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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陵 转眼又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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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两年过去,去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将淑仪公主从皇觉寺中接了出来,加封为敬德长公主,虽然仍然有个带发修行的名头,可处境到底比以前好上了不少。
金陵。
秦淼结束了早课,起身去庵堂外面侍弄梅花。
影梅庵外面本来就有一片梅林,所以才得了影梅庵这么个名字。秦淼来后,又买了不少梅树回来栽种,现在整个影梅庵都被梅树笼罩着,冬日里也成了金陵一景,不少本地显贵会在冬日给秦淼递帖子,拖家带口的过来赏梅。
秦淼给开春后移栽过来的几株梅树浇了水,见其中一株长得不是十分精神,有些担心它种不活,打算去找庵里面一个有些经验的老尼过来看看。
只是还未动身,徐嬷嬷便找了过来。
为了追随主子,徐嬷嬷也在影梅庵做了个修行的居士,今日似乎是得了什么喜讯,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妙玉,贵人命人带了东西给你,现在正在客房等你说话呢。”
妙玉正是秦淼的法号,或者说,正是被秦淼冒名顶替了的那位官家小姐的法号。
秦淼双手合十,向徐嬷嬷行了个佛礼,道:“有劳檀越,我这就过去。”
吩咐了几个小尼姑继续侍弄这些精贵的梅花,秦淼先去自己的厢房净了手,重新梳了头发,换了衣服后才去客房见那几个京里来的人。
自从新皇登基后,母亲的处境便好了不少,不仅回了原来的公主府,也能偶尔差人过来给自己送些东西。
因为是尼姑庵,来的几人俱是女客,秦淼粗粗看了一眼她们带来的东西,便示意手底下的小尼姑们收起来。又对几人念了个佛号,方道:“诸位施主舟车劳顿,想来已是疲累。若是不嫌弃,不妨在敝寺用些斋饭。”
能被敬德长公主派来和秦淼见面的,俱是公主府里用老了的仆役,现下见到小主子这副出家人作派,都心中酸楚不已,眼看就要淌下泪来。
秦淼却无心与这些人叙旧,她做不到将惨痛的过去当做过往烟云,便只能将其深埋心底,全心全意的扮演“妙玉”这个角色。
来的几个人都被庵堂里的小尼姑带下去用饭,只有一个留了下来。
秦淼看向留下来的那人,有些不解:“施主可还有事?”
留下的那人其实秦淼也认识,是她母亲的贴身大丫鬟,事发的那晚她留在公主府里没有随母亲过文国公府,所以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至于母亲其他的丫鬟,却都在那晚之后被划到了国公府家奴中,被判了斩监候。
这丫鬟现在已经有了些老态,看着秦淼的目光既心疼又悲伤:“如今公主日子松快些了,每每想到郡主您还在南边吃苦便心疼不已,所以便想着将您接回京城相聚。”
这怎么可能?秦淼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她清楚母亲虽在新君面前有两分薄面,可这点脸面并不足以让新君赦免她这个秦家后人。
见秦淼摆明了不信,那丫鬟又解释道:“虽说现下郡主的身份有些挂碍,但公主在京中找了一户极好的人家给郡主落脚,正是八公之一荣国府。听说他们家里为了贵妃省亲新建了个园子,里面有座庵堂正缺供奉,公主的意思是让郡主您先去他家里暂住些时日。”
原来是母亲给自己又找了个庇护所啊……
相比在江南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日子,秦淼当然更愿意去京城,至少离母亲近些。
“只是这荣国府是否安全?要是又像甄家一般……”
那丫鬟生怕她不答应,急忙给荣国府贾家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又悄悄告诉她:“虽说有些不敬,可您的下落皇上心里一直是有数的,可到现在都没追究还默许公主差人来看您,可见是不打算赶尽杀绝的。您在京里面住着,一是保障安全,二是说不定哪一日新君心情好,公主就能将您接出来同住呢!”
她说的秦淼也有些心动,只是理智上仍然觉得有些不妥。她在金陵的日子虽说寂寞无聊,却也十分安稳,可要是进了京城那就是在皇家眼皮子底下,新君与母亲并不是一母同胞,她并不寄望于新君的仁慈。
那丫鬟见状也知道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再多嘴,告了罪退了出来,留秦淼一人静静考虑。
秦淼想了一晚上,终究还是答应了回京。
敬德长公主派来的几个人在知道了此事后都喜不自胜,这些年公主日夜牵挂着郡主这个独女,如今郡主答应进京,她们也算是幸不辱命了。
秦淼的身份太过敏感,就算答应了回京,也要事先筹划一番。
又是之前那个丫鬟告诉秦淼:“荣国府不日便会使了人过来请郡主,只说是请您过去作客讲经。他们家二房有一位王夫人,她的陪房与原先那妙玉小姐家里有些来往,荣国府过来请您也是打着那陪房举荐的名义。”说完又给她细细介绍了一番那荣国府。
秦淼一一记下了,又道:“你们回去后只管叫母亲放心,我在金陵过得很好,等到了京城若有机会便给她老人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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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京城来客,秦淼便开始做进京的准备。
秦淼从京城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银票和首饰,可敬德长公主夫妇早在太子事败之前就寄存了不少东西在甄家,后来她来了金陵,那些东西也都被甄老夫人命人送了过来。这次回京,这些自然是要带回去的。
而秦淼在影梅庵出家后,徐嬷嬷担心她身边无人伺候,买了十数个女孩儿充作小尼姑在庵里使唤,现在她要离开,便将这些女孩儿叫到一处,告诉她们去留随意。结果大多数都一心要留在影梅庵里过活,只有两个说要走的,秦淼便让她们的家人过来将人领走。
至于徐嬷嬷,她老人家原本一心想着要和秦淼一起回京的,秦淼却劝她:“京城现在就是个烂泥潭,进去了不见得能出的来。您在江南日子过得好好地,也不缺银子使唤,何必再回那地方去。”
徐嬷嬷万万没想到小主子竟打算将自己撇下,当下就不干了,一心一意的要跟着秦淼。
秦淼却不打算让徐嬷嬷也跟着回京,这些年她和徐嬷嬷相依为命,心中十分敬重这位母亲的养娘。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便不愿意再将徐嬷嬷当做下人使唤,让她和自己一起去那个陌生的荣国府。
等她一走,影梅庵里徐嬷嬷就是最大的,她拜托了王家给徐嬷嬷弄一个度牒回来,那徐嬷嬷就是官府有记载的出家人了。她再留下些银子,那日子就和寻常财主没有什么区别。
秦淼是真心实意的为徐嬷嬷考虑,又苦劝了她半天,徐嬷嬷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留在金陵。
安排好了一切,秦淼便在影梅庵里静静等着荣国府的人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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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荣国府那边一直未曾来人,直到两月后才来了封信说是府内事忙,让秦淼要么再等等,要么自己进京。
“这荣国府着实欺人太甚!区区一威武将军府,真把自己当做国公府了,竟然敢这般怠慢郡主!”
徐嬷嬷被荣国府那封敷衍塞责的信气得不轻,竟连遮掩秦淼身份的事都给忘了。
秦淼看着好笑,安抚她道:“我只是金陵野寺的一个出家人,贾家却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身份贵贱犹如云泥,他家还能特意来信解释,这已经是礼遇了。”
听闻贾家主事的是嫡长孙媳,这样的小辈应该是不清楚她的身份,只把她当做一个有些清高的小尼姑对待。
被人这样对待,秦淼倒还放心些,若是贾家殷殷勤勤地来请她这个犯官之后,秦淼说不定还会怀疑他们不怀好意呢。
可是让秦淼自己单独去京城却是万万不行的,影梅庵里又没个护卫,她一介女流单独上路那不是找死么。
徐嬷嬷给她出主意:“听说王家大老爷王子腾升了京官,咱们可以去问问他们家上京的时候愿不愿意捎带上您。”
这个主意可不怎么样。
“王家和咱们家没什么交情,这两年偶尔照拂我也是看在甄老太君相托的份上,他们阖家上京已是忙碌,我又哪里好意思再给他们添麻烦。”
说起来也是心酸,四年前她还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娇蛮郡主,现在却要时刻小心翼翼,生怕招惹了贵人。
想来想去,秦淼觉得还是不能拿这条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小命冒险。她给荣国府回了信,坦言自己形单影只,独自出远门可能会遭遇不测,愿意在江南再等些时日。
至于贾府,因为元妃下旨让家中姐妹都住进大观园,免得花草寂寞。王熙凤最近便忙着安排宝玉、黛玉等人搬家,忙的是脚不沾地,早将王夫人嘱咐的要去江南接一位师父过来供奉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王夫人见她这边一直没有动静,便又打发了林之孝家的来问,凤姐儿才想起来有这一出。
平儿在一旁给她解围:“奶奶之前差人给那妙玉师父去过信,说是府里事忙,让她自己进京或者等咱们清闲了再差人去接她。”又拿帕子掩嘴道,“那小师父心气也高,竟给奶奶回信说自己在江南静候。我知道了担心奶奶生气,便压着没回。”
林之孝家的与原先那位妙玉家中相识,这时候也就笑:“那妙玉未出家时也是个官家小姐,难免有些脾性。也多亏了奶奶不与她计较。”
凤姐儿还念着用了晚膳后去贾母处逗趣,也懒得与林之孝家的多话,只告诉她自己明日便着人去请妙玉,便让平儿送客。
林之孝家的见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也不敢劝,只好又私下里托了平儿:“也不知怎的,太太对这妙玉师父好似十分看重,与我念了好几回。好平儿,你若是得空便和奶奶说说,早点将人接回来。”
平儿是个厚道人,送了她回来便将这事一五一十的跟王熙凤回了。
凤姐儿便笑:“这也真是奇了!太太若是真喜欢她,随便派两个婆子过去将人接回来不就是了,怎么硬要压着我去做。”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很快点了两个三等的婆子和几个家丁,带着国公府的拜帖下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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