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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之外 “倘若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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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雨醒来之后天色已晚,火红的余晖照进屋子里,倒有些像是火光投下的斑驳。菱韵听到动静,立刻命人送了汤药过来。
“宫主。”她推门而入,药味儿渐渐弥散开来,充斥了整个屋子。
翊雨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曾经有半个月的时间,这药几乎就是她的一日三餐。菱韵把药碗搁在桌上,到床边蹲下帮翊雨穿鞋。
翊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退开。“我好多了,自己来。”
菱韵恭敬地退开,去拿了她的衣服帮她穿上。她到桌边坐下,用左手拿着勺子搅动着药碗,目光有些出神。
“宫主,二公子担心您的身体,所以才特别命人给你熬了这副汤药,您还是喝了吧。”菱韵以为她是不愿意喝,便搬出蓝峻野,好言相劝。
“嗯。”翊雨点头,却还是搅动着药碗。她并没有不想喝的意思,只是恍然想起了她初到魅宫的时候,第一次闻着这药,蓝峻野嫌弃的样子。自药端进她的屋子,他就一直捏着鼻子不愿意闻,可是夫子偏偏命他给她喂药,那会儿还真是苦了他了。不过时间一久,就连他自己的衣服上都沾染上了这药味儿,也就再也没有抵触情绪了。
思及此,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端起碗,一饮而尽。
“火灾,没事吧?”翊雨想起睡前的火灾,偏巧华晏的头七之日后山着火,她隐隐觉得事有蹊跷,不过华山的家事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说长道短,只要事不关己还是少说为妙。
“回宫主的话,火灾没事,幸而发现及时,才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损失,不然,这天气干燥不说,满山都是树木,华山就难逃一劫了。”菱韵的性子是中规中矩的那种,虽说平日里话也不多,但是遇上事儿总爱多说两句自己的看法,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翊雨对她多少也有些了解。
只是她不太明白蓝峻野安排这样一个不会武尚且单纯的姑娘在自己的身边是何用意。监视她不够,照顾她似乎也不用,或许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摆设,而菱韵真的只是用来配合的绿叶而已。
“翊雨。”蓝峻野又是直接推门而进,进门的之后右脚向后踢了两下,关上了两扇门,径自在翊雨身边坐下了。菱韵向他请过安,端着药碗自觉的退了出去。
“你素来不喜欢敲门么?”翊雨不急不慢地给他倒了一杯茶,他身上有淡淡的火味儿,还有些许草药味,那似乎是商羽身上的味道。
“我听见里面你和菱韵的说话声,便直接进来了。”他的表情自然的很,似乎这事儿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倒是翊雨在找茬儿。
“倘若我是在换衣服,你也就这么进来么?亦或者我是在洗澡呢?”翊雨挑着眉看他,那眼神儿摆明了就是要戏谑他。
蓝峻野也是扬起嘴角,眯起眼一笑,身子向前微微倾了些许,直视着翊雨的眼睛:“那便更好,你索性跟了我,求之不得。”他语毕便又直了身子,抓着桌上的茶杯把玩,“总之,我是不吃亏的。”他又补充道。
翊雨看着他侧过去的脸,耳朵微红,把玩杯子的手动作极快,暴露了些许的不安。明明是个羞涩的人,却偏要开些重口味的玩笑,说完还得自己偷偷害羞,挺是有趣的。
“来找我有事?”她切入正题。
“我就不能怀着关心你的目的来看看你么?一定是有事才来寻你?”他问。
翊雨浅笑着摇头:“你平日里的确是常常来看望我,今日却不是。”
“哦?”她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眼睛里有东西。你进来的时候,走的极快,目光并没有直接投在我的身上,而是游离了片刻,那会儿你还在想事情。若你是真心来看我,平日里,一进门就紧紧盯着我的方向过来了。”翊雨越说,蓝峻野的笑意就越浓。他平日里习惯于游走在各类人之间,表情管理已经做到游刃有余,能够看穿他心思的人不多。翊雨,的确没有让她失望呢。
“华晏的尸体被毁了。在火灾里。”他停下,看翊雨的反应,可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始终微微低头,用手指拨弄着杯子里的水。他便又继续说:“商羽说证据被毁,查不到任何东西,已经下山离开了。华山的众人虽不肯罢休,却也束手无策。现在开始张罗着选举新掌门的事宜了。”
“你信?”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问他。
“什么?”他不知道她所指何事。
“你信商羽说的?”
“你不信?”他反问。
翊雨垂首摇头:“我自然是不信的。商羽说过病人和药箱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事情。虽说华晏已死,但我认为商羽还是把他当做病人来对待的。他一个把病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人能把病人丢下,自己跑了么?我不信。”
翊雨对商羽的分析的确透彻,引的蓝峻野赞许的点头。
“那么,这件事,你是怎么看待的?”他又追问。
“基于你之前告诉过我华晏死于非命,这件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华山的人已经知道真相了,不过是部分人而已,他们内部决定自己秘密解决,第二就是杀死华晏的凶手,已经超出了华山或是商羽所能掌控的范围,商羽不想他们自取灭亡或是他另有打算。”
蓝峻野笑了起来:“你说的都对。”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这件事里,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翊雨冷不丁的含笑说了这样一句带刺的话,蓝峻野的表情立刻变了,却还是带着些笑意。
“怎么这么问。”
“起初这只是我的猜测,可是你刚才那句话出卖了你。若不是你参与其中,你怎么知道我说的都对呢?”尽管一直以来蓝峻野都只是把她当做一个花瓶在供养着,她也一直表现的很配合。可虽说她不喜好与人争斗,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任人操控。这个词或许用的严重了点儿,但是想想夫子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救她这个陌生人,还给了她魅宫宫主的地位,她就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美好。
受伤之后,她便失忆了。蓝峻野一方面对她千般照顾,另一方面不断的在言语上各种试探。他明明对她一百个不放心,却还是坚持把她留在身边,她自认为没有那个魅力让蓝二公子一见钟情,那么是什么让夫子,蓝峻野,包括那个从未露面的大公子,如此待她?
蓝峻野的事情她从不过问,所以直至今日,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相貌,是魅宫的二公子,别的便一无所知了。可是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油滑老练,世故深沉,实在不像个简单的人物。她不想问,他也不说,于是二人就一直打着心理战术,针锋相对地要从对方的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猜了很久了吧?累么?”
“你想多了,我也只是好奇你来华山的目的而已。”翊雨始终笑对着他。
“华晏是魅宫的老人了,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小辈,他出事,我也理应来看一看,而作为魅宫的一份子,我更是要来一探究竟的。这个答案,你满意么?”蓝峻野的话七分真,三分假。理论上常说这样的谎话是最能够骗人的,可是翊雨却还是心存疑惑。
若是真是因为魅宫,他不会到现在才告诉自己,华晏一定不仅仅是牵扯到魅宫而已。蓝峻野的这番话更坚定了她心中对他身份的猜测,至少她能肯定,他一定不止魅宫这一层关系。尽管心里这样想着,翊雨却还是点了点头。她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一次探的太深,危险也就越大。
“华山已经决定用比武的方式在第十代弟子里选取一人做掌门。”
翊雨打断蓝峻野的话:“不是还有三个和华晏同辈份的长老么?怎么要从第十代里选?”
“这是华山的老规矩了,每一代里只能有一人为掌门,所以如此。另外,第十代里都是那几位长老的徒弟,为了以示公平,众人推选你做裁判,我已经代你应下了。”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翊雨素来淡定,却还是表现出了些许惊讶。选取掌门这等大事,华山却交给她一个外人去裁决,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蓝峻野带笑的脸,总觉得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好啊。”她捋了捋衣袖,笑着答应,“我得谢谢华山众人的抬举,也谢谢蓝公子给我揽下的这等美差,只是不知道,蓝公子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魅宫行事低调是传统了,蓝峻野给她应下这样一个高调的活儿,一定别有用心。
“华辰。”他不得不承认,翊雨虽然头部受过伤,但脑子着实不笨,“虽说他不愿意别人帮忙,但你也看着点儿,若是败式,你且得拉他一把。”
翊雨的脑子里浮现出华辰的脸,上午见了那么些人,唯独他的眼里是确有悲伤之情的,他应该是与华晏亲近的,也在他死后,接了华晏的班。
“华山的武功路数我不清楚,你最好给我找个人演示一下或是弄一本口诀什么的,否则明日若是出手的时候漏了馅,我可不担负后果。”
“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蓝峻野果然是有备而来,揣着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给了翊雨。
她接过,然后冷笑了一声:《华山剑谱》。
“你稍看看也就行了,若是饿了让菱韵给你准备些吃的,我先走了。”他起身出门,“哦,对了。”走到门口的地方他又突然停下,扭过头来看着她,“那孩子已经送下山了,你不用担心。”
“嗯。”翊雨翻看着手里的剑谱,并不抬头看他,听到他关上门的声音才把书放回了桌上。
蓝峻野对她必然是没有恶意的,可是她又不敢掉以轻心,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她从来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