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伏八]Superego Power（超我权限）》荏苒花木

17、章十七

　　被呵斥的那个人只是笑，缓慢展开恍若透明的笑容，如此宁静，完全没有以往所熟悉的那些尖锐的讽刺的阴沉的成分在里面。

　　“……”口唇微微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在不久之前的争执中，仓促刺进心口的那柄小刀入肉并不深，卡在了肋骨上也不算致命，但挑破了胸腔的几根大血管也是事实。渐渐失血过多使主人的行为能力渐渐减退，不易为人所查觉的是，并发的不仅仅只是失血这一点事情，八田却没有办法知道了。

　　他所能知道的不过是眼前的人气息渐渐微弱，想要对他说什么却听不到。虽然，在他看来等同背叛的行为出现之后，生死之交转眼视若仇雠、一直叫嚣着杀了你，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没有真正想过如果对方死去自己会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或者说，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他那么强，那么嚣张，说话总是莫名其妙带着刺，离开也是莫名其妙的理由，做什么都不留余地……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带着那种讨人厌的笑容活到最后么？就像是天生长在脸上的痣，无可奈何，咒骂着只能接受，可有天不见了也怅然若失。八田不是没见过人受伤，比这严重十倍的也不是不能救回来。真正惊动他的是伏见眼底的、隔着镜片也清晰可见的那种绝望。

　　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神，空白、通透而平静，不久之前他亲眼目睹十束多多良的死亡，最后的眼神，也是一样。
　　这让他真的慌了。

　　“喂，猴子！你在说什么？”

　　伏见这次没有回答，转而抬起另一只手试图触碰他的脸颊。这个动作更加熟悉，既视感让心底的那种不安扩大化，八田主动反过去又握住那只手、靠在脸边握紧，然后俯下身去贴近了，想要听清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

　　然而依旧听不清，隐约有气流微微吹拂在耳际，轻的宛如叹息，更像是一个吻，迟疑而温柔的落下，作以告别。

　　然后交握的一只手也同时松开，有点不甘又有点释然，无可奈何叹息着又怜惜，最后转化成言语大概只有一句“也好。”

　　“……猴子？”良久良久起身看着对方镜片后合上的双眼，犹豫着缓缓出声，语调是主人自己也想不到的轻柔。

　　没有回应。然而看不到那双眼，出人意料的专注温柔的一直看到心里去，让人跟着心烦意乱莫名悸痛的眼神。八田总算是镇定了下来，反应过来此时自己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并不费力的把人扛起来，回身望着遥远的来路，八田微微收缩了一下瞳孔，低声喃喃：“给我撑住啊混蛋……”

　　此时斜阳业已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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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人送到医院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冬天的白日总是格外的短，不由的心生消沉都有，明明没有勇气告别的一天被强行结束了一样。

　　八田本来想着把人丢到医院就干脆走开，就算有千万疑问压在心头也完全不想在这人清醒之后在主动问出口。他太熟悉他了，之后肯定还是那种令人生厌的态度、阴阳怪气的腔调，就算是之前那样柔和的语气和眼神——不不，还是阴阳怪气一点算了。

　　然而把人送进病房挂血袋动手术——他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而感到愤怒——连抢救都不需要。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护士长在走廊拦下了。

　　“你是患者的家属？”声音冷凝的询问。

　　对于成熟干练女性的焦虑感远小于对于在校女生的，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能对淡岛动手。“不是。”但是还是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朋友或者同事？”

　　“不是！”更加迅速的否认。

　　护士长瞟了他一眼，那样焦恼的态度。“反正认识对吧？不是路人。那么暂时你就签字好了，这个人我还有点印象，反正也没有家属给他签字。”

　　语调公事公办，内容却有点尖酸。当然八田没有察觉到这点，潦草的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你得留下陪护。”

　　“哈？”八田扬起眉梢，“你们这里没有护士吗？”

　　“我得为我手下护士的人身安全考虑。”那女人索性抱起手臂看着他。“干脆对你直说好了，他原先到我们院精神科的门诊看过，那边我有熟人，本来也是好心推荐他到我一个朋友那里做咨询。结果没几周他就把我朋友送到我这里来抢救了。”
　　“公职人员。”冷笑：“呵……所以理由好找，心理问题过失伤人。好吧，如果是心理咨询师在诊所里完蛋好像也算是殉职——不过护士被病人伤到了恐怕不算。”

　　八天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缓缓出声居然真的抓住了重点——对他而言的重点。“精神科？”他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头部，“你是说……那家伙脑子有问题？”

　　“……”被那个完全外行化的说法逗笑了，护士长冰封般的表情总算是溶解了点，点点头，“按你的理解的话，可以这么说。他也算是常客，经常到这里开药……不过真正让我对他留下印象的还是，除了我朋友，他至少还把三个咨询师送了过来。”点点头，“我说了，公职人员，这里也是政府下设的公立医院，医药费可以报销。”

　　“那他……”八田带着一副竭力用脑几乎转不动的纠结表情看着护士长，“不是找那个什么咨询师治脑子么？为什么还要把人家揍进医院啊？”

　　“这你就要问他了。”轻哼一声。像是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年纪和一个孩子对话时口气如此刻薄，也多少有点歉疚，缓了缓语气解释：“我朋友说是触及到童年那段出的问题。好像因为创伤后应激导致大段记忆的缺失，并且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然后他决定催眠回溯，催眠过程中那个人忽然爆发的巨大攻击性。然后就……应该是有自我暗示和他人干扰的成分在里面吧？”忽然摆摆手，“那不是我的专业，懂不多。”

　　“……啊？……啊。”八田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一样，跟着点点头，把那句完全没有听懂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