淼在影梅庵的时候素来不怎么和这些买来的小尼姑说话，平时为人也十分清冷。

　　现在她开口和觉慧说话，便让小尼姑有些受宠若惊，红着脸蛋告诉她：“我是京城出生的，七岁的时候爹娘跟着主家来江南，后来主家坏了事，家里过不下去便将我又卖了。”

　　原来也是个可怜人。

　　秦淼也真的来了兴趣，伸手抓了一把干果塞到觉慧怀里，问她：“你刚才说家里过不下去便将你给卖了，那影梅庵里买来的那些女孩儿也都是父母给卖的？”

　　觉慧像听了个笑话一样，奇怪的看向她：“当然是父母卖的啊，不过父母没了哥哥嫂嫂做主卖掉也有。”

　　秦淼短促的“啊”了一声，摸摸鼻子，有些讪讪：“我以为牙婆卖的人口都是拐来的呢……”

　　这真不能怪秦淼没常识。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小郡主，虽说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可那都是和以前相比，哪里真的见识过小老百姓的日子。

　　听到她的话，觉慧便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妙玉师父您是千金小姐，哪里会知道这个。我还算命好的，爹娘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也不会卖了我。咱们庵里的觉清，她哥哥要读书，赶考的时候缺盘缠，她爹就将她和她娘一道卖了，觉清以前天天哭，就是因为不知道她娘被卖到哪里去了。”

　　见秦淼喜欢听这些，觉慧便将影梅庵的几个小尼姑都是因为怎样的原因被亲人给卖到人牙子手里的事一一告诉她，听得秦淼一愣一愣的。

　　原来小小一个影梅庵，里面的每个女孩儿经历过那么多悲惨的故事。

　　“我原以为自己是天下头一号的苦命人，却不想这天底下还有和我同样命苦的……”

　　或者说比她还要苦命，至少她从不缺衣少穿。

　　听到秦淼的自言自语，觉慧在心里犯嘀咕：妙玉师父一件最普通的僧衣都要几十两银子，都够买两三个觉慧啦！这样的人也能叫命苦？不过妙玉师父天天看书，觉清说她那个读书的哥哥就喜欢没事儿对着月亮叹气说酸话的，说不定妙玉师父犯了读书人的毛病？

　　不过她这话只敢在心里嘀咕，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和觉慧说了一会话后，秦淼便一直没再吭声，觉慧只当她是真犯了“读书人的毛病”，也不敢打搅她，两人便一直在舱房里枯坐到晚上。

　　秦淼蒙在被子里，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白天觉慧说的话。

　　虽然觉慧说的云淡风轻，还把这些当做讨好自己的谈资，可是秦淼知道觉慧其实也是很伤心的。

　　在今日之前，对于敬德长公主，秦淼心中一直有些小小的埋怨。

　　比起为了活命成日提心吊胆，秦淼其实更愿意留在京城和亲人一道赴死，她甚至觉得独自苟活是一种耻辱。

　　但每当秦淼打算了结自己的时候，总会想起敬德长公主当日说过的话——她这条命是父母拼命挣出来的，她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生死。

　　因为这个，秦淼便对母亲有了些埋怨。

　　为什么娘亲你在给我做选择的时候不问问我呢？我并不想一个人活着啊，我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痛苦，每一天都是罪恶，我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可为什么娘亲你非要给我选择这样一条痛苦罪恶的路呢？

　　她一边在江南享受着父母给她安排好的生活，一边埋怨不顾生死救出自己的母亲。

　　她将“我其实乐意去死可母亲非要逼着我活下去”当做自己懦弱偷生的借口，并且心安理得。

　　今天觉慧的一番话，让秦淼认识到了这样的自己有多卑劣。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为了孩子牺牲一切，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父母无条件的爱。

　　和觉慧觉清这些被父母亲人亲手卖掉的女孩儿相比，自己何其幸运。

　　秦淼觉得眼睛湿湿的，她好像更想念公主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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