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7、华山后记 只听“嗖”

　　那日下午一行人便收拾行装下山了。让翊雨没有料到的是，先前借住的那民宅老妇却居然在山下等着她。
　　尽管翊雨带着面纱，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手里提着一篮东西，满是笑意的就迎了上来。
　　“姑娘啊，我等了两日两夜可算是等到你了。”她见着翊雨，激动地眼眶里竟有了泪花，“老头子白天要做活儿，娃娃还在歇着，不便与姑娘谢恩，还望姑娘原谅。”她根本不给翊雨说话的时间，将手提的篮子里的棉布掀开，露出里面满满一篮的鸡蛋，“这都是家里的母鸡这两日新下的鸡蛋，还望姑娘莫要嫌弃，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个了。请姑娘收下吧。”
　　她双手捧着篮子递与翊雨，翊雨颇有些为难。正如这农妇所言，鸡蛋在她们这里算是奢侈品了，她一下子给她这么多，让她如何是好？收，她于心不忍。不收，又拂了大娘的好意。
　　“大娘，这样吧。你看我近日总在旅途上，带着这么多鸡蛋也不方便。我和您也不客气什么了，不如我就拿几个走，足够我在路上吃，别的您就带回去。免的带在我身上坏了浪费。”
　　“不多不多。”农妇闻言，神色严肃起来，急忙摆手，“姑娘您看您这里这么多人，我还怕这一篮子鸡蛋不够哩，你就全部收下吧。”
　　农妇执意让翊雨收下，始终将篮子双手捧着，不肯放下来，翊雨拗不过，只好让手下的人收下，暗自却命人给农夫一家送去了些银两和药材。
　　蓝峻野说魅宫无事，便不急着回程，于是一行人便不再走小道行驶，而是绕至大道上，行至了密县县城，找了个客栈下榻。抵达县城的时候已经入夜，安置好房间，众人便各自休息去了。
　　“笃笃。”
　　翊雨正收拾着行李，听见敲门声，不禁笑了起来。方才听那脚步声她便已经知道是谁，只是蓝公子却突然学会敲门了，她一时竟还有些不适应了。
　　她前去开门，免不了要打趣他一句：“怎么知道敲门了？”
　　“入夜了，我怕你已经睡了。”他手里端着一碗鸡蛋羹，进来搁在了桌上，“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吃一点吧？”
　　“厨房不是关门了么？”翊雨关上门，坐到他旁边，用手扇了几下那滑嫩的蛋羹，香气袭人。
　　“我煮的。”蓝峻野说这话时又露出了腼腆的表情，他见翊雨表情一变，紧张地又立刻补上了一句，“可不许不吃，就算是嫌弃我的手艺，也不要浪费了大娘的鸡蛋。”
　　翊雨笑了起来，若是不谈正事，蓝峻野就完全是另外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她刚伸手去拿勺，蓝峻野却抢先一步拿起了勺子，捧起了碗。
　　“我喂你吧，用左手不方便。”翊雨的手一直被袖袍罩着，若不是刚才看她伸出左手，他险些忘了她右手受伤的事情。现在不免心中懊恼，也不知道她白天里不吃饭是不是因为手不方便所致。
　　翊雨没有拒绝他，养伤期间，多是他给自己喂药的，心里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方式。
　　“怎么样？”蓝峻野有些紧张，他这是平生第一次做吃的给一个女子。
　　她故意不回答他，吊着他的胃口，等吃光了整碗才笑眯眯地点点头：“很好吃。”
　　他这才放下心来。
　　“你可以走了。”她仍然是笑着去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蓝峻野白了她一眼，道：“还真是得了便宜就不认人了。”虽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乖乖的起身出门，“早些休息。”
　　“嗯。”她点头，伸手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门外，便立刻关上房门。
　　虽然前一晚睡的迟，翊雨却还是循例早早的起床，简单的梳洗之后，便搬了张椅子到窗边，看起书来。她的房间临街，此时正是摊贩们设摊架铺的点儿，好不热闹。尽管这几日天气渐渐热了，早上的空气却还相对凉爽。嗅着空气里新鲜蔬菜的气味和那包子热腾腾的香气，心情大好。
　　“宫主，昨夜睡得迟，今日怎么不多歇会儿。”
　　菱韵一早过来便见翊雨在晨光下看书，披散着头发，身上也只披了一件外衣，装束极为简单，可是菱韵瞧着她恬静的模样，阳光铺满身，就是说不出来的美感。
　　其实翊雨也算不上美女那类，眼睛虽不小，但也不大，嘴唇有些薄了，鼻梁却还是挺拔。鹅蛋脸，两腮肉肉的，说是可爱吧，偏偏她肃静下来又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实在是个奇怪的综合体。
　　“到点儿就醒了，睡不着，便起来了。”翊雨放下书起身，披在身上的衣服顺势滑了下去，她伸手一捞，简单叠了两下放在了椅子上，“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蜂蜜水扑蛋和梅干菜的包子。”菱韵将饭食摆放好，双手递上筷子，然后恭敬地退到了近旁。
　　“那些鸡蛋你们也拿了吃，我一个人定是吃不完的，可别浪费了。”
　　“奴婢知道了，也不敢叫宫主一人全吃了，那不得吃怕了？”菱韵嘻嘻的笑起来，她和翊雨算是亲近的，偶尔也敢和她开些玩笑。
　　“蓝峻野起了么？”翊雨想起昨夜他送来的蛋羹，浮起笑意。
　　“二公子一大早便出门去了。我们今日也都没见着他。若是不收拾房间的时候，看那床确实是睡过人的，还都以为公子失踪了呢。”
　　“嗯。”翊雨点头。
　　这么早出门，所为何事呢？昨日才从华山上下来，他便又忙起来了，似乎这个人总是不得清闲，公务缠身。
　　吃过早饭，翊雨便将菱韵遣走。菱韵方关上屋门，翊雨便感觉到身后一道劲风裹挟着一股金属的味道逼近，她立刻以右脚为点，向左侧转身，同时上身向后倾斜而下，披散的黑丝在空中飞舞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只听“嗖”的风声尚未过耳，又闻“铛”的一声，箭端已没入门框。翊雨那被箭身划过的几缕发丝，悠悠地落地。
　　她看向箭来的方向。对面是个饭馆，此时正值早饭的时候，那里人声鼎沸，已经看不见射箭人的身影了。
　　从魅宫出来已有近十日，遇袭则是第一次。翊雨凭空也想不出来者所谓何人，所谓何事。不知道是为了魅宫而来，还是她自己过往的私人恩怨。她早已经是没有过去的人了。这箭若说是要取她性命，却更像是一种试探。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蓝峻野做的。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她走到门边拔箭。试了几次都没有能拔得下来。原本右手受伤，左手已是不够力气了，于是便灌注了内力，全力一拔才将箭拔了出来。箭头部分已经全部没入了木头里面，木头并没有变色，翊雨又闻了闻，的确是支无毒的箭。这只箭的箭羽是极其普通的黑色羽毛，翊雨上上下下细细查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标记，怎么看这都是一支随意就能买到的，再普通不过多箭支，想从箭身下手查起，是绝无可能的了。
　　不过既然此人此行的目的是试探，那么或许还会有第二次行动，不过到那时，估计就不是一只箭羽这么简单的了。翊雨环顾了房间一周，然后把箭支藏到了自己的床垫之下。又寻了个荷包挂在了被剑身刺透的地方，挡住了痕迹。最后又细心的把掉落的发丝藏到了橱柜下面。又佯装无恙地坐到床边看书，只是，心，却没有之前那么静如止水了。
　　她并没有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上的内容，所以蓝峻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她便放下了手里的书，顺手从旁边的梳妆台上拿了一个小步摇，算准了蓝峻野开门的刹那，抛了出去。
　　她这一下本就是玩笑，所以蓝峻野轻而易举地就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步摇。
　　“你就拿这个迎接我？”他笑得灿烂，走到翊雨身旁，将步摇放回了梳妆台上。
　　“你下次若是再不敲门，这抛出的东西可就不如这步摇这么好接了。”翊雨起身，盖在腿上的外衣滑下来，被蓝峻野一把拎起。披在了她的肩上，“找我有事？”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漫不经心地用梳子理着长发。或许是心里原因，翊雨总觉得被箭端削去的那几丝头发格外刺眼，明明它们已经不见了踪迹。
　　蓝峻野搬过一张椅子在她身侧坐下，表情严肃地看着镜子里她的倒影：“‘惑世孤本’你听说过么？”
　　“嗯。”翊雨点头，如他一样看着镜子里的他。蓝峻野从不和她提及江湖上的种种事情，却忽然和她说起了“惑世孤本”，疑惑的同时，一种强烈的不安一涌而上。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谣言，不过一夜的时间，现在坊间都传说那本‘惑世孤本’在你的手里。”蓝峻野皱起眉头，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