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来》乔七爷

4、蜜月旅行

　　哈尔滨，波斯特酒店。
　　余果拖着行李，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强子办理入住手续。
　　这是一家文化酒店，余果好奇地环顾着豪华典雅的大堂，对于余果，一个农村的孩子来说，到省城来，还是第一次。强子倒是对这里很熟悉，看样子来过不止一次。

　　服务员要余果的身份证，余果送过去。干净利落的服务员在看到余果的第一眼，目光就停留了一下，余果的美丽在同性之间也具有无声的震慑力量。

　　“我跟你确认一下，512房，458元一天，一张大床，含两份早餐。”
　　“不，我要标准间。”强子马上强调。

　　余果叹口气，过去拿行李了。

　　自从新婚之夜以后，余果变了。她不再对强子发号施令，她开始照顾疼惜强子，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而这份小心翼翼对于强子来说，是一种刺激，他不要这份施舍和可怜。

　　提出蜜月旅行的是余果，公公很高兴地答应了，说你们放心地去，饭店有人照应，不要担心，我和你妈妈都等着早一天抱孙子呢。
　　余果看了看强子，强子把目光移开。

　　哈尔滨是一座浪漫的时尚都市，有点异国风情。余果在强子的安排下，每一天都觉得时间很短，回到宾馆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两人疲惫不堪，速速睡下。

　　他们看了斯卡拉演出。什么对于余果都是新鲜的，她张开双臂，无限热情地拥抱着这个城市，她几乎在一瞬间就爱上了这里。就好像一条鱼，在无限饥渴的时候闻到了水的味道，她有点忘乎所以，她有点奋不顾身。

　　强子也是快乐的，他爱余果，他愿意让这个女孩快乐。两年来，他第一次看到余果这样由衷的高兴，像一个忽然得到玩具的孩子。

　　他们看了刘老根大舞台，正巧那天有刘能演出，票价很高，但是观众很满，场面热闹极了。二人转总是有一些庸俗的笑话搅拌其中，余果和强子不像其他观众有免疫力，他们是第一次看到，所以笑得手舞足蹈。前面的观众不乐意了，回头说一句：“没见过世面。”余果和强子对视一下，稍微收敛，不过一会儿就又笑到肚子疼，余果简直要滑到地上。

　　他们去了中央大街，买了很多东西。强子好像东西不要钱似得，给余果买很多衣服和鞋子，香水和首饰，余果没有阻拦，一一接受，还非常享受，时不时地赖在强子身上，让强子拖着她走。从表面看，他们真实一对让人羡慕的情侣。

　　那天正好是八月节，江边人很多。强子和余果随着人流走向了这里。夜晚的中央大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都市的夜生活让人每个神经都兴奋，膨胀。余果摆出这种鬼脸让强子拍照，强子拙劣的摄影技术真不敢恭维，不是人太大，就是人太小。但是余果只说：“好好，拍得好。”

　　江边很多人在放孔明灯。余果蹲在地上，看别人在纸质的孔明灯上写下心愿，她痴痴地在一边看了许久。强子说：
　　“我们一人放一个吧。”
　　余果抬头看了看强子，觉得强子的神情怪怪的。
　　余果接过笔，正考虑写什么，转头找强子，发现他到另一侧去了，正在那里蹲在地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余果把孔明灯放飞，看着它慢慢升空，慢慢远去，向松花江的对面越飘越远，直到看不见。

　　夜晚，灯熄灭了。两个人都没有睡。
　　“强子。”
　　“嗯。”
　　“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这几天都是你说了算，明天一天交给我安排，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样？”
　　“行啊，但有一样，除了医院，去哪都成。”
　　余果一惊，她想什么，强子都知道。她侧身问：
　　“为什么不能去医院呢？强子，现在的技术这么发达，我们不能灰心，我们至少要争取。”
　　强子叹口气：
　　“没有用的，我早去过了。在四年前就去过了。找了两个医院的专家，都打听过了。是先天发育畸形，在三岁之前治疗最好，最晚七岁。我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
　　“你父母，你父母，他们不知道吗？”
　　“农村的孩子，你也知道，有得吃，有得穿，就算万事大吉了。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我爸一直想办法在做买卖。我们大一些了才回到村里。那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
　　“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后来才知道。中学毕业，和一帮哥们玩，在一起看黄色录像，他们都，都有反应，跟着录像自己解决。只有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一直都没有和父母说，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吗 ？”
　　“余果，我真的对不起你。耽误了你，害了你。都是我一时自私，我看到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觉得你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圣洁的女孩。我就想接近你，想爱护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行，给不了你幸福，但我还忍不住这样想。我其实想，哪怕做个朋友也好，可以经常看见你，能看见你，我就很开心。我没有想到你会到饭店找我，来雇我的车。更没有想到，你那天和我说那样的话。”
　　“我说的，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是啊，我觉得你一定遇到了什么难处。你其实是不爱我的，我知道。”强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希望余果在此时插进话来，但是余果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强子干咳一下，继续开口：
　　“果果，请你原谅我。其实，推迟结婚是我希望的，我一直在挣扎，在矛盾，我不忍心害你一辈子；但是我还是想结婚，因为只有结婚，才能保留这个秘密。毕竟，我是个男人。”强子的声音哽咽了。
　　“强子，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在新婚之夜做那徒劳的尝试，为什么看到我的身体，为什么不让我保留我彻底的纯洁？啊，为什么？”
　　余果的声音很低，人，越是在痛苦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越低沉，越低沉，反而越有力量。

　　强子被问住了。是啊，为什么呢？
　　强子想说，因为我爱你。但是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答案太无耻，太下流。他并没有能力让一个他爱的人幸福。

　　过了好久，余果问，你今天在孔明灯上写的什么？
　　强子打开灯，说，我们把孔明灯上写的都再写一遍。

　　他们交换了彼此写的纸条，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抱头痛哭。

　　余果写：强子，做我的哥哥吧，我爱你！
　　强子写：果果，你飞走吧，别恨我。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余果和强子回来以后，彼此轻松了一些。虽然难题还在那里，毕竟是话说开了，没有必要瞒着掖着，不用再辛苦地演戏。不同的是余果常常叫强子哥哥，对强子嘘寒问暖。而强子呢，也迎合着叫果子妹妹，他对余果更加地好，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余果会走，所以珍惜能爱护她的每一天。公公和婆婆见小两口很恩爱，自然十分高兴，常常对他们彼此称呼的变化莫名其妙，说一句：“这俩疯孩子。”

　　公公和婆婆自然把要孙子的事情摆上日程，说事业再重要，要孩子更重要。趁年轻，先生一个，如果是女孩子，将来还可以要第二胎。余果妹妹和强子哥哥都是笑而不语，一心忙饭店的事情，余果说：“我们要做特色，要提高，要整顿。”这次的哈尔滨之行余果算是开了眼界。客观地说，余果最大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她会模仿，她求新，求变。只是阅历浅。

　　公公有天找余果谈话。
　　“果儿啊，你的努力爸爸看在眼里。你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孩子。但是做事业时间长着呢，这样，你婆婆最近也想你们，你和强子把饭店事情放一放，我已经替你们找好了合适的人，替你们管着，你们就先回老家去住一段日子。你婆婆做饭好吃，也给你们补补身体。咱家的老宅风水好，等你给我们家怀上孙子，爸爸好好奖励你。”

　　余果无奈地笑了。

　　强子和余果回到了老家，离镇上15公里的一个小村。婆婆很高兴，把一间卧室早早打扫出来，备上了新做的被褥。婆婆家的院子很大，五间房。三间婆婆公公住着，中间是个走廊，两边是隔离出来的卧室和会客厅。另两间哥哥嫂子住，就是那个弱智的哥哥和赌徒的女儿。为了照顾方便，虽然有单独的厨房，但是公公很少在家，婆婆就做了饭喊他们过来吃。

　　余果和强子的回来，让这个小院增加不少人气。乡亲们都过来看高家这个有能力又漂亮的儿媳，啧啧赞叹让婆婆的脸乐开了花，但是唯一不舒服的是强子的嫂子，她一听众人对弟媳的夸奖之词，就翻着白眼，转身离开。

　　余果不和她一样的，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不存在仇恨。所以余果对嫂子很友善，主动帮助她整理她凌乱的衣柜，和她聊天，余果知道这个女子也有一箩筐的故事，也有一肚子的苦水。而那个弱智的哥哥在一旁嘻嘻直笑，指着余果说：
　　“好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