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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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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果和强子在第二天就离开了老家,回到了镇上。饭店在正月十五正常营业,一样的红火,日子也就这么平淡如水地过。
公公来过一次,余果心虚,不敢直视他,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而公公却神采奕奕,在他看来那个举足轻重的官不当了,对他是一种解放。他现在把精力全部放到了石棉瓦厂上,公公为人大方,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余果,却不是当年的余果了。她风风火火走了一段路以后,开始审视自己的人生。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让她觉得无比厌恶,仿佛处处充满罪恶。21岁的余果看到了她不该看到的,经历了她不该经历的,让她对人生充满了怀疑。
我在哪儿?我是谁?我为什么活着?
余果常常黯然垂泪。
不久,听到了英子怀孕的消息。余果心里说:“傻子有指望了,高家有指望了。”我好像真的可以离开了。
“强子,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果果,你这么说,简直是要我的命。连小云都勇敢地活着,你可以学她,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们没有登记,你是自由的,我给你存了一张卡,上面的钱够你用一阵子。你找个好人,开始新的生活。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哥哥,我随时都可以保护你。”
“我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丢下?我不是对你失望,是对整个人生失望。强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余果心里的秘密,不能说。
公公的生日宴会在老家举行。五十大寿,余果和强子要回去的。余果问,可以不回去吗?
强子说:“戏,终究是要演的。还是装装样子吧。”
英子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她,今非昔比。大声嚷嚷着招呼各路亲戚,俨然就是这个家当之无愧的功臣。英子见到余果的时候,热情地拥抱了她一下,指着自己的肚子说:“小家伙很捣蛋,每天都踹我。你也快怀一个吧,让他们一起长大,有个伴多好,这年代的孩子啊,孤独者呢。”
余果说:“嫂子祝贺你,为你高兴!”
这哪里是公公的生日宴会啊,这分明是为英子举办的怀孕庆典。英子成了主角,其他人都黯然失色。余果和强子罪人一般,在角落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余果的父母也来了,在这样的气氛里,也跟着受罪。余果的妈妈悄悄地把女儿拉到一边,问她:“你和强子要不要去检查一下,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
余果冷冷地说:“如果做不了好的父母,就没有必要要孩子,省得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遭罪。”
说完,就来到强子身边,对他说,给我一瓶酒。
这天,余果喝醉了。强子喝醉了。他们喝醉以后胡言乱语,哥哥妹妹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公公把他们安置在原来他们住过的卧室,就离开了。
所有的人都觉得,没有孩子,两口子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农村可不实行什么丁克,女人传宗接代是最首要的任务。
清晨,强子先醒了。他看了看身边的余果,满脸泪痕未干。知道她一定哭了一夜。这样的冷落和羞辱都是因为自己,强子觉得,是该结束的时候了。这个美丽的女神一样的女孩,没有义务为我承担过错。
雨,下了起来。春雨贵如油。屋里没有人,不知道都干什么去了。
强子对余果说:“你走吧,余果。你在一天,我难受一天,你走了,我也解放了。”
“我能去哪里呢?我无处可去。”
“你不走,我就死给你看。”强子说着,就跳上了屋里放着的一张单人床,举手拉开了电闸,把一只手放了上去,瞬间击出了火花。
强子红了眼,问:“你说,你走,还是不走?”
余果吓坏了,呜呜哭出了声。你下来,你下来,你下来。
“你走还是不走?”强子吼到。
强子一定是疯了。余果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必须制止这一切。她回身来到厨房,顺手拿起一个擀面杖,冲到强子面前,想把他赶下来。
强子抓住擀面杖,顺势一推,余果轰然倒地,后脑勺碰到了门槛上,歪歪身体,不动了。
强子哭出来;“余果你怎么了,你醒醒,你别吓我。余果-----”
余果软软地垂着头,鲜红的血染红了强子的衣服。
雨夜,余果回家。那时候她才18岁。她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想回家。当她打开没有上锁的院门,当她打开屋门听到一种奇怪的响动,她以为是小偷,赶紧冲到灶台处,拉开了电灯。她看见她的母亲赤裸着身体,在柴草堆上忘情地扭动,她看见匍匐在母亲身上黝黑的身体并不是父亲。她惊呆了,啊地叫出了声。
那两个人慌乱地从彼此纠缠中迅速分开,母亲一把抓过围裙裹住身体,问:“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那个男人余果认识,是他们的邻居。是那个平时道貌岸然地一直关照他们的邻居。他慌乱地找自己的衣服,他因为紧张而颤抖,衣服怎么也穿不上。
余果顺势抄起手边的擀面杖,照着男人的头狠狠劈下去。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余果,命令道:“还不快走?!”
余果蹲在地上,放声大哭。直哭到没有力气,瘫倒到地上。
“余果,余果,余果。”余果听到是妈妈在遥远的地方呼唤她。她软软的,没有力气答应。她感觉自己在飘,在那个恐怖的雨夜的上空飘荡。她感觉冷,她需要妈妈抱着她,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母亲的温暖的怀抱。她想回来,她想回家,她想从空中沉落,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叫了声:“妈妈”。
“她醒了,她醒了。”余果听到了悲痛的哭声。是妈妈在哭。她睁开眼睛,一片混沌中慢慢清晰开来,她看到母亲蓬乱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容,看到了父亲花白的头发。余果闭上了眼睛,泪水流了出来。
她试图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余果觉得自己的头无限地膨胀,里面各个零件在疯狂地搅动。她的头,很沉很痛。
她明白了,这是在医院。我为什么在这里,强子呢?
“强子呢?”余果问,她忽然记起了强子一只放在电闸上的手。似乎闻到了那种奇怪的焦味。
没有人回答她。
是傻子救了她。傻子那天饿了去厨房找东西,看见余果躺在血泊中,他吓得扔掉手里的馒头,在院子里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余果被救了。
三天以后,大家找到了强子。在强子家的储藏冬菜的地窖里,强子农药瓶。口吐白沫,手边有一个空了的
警察来了。在余果彻底苏醒过来以后。余果失血过多,非常虚弱。大脑受到损伤,她的记忆也是支离破碎的。但是她完全清醒了。她知道了发生的一切。她明白了她的强子哥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等着她了。余果也知道,此时的强子一定在那边疯狂地找她,因为在强子喝下农药的一瞬间,强子认为余果已经不在了。
余果对警察说:“我想先,见见我的公公。”
公公来了,余果让其他人都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公公老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就瞬间的苍老了呢?
余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对公公说了。最后她说:
“爸爸,请你给强子最后的尊严,强子的秘密就让他永远地带走吧。在我心里,强子是个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