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伏八]Superego Power（超我权限）》荏苒花木

16、章十六

　　或许咨询师在印象里总是和母亲有些联系吧？他想起一些书上给出的理论，强行把这个概念塞给了自己。然后有些自嘲的冷笑起来。随手拿起终端机，觉得这件事作为短讯发过去也算是……也算是非常无聊的事。不过在那个同样无聊的人看来，或许又有什么隐喻也说不定。

　　默认署名是D.源初。他记得。然而在字母D的栏目里一眼扫过，却根本没有这个词条。
　　存丢了？

　　从梦中那个自杀的概念出现之后伴随而来的不安愈演愈烈，终于扩大成了主人无可掩饰的地步，手动翻看整个通讯记录依然找不到那个名字，索性放弃干脆去播她的终端号码——

　　想不起来。
　　完全没有印象。

　　——仿佛这个人，就根本不曾存在。

　　源、初。
　　他忽然想起自己对于这个名字的第一印象。本源、初始。都是……零。

　　终于没有办法克制一样。动作迅速的从床上翻身起来，披上外套冲出门去，步行需要半个钟头的路他用一半的时间就赶到。当然也是因为，最后那段笔直的道路不需要再向前走。

　　……在路口就已经能够看到是一片废墟。

　　从废墟之上开出几株翠意盎然的常绿针叶植物，冬日里的色彩明亮的有些刺眼。

　　角天云雾阴霾。却因为雪后投射天光而异样的明亮，积雪从地平线以下返照而来的微光，通透而明亮，泛着隐约的殷红。远天像是沙雾渲染，又像是昏明残光，四面八方明亮的照过来，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影子。

　　那个废墟沙砾堆积已过经年一般，连同影子都没有。
　　然而伏见却忽然觉得有点熟悉，仿佛曾经在这里度过了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非常漫长，宛如整个前世的记忆。轮回之后模糊不清，却也有那么一个长长的、一世的概念。

　　在那样光线暧昧难名的寒宵里，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却依然缓慢向前，思维好像被冻结了一般不愿去思考，一旦思考了就要触及到什么，就等于毁灭。

　　不对。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明明是怀疑源初的存在才来到这里。
　　可那又怎么样？不过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不存在。

　　脚步闲适起来之后手也无意识的插在了口袋里，向下移动触及到了什么——

　　果然。那个烟盒。

　　没有像之前的时候一样随手揉成一团扔掉，而是拿出来放到眼前，借着光线展开。那是一个空的烟盒，里面的廉价的衬纸也因岁月的流逝而泛起黄色，沾染的烟味更是消散到一丝痕迹也没能留下，里面用钢笔看似潦草实则认真的写了一行字。

　　那是他的字。
　　约八田美咲出来。
　　地点是某处海湾。
　　他希望那是彻底的了断。

　　烟盒是他们第一次尝试吸烟买下的那盒，他在心里暗暗当做他们的第一个吻来纪念。当然他知道对方完全注意不到这一点，也不会明白他用这个做通讯究竟意味着什么。

　　握紧了烟盒。
　　好吧，他都……明白了。
　　简直是潜意识最后的垂死挣扎。大概人类对于求生这件事，都执著的出乎寻常吧？

　　仰头看着远天。雪折射的暗红微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红色也更加鲜艳夺目，还有温度。笼罩一切不容回避近乎逼视的光，浩浩荡荡惊涛翻涌夺走一切意识的潮声，仿佛置身整个天地之间那么寂寞的宇宙。

　　残阳滟滟俯卧在海面上，凄烈却黯淡着仿佛死去。怒涛卷崖拍起重叠水花，层层退递开来的回声在海谷间激荡。

　　而有个人用一种僵硬的姿势抱着他，将那个烟盒塞到他的手里。声音清晰——一切都那么清晰，没有阴霾和压抑的模糊，甚至他也是，情绪激烈的跳跃着仿佛垂死的心脏。

　　“要么杀了你要么……要么怎样你倒是说呀！！”

　　清晰的声音。没有违和感。怎样挑剔的眼光去观察都没有漏洞。
　　那声音那么清楚简直像是扣在空谷里激荡的回响。涤彻一切。

　　——回到真实。
　　原来梦境才是真实。而他竟梦了那么久、他自己竟然编织了那么久，宛如真实的一场幻象。

　　咨询也好，经历也好，连同那些被彻底不知名的理由忘却的童年也好……尝试了那么多努力去找答案，去解决所谓“梦”中的难题，可是从开始到结束，根本就不曾知晓——根本就不知道想要什么。

　　还是失败。只是要个结局而已。

　　我想了那么久，如果要放弃生命，还是死在你手里。

　　“美咲，骗你的。”他的声调低微，像是恋人窃窃的耳语，轻而温柔。“什么都没有。”

　　“猴子，你——”
　　那个表情简直像是色厉内荏啊，伏见想。逆着光少年的发沿有模糊而明亮的橙色光边，映照着鲜艳的发色像是要燃烧起来，眉梢依然如旧带着点戾气的飞扬起来，可是眼神却近乎迷茫和彷徨了。

　　他抬起空着的一只手握住对方的，比他略高的体温那么温暖，透过衣料传达的也是。有点冷呢……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对方抱着他那样僵硬而奇怪的姿势，也是为了避开心口的那柄匕首。

　　不是青组的剑。而是伏见自己的——美咲送的，虽然他依旧记不得。

　　握紧了那只手。缓缓向上移动，到心口，扶着刀柄。想挣开、再度握紧。担心触碰到伤口以至于那只手的挣扎始终草乱而迟疑，仓促间触碰到刀刃，手指都被划伤，血液流到了一处。

　　简直像是某种誓言。真是甘心了。伏见缓慢而微弱的露出一个微笑。

　　“够了！伏见猿比古！你特么敢不敢像个男人一样！这样唧唧歪歪算是什么事！”始终不敢用力手指僵持在一起，也再没了更多的动作。八田美咲猛地扬起声音呵斥，说到一半又忽然转开了头看向另一边，飞扬跋扈如旧的声调拖长了就听出破音，怎么都像是哭腔。
　　“莫名其妙的……你到底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