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能说的秘密 ...
-
公公难得回家,一顿全家的团圆饭难能可贵。
公公吃得很香,口口声声说,还是家里的饭香啊,还是大锅做的东西好吃。你妈妈的手艺最近怎么见长呢?是不是要当奶奶了,心情特别好吧?
余果和强子的压力与日俱增。
余果一直主动帮助婆婆做家务,婆婆总是不让她伸手,说,你这小嫩手,别糟蹋了,留着数钱吧。余果就闲来无事,去嫂子家的时间就多起来。
嫂子大名王英杰。公公婆婆都管她叫英子。她打一手好麻将,从小就耳濡目染,加上经常替父母练手,所以就越战越勇。一直到婆家以后,曾偃旗息鼓一阵子,但是终究是手痒痒,起初找几个人闲打,后来发展成每天都摆局,弄得家里乌烟瘴气,婆婆也是忍气吞声,谁让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呢?
余果帮大嫂整理堆在沙发上的杂乱衣物,问道:“大哥几点回来?”
“不用那么客气,什么大哥啊,都管他叫傻子。”
“他每天都去放羊,看起来挺精心的。”
“还不是咱爸给他找点事干吗?50只养都数不明白。天天我得去接他。对了余果,爸妈天天催你们要孩子,你们也没动静啊。我看啊,老爷子就是偏心,等你们有孩子了,我在这个家就更没有地位了。”
“都是一家人,什么地位不地位的,互相照顾呗!嫂子,你们结婚三年了吧,怎么也不要个孩子啊?”
“要孩子?那死傻子他也得会啊。强子没有跟你说吗?我们结婚的前一天,公公婆婆怕傻子不会夫妻那点事,就让强子教他。强子就找一些哥们给傻子进行实战演习,这事都成村上的笑话了,就你不知道。”
“不会是?这几年,你们也只是形同虚设?”
“看你说得那么文明,我呀,也就是个守活寡。这样的日子不好过,没个盼头。你说我不打麻将我干什么啊?要不是自己长得丑,出身在那样一个让人瞧不起的无底洞家庭,我也不至于被卖给这样的傻子。想想,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英子叹口气,抹了抹眼睛。
余果走过去,拥抱了一下英子。
“嫂子,你不丑。以后不要这样乱穿衣服,我帮你梳头发,自己活给自己看。”
“我不能和你比,你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我是从地狱来的,以后死了也回地狱里去,活着和死去都是折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也一样。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有什么难处啊?不会是-----不能生孩子吧?”
“如果是这样,我们的公公婆婆该是多么的不幸啊,他们是那么要强的人。好了,不说了。我帮你把头发梳起来,你身材比我胖一点,我送你几件你能穿的衣服,让大哥回来不认识你。”
人靠衣服马靠鞍。在余果的精心设计下,英子简直是换了个人。皮肤虽然算不上白皙,但是健康结实,把原来乱婆婆的头发束起来,留个斜刘海,只要不开口说话,不亮出她的大嗓门,这样看上去还真的有几分婉约,几分韵味。婆婆直夸余果会生活,而余果在公公的脸上,却看到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云。
有一天,公公放下筷子,严肃地说;“我已经向乡党委请辞了,不打算再继续参加换届,不想干了,也不好干,农村都剩下老弱病残的,我精力也不够了,一年年老了,我想在我有精力的时候,把厂子做大做强,以后咱们家一个饭店,一个厂子,你们哥俩不用为以后的生活犯愁。余果要多帮助英子,让她多学习,傻子肯定指不上,以后英子就是咱家另一支的顶梁柱,将来咱家的产业也是平均分配给你们两个,不偏不向。”
英子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只有余果知道,傻子是公公的软肋,原以为给他组建一个家庭,有个孩子,让傻子老有所依,现在看来,能留住英子的唯一办法,就是家产的诱惑。余果明白公公的良苦用心,同时也暗暗难过,只怕是她和英子会同时让公公婆婆失望了。
英子在改变,神奇般地改变。她把自己打理得很漂亮,把家也整理得很整洁。麻将也不打了,让余果给她找书看。她说自己好歹也是初中毕业,向余果学习,给自己充充电,将来也好能像余果一样,管理一摊事。
转眼,余果在乡下已经待了两个月了。婆婆看余果仍然使用着卫生巾,有点不乐意了。说话也就着急起来,有天在饭桌上对余果说:“你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这上顿下顿的七个碗八个碟的我给你做这做那,怎么怀个孩子就这么费劲呢?”
在高家一直是在蜜罐里的余果可受不了这个,况且她委屈着呢,她委屈也不能说,所以她拿着筷子的手还没放下,当场就落泪了。
强子一把摔下筷子,对他妈吼起来:“怎么了,不愿意伺候了,我们还不愿意回来呢,明天我们就走。省得在这里受窝囊气。”
英子也连忙打圆场:“果果,妈就是那样一个人,刀子嘴豆腐心的,别往心里去。都快过年了,走什么走,一家人哪有不拌嘴的时候。明天起,我来做饭,让妈歇歇。”
余果,那晚,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想一阵,哭一阵。
强子一直沉默。后来在余果耳边说了一句话,余果立马不哭了。
强子说:“果果,过了年,你就走吧。离开这儿,越远越好。一切乱摊子由我来收拾。”
余果说:“强子哥,你瞎说什么呢。”
快过年了,相继打工的人都陆续回来了。有一天半夜,忽然听到邻居大吵大闹的声音,好像打起来了,还摔东西砸玻璃的,弄得周围的邻居都赶过来,有看热闹的,有拉架的。余果也起来了,和强子一起站在院墙边,她看到英子竟然在邻居家的院子里,披着傻子放羊穿的棉袄。余果是个不愿意凑热闹的人,就喊英子回来。半夜三更的一个女人好什么事啊。
英子回来以后,话就刹不住了。她这个破车嘴,以传播为乐。
“自家男人回来了,一下就给堵炕上了。你说这还了得,把那娘们打得头破血流。野男人跑了呗,谁知道是哪个啊,天天换,人家的门都不锁,给钱就行。要说也是,她家那个学美术的孩子,上什么破学校,老费钱了,一年三万都不够,啥家庭能供起啊,她家那老爷们在外打工,一年才回家一次,在外面连西红柿长啥样都不知道,什么都舍不得吃。唉,悲剧啊。”
婆婆瞪了英子一眼:“哪都有你,还不回去睡觉去。”
英子悻悻地回去了。走的时候,碰了一下发呆的余果,余果和强子也回去了。各自熄灯睡觉。
一天晚上,余果正在陪妈妈看电视,她电话响了。很破天荒,谁呢?余果示意强子接,强子接了,然后说,找你的。眼神怪怪的。
余果接完以后,对强子说,明天你陪我去办件事。
强子和余果按照信封的地址,终于找到了临县的一个村子里小云的父母家。
这个家和余果当年的家的境况大同小异。余果让强子在外面等,自己一个人进去和小云的父母说话。她拿出信封,拿出存折,在这之前她还没有翻开看过,今天仔细看了看,零散的存款大约有6万多,是分十几次存的。她说明来意,并告诉他们,这是小云留下的,密码是小云的生日,在信封的另一张纸上,让他们分开保存。只要他们需要,就可以拿小云妈妈的身份证把钱取出来。
小云的母亲一直在哭,问小云在哪里?余果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她会跟你们联系的,小云让我转告你们,放心。她很好。
小云的父亲接过信封,抽出写着密码的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字,忽然就老泪纵横:“这孩子,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小云是这对父母抱养的,小云的亲生父母不知道在哪里?是通过县医院的护士给抱来的,据说是小姨子和姐夫所生。为了怕亲生父母找来,他们在给孩子办理户口的时候,特意把孩子的生日推后了18天。而小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小云的父母并不清楚。不幸的是,在小云19岁的时候,父亲得了尿毒症,为了给父亲治病,小云毅然决然把自己嫁给了一个有钱人,换回父亲的治病钱。
而小云在那个家所经受的一切,她的父母却一无所知。
余果几次想张口说出关于开关的事情,但她还是咽了回去。她不忍心让这个病人再背负太多。已经很不幸了。
回去的路上,余果一直沉默无语。强子问她,小云去哪儿了?
“哈尔滨。离开一个月了,被打断了肋骨,这个男人够狠。不爱了,为什么不放一条生路?”
说出的话不能收回,余果忘记了,这句话对于强子,如刀子一样,铭刻在心。余果只是因小云而感慨,但强子不这么认为。
余果事后才想起来。但没有解释。有些话,越是解释越是在意。她相信,强子是懂她的,在强子身边,她从没有想过逃离。
至少,现在没有。
终于过年了。农村过年是要忙一阵子的。蒸豆包,做年糕,杀猪宰羊,炸丸子,包冻饺子,走亲戚,忙得不亦乐乎。
余果和强子回了趟娘家,公公备好的过年的东西特意给余果的父母家带了一份。满满的装了整个后备箱和后座。余果当天就回来了,没有在娘家住。事实上,余果自从和强子订婚住到镇上以后,是很少回来的。
余果似乎对红油漆的大门情有独钟,这次也一样,走的时候,她用手抚摸这让父亲粉刷一新的大门,脸上浮起微笑。
正月里的一天晚上,余果半夜肚子疼,要上厕所。在农村,冬天屋里都有个夜壶,小便不出去,嫌冷。只有解大手才去院里后面一侧的茅房。余果有点害怕,想叫醒强子陪她。但强子晚饭和小时候的玩伴在一起喝酒,喝多了。此时正鼾声如雷。余果想想,还是自己去吧。于是胡乱抓了件衣服,就往厕所跑。
厕所在院子最西端,要经过大哥家窗下。大哥家亮着灯,这么晚还亮着灯,一定是英子又手痒,扳不住又凑成局了。余果没有时间多想,她跑到厕所,开始拉肚子。真是痛则不通,通则不痛,这是谁说的?余果在厕所回来的时候,肚子就不痛了。她经过大哥窗下,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下,然后定住,歪着脖子垫着脚,借着窗帘中间一个细小的缝隙努力看清楚。
余果看到,赤裸的英子正骑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上下起伏,好像一只快乐的拍水的海鸥。这个男子是谁?大哥吗?不对啊,傻子喝醉了,很早就在婆婆的炕上睡下了。那是谁?余果的神经高度绷紧,她悄悄地躲在墙边想把这一切搞清楚。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这么做,她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余果悄悄从墙边探出头来。一个高大的背影朝东面走去。。。。。
余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心慌,她出汗,她眼前发黑,她想哭。。。。。。
余果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高大的东西,在瞬间,就坍塌了。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连走路都铿锵有力的充满霸气的人,不就是-------
公公吗?
是英子和余果的公公。
余果在墙边几乎晕倒,她快冻僵了。她调整了一下,慢慢回屋。走廊里,她看到公公婆婆的屋亮着灯,她不受支配一样地推开了他们的门。她看到公公和婆婆在桌子边坐着,她看到了正对着她的那个熟悉的尊敬过甚至崇拜过的背影,她看到傻子在炕上死人一般在熟睡。
“这么晚,你怎么啦,余果?”婆婆惊叫起来。公公更是吃惊,用犀利的眼神望着瑟瑟发抖的余果。
“妈,我拉肚子了。给我找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