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6、掌门之争 “我输了。

　　第二日一早翊雨便被华山弟子练功的声音吵醒了。她自认为算是醒的比较早的那一拨了，却还是比不过这些每日练功的人。
　　菱韵此时还没有过来，她对翊雨的生物钟已经颇为熟悉了，平日里多是摸准了点儿来，不过这正也合了翊雨的心意，她本就不喜欢总有人跟着，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面纱便出门了。
　　今日的天气很好，许是在山上的缘故，总觉得那天空看得比较透澈一些，空气里也是树木和泥土的味道。翊雨循着声音找到了华山的练功场。百十号人横平竖直地列队站着，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手中的剑光有些像是星辰，虽并没有人看管着，却没有一个人偷懒的。
　　翊雨走到他们正前方的台阶上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华辰就在距她不远的地方，目光掠过她时，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来。
　　“你怎么头发也不梳梳好，就这么出来了。”蓝峻野在她身后坐下，用手掬起她一捧秀发，解了她头上的发带，以手为梳，理着她的头发。
　　翊雨整个人僵硬的不能动弹。她并不喜欢别人太过靠近自己，虽说和蓝峻野并不陌生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抗拒心理。另外，他的这个动作未免太暧昧了，他碰到她的时候，她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穿过，连汗毛都竖了起来，总之无论是他的靠近，还是他的这个动作，都让她全身抗拒。
　　翊雨调整好自己，便立刻站了起来，发丝从蓝峻野的指尖滑落，转头的时候却扫到了身后华山弟子的脸。惹得华山弟子们一阵哄笑。
　　“对不起。”翊雨也红了脸，匆匆给他赔礼道歉。这弟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停地作揖鞠躬，手足无措。华山没有女弟子，平日里也少有女客到访，这些男儿难免慌了手脚。
　　“翊雨。”蓝峻野上前一步，还未等他靠近，翊雨却已经横跨了一步避开他。
　　“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太靠近我。”她皱着眉，发带在蓝峻野的手里飘动着。
　　“我是无心的。”他没有想过翊雨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知道她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也知道她不喜欢人碰她，也知道连菱韵都只帮她梳过两次头。只是他从前帮她换药，那样的肌肤之亲她都没有什么反应，怎么只是梳个头发，却反应如此强烈呢？
　　翊雨转身就走，并没有理会他。“辰时三刻，我去接你。”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发带。
　　菱韵已经在翊雨的房里等了一会儿了。见她披散着头发进来，吓了一跳。
　　翊雨找到被自己随手搁在床上的檀木梳子，胡乱梳了两下，最后还是把梳子交给了菱韵。
　　她的脸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菱韵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翊雨向来不喜欢复杂的发型，简单的在两鬓梳了两条细细的辫子，又将后面的长发拢了起来，便就可以了。也是奇怪，菱韵常常觉得，越是简单的发型用在她身上反而越是好看。
　　“宫主，吃些东西吧。”她昨天睡醒之后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应该饿极了。
　　然而她却没瞧那桌上的东西一眼，就道了句不饿，又翻出本书看了起来。菱韵只好退下，等着蓝峻野来处理了。
　　辰时三刻左右，蓝峻野按时出现在了翊雨的房门口，菱韵按例，把翊雨没有吃饭的事情汇报给了他。
　　“怎么不吃饭呢？平日里胃口不是挺好的么？”蓝峻野在桌边坐下，而翊雨则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床上看书。
　　“只是不想吃而已。”
　　“一会儿至少两个时辰没有东西吃，你自己可想好了。”
　　翊雨放下手里的书，两条长腿抬起迈下床，蓝峻野以为她是改了主意，她却径直开了门，道：“走吧。”
　　擂台已经搭好了，华山第十代总共九人，各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翊雨被请上座，辰正时分，比武正式开始。
　　首先抽签决定对手，一共四场，一人轮空，为了限定时间，百招之内必须定胜负，若百招之内仍然是平手，则两人皆算输。
　　无巧不成书，第一轮轮空的便就是华辰。
　　翊雨对比武这种事情本来就兴趣缺缺，现在华辰又不需要上场，她就更加懈怠了。粗略看了三轮下来，却发现上来的大多数人使用的正是《华山剑谱》里的招式，不免心生好奇。既然这种剑法这么普及，为什么还有人想要偷呢？直接看他们的招式照着学不就行了么？
　　翊雨自然是忘了，招式固然重要，可是若没有相辅相成的心法，那招式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四场比赛结束，决出四人，此四人加上华辰继续抽签，依次类推，最后决出的一人和轮空的一人对战。
　　华辰在第二轮比赛的时候上场。翊雨特别仔细看了他的比赛。
　　其实华山这九个弟子相差不大，毕竟所学皆相同，要想分出个好赖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懂武的人还是能看出些里面的蹊跷。招式由心法相生，招式就是心法的外化形式。所以有时候透过一个人的招数，甚至能够多少辨别出一个人的心念好坏。百招内分胜负的确是个好主意。上场比武的人往往在前五十招之内还能心平气和，后五十招就显然步步紧逼，心乱，则剑乱。招式依然是那个招式，其威力却会大不如之前。也有一上来就想克敌制胜的，这些人却常是在八十招之内就败下阵来的。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武学上也是如此。
　　这其中，翊雨特地看了华辰的表现，他是属于慢热型的。循序渐进，总是在第八十招甚至是第九十招的时候才加快进程，正是所谓的厚积薄发。翊雨原先还有些紧张，她伤愈之后从未出手，若是华辰真要她的帮助，她还是担心自己控制不好，会被发现。到时候赔上了魅宫的声誉不说，华辰的掌门之位定是终身无缘了。不过现在看他的表现，似乎是不需要她出手了。他是个很懂得拿捏分寸的人，懂得如何根据对手的情况“度身定做”对战的招式。她起初觉得华辰想要依靠外力夺得掌门，对他并无半分好感，现在却整个转变了态度，越看越喜欢。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终于决出了一人，华辰在最后一轮又是轮空，于是最后决战的便是他和另一位名叫华尹的弟子。
　　那位华尹的出招路数翊雨也看了个清楚。他出招求快，求准，求狠。每招每式都必定灌注了内力，有几次，他甚至折了对手的剑。这个人是个很有魄力的人，翊雨觉得这样的人做掌门也未必不好，只是他有些急功近利了，总是以刚克刚，日后或许也会是个以暴制暴的掌门，这点他不如华辰。
　　华尹没有一轮是轮空的，战了几个回合，在体力上和华辰相比，已经输了一成。两人站上擂台，各自作揖。华辰尚未直起身，这边的华尹却已经持剑到了他近前。他迅速侧过身，避开剑的同时，一个后空翻，脚面踢在华尹的剑上，让他好一个踉跄。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又出剑，以剑面打在华尹的腘窝上，华尹吃不住痛，险些跪了下来。但他也是反映极快之人，以剑撑地，原地一个屈膝旋身，旋转着站了起来。
　　翊雨预感，这两人不需要百招，或许十招之内就能定胜负了。
　　华尹再次出剑，以上挑的动作滑向华辰的面门，华辰举剑去挡，华尹却只是虚晃一招，剑身几乎擦着华辰衣服忽然剑锋一转，将华辰的衣服上破出个洞来，而剑却向着他的腰身去了。他迅速脚下借力，向后滑了几步，这擂台没有栏杆，退至边缘，便一个下腰，以剑点地借力，身子旋转了九十度，转回了台上，同时躺倒在台面上用手撑地，身子斜起六十度，几个连环的飞旋，踢向华尹。趁着华尹挡他腿部攻击的同时，手上灌力，腾空而起，在空中几个转体，自上而下，出剑。眼见着剑就要贯华尹头部而穿，他忽然收势，旋身转体而下，落地，将剑背于身后。
　　“我输了。”华尹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败局。华辰方才只出了一战，那一战打的节奏极慢，他原以为他就是这样的路数了，所以初上台，便急于攻城略地，却曾想他以招拆招，以比他更快的速度结束了这注定的败局。
　　华辰名正言顺的坐上了掌门之位，并没有借助翊雨之力，至此，他们一行人的华山之旅算是结束了。
　　而这场看似完满的结束，对某些人却意味着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