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4、毁尸灭迹 “华晏中的

　　来祭拜的人的确不少，翊雨看他们各个衣着光鲜的，却不像是来祭拜，倒像是来贺喜的，着黑色或白色的只有零星几人。一眼望过去，没有在一个人的脸上露出悲伤，即使是灵堂里跪着的一众哭天抢地的，也居然看不出眼神里有哀痛之情。
　　翊雨领着一众人在华山弟子的带领下进入灵堂跪拜华晏灵位，他的灵柩并没有安放在灵堂里，估计是验尸的缘故已经换了地方放置。
　　灵位上的名字属于一个翊雨素不相识的人，她觉得自己或许能够明白那些人是什么样的情绪了，不过是个陌路人的消失，无关痛痒。她来这里也不过是听命于蓝峻野而已，而那个命令她的人，虽然嘴里说着是为了祭拜而来，她却没法相信他。
　　蓝峻野给翊雨的感觉是个虽然幽默风趣，为人和善却富有敏锐决断力的角色，所谓的敏锐决断力，就是除非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否则他不会去做。
　　对于祭拜华山长老这种费时费力又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一定不会感兴趣，除非在这件事背后，有着什么不单纯的东西吸引着他。而翊雨敢断定，那样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惑世孤本”，他虽然武学达不到天下第一，这世上能置他于死地的人却也屈指可数，那孤本他不需要，也不稀罕。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不惜日夜兼程也要赶来，她现在无从得知，但是她相信，不需要多少时日，真相总会浮出水面的。
　　“宫主不远千里而来，在下华辰代师叔谢过宫主。”祭拜完毕，家属谢礼，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子上前答谢。
　　翊雨本就不善于打官腔，便也没有回答，微微一点头，便带着人走。倒是蓝峻野殿后，和这人寒暄了几句。
　　按照风俗，今天所有来的宾客都要齐聚在一起吃“肉饭”，蓝峻野考虑到翊雨的身体，再者戴着面纱也不方便，于是让她回屋休息了，而自己则留下来，以代表魅宫。
　　往华山赶路的几天本就没休息好，加之前一夜登山的辛苦，和蛇毒的侵袭，翊雨此时的状况的确不是很好，回了屋她便在菱韵的帮助下脱了外衣，爬上床休息。菱韵被蓝峻野罚怕了，虽说翊雨劝了她几次让她去休息，她也不肯离她太远，一直在门外头守着。
　　“二少爷。”蓝峻野吃罢饭就赶了过来。
　　“睡下了？”见菱韵在外守着，他如是猜测。
　　“回来就睡下了，脸色不太好。”菱韵如是回答。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声“着火啦”在院子外响了起来，蓝峻野退后了几步飞上屋顶，果然看见后山火光四起，脸立刻阴沉了下来。后山，放着华晏的尸体。
　　他立刻一跃而下，却也不着急上后山，而是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翊雨的房门，她果然被吵醒了，正坐在床上，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着火了？”她也不看来人是谁，开口便问。
　　蓝峻野“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扶着她躺下：“你睡着，火势殃及不到这里，我去看看就行。”
　　“嗯。”有了他的话她便安心了，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脸色的确不好。翊雨体内的伤其实并没有完全康复，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被救回来的时候，五脏六腑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虽说养了两个多月，却还没有能够痊愈。他心里隐隐后悔这次带她出来，本是觉得在宫里闷了那许久，让她出来散散心的，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对是错呢。
　　“一会儿照着夫子上次给她开的黄芪的那个方子再熬一碗去，等她睡醒了让她喝下。”
　　“是。”
　　吩咐完菱韵，蓝峻野便急忙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此时火还没有扑灭，在这里的多是华山自己的弟子。知道华晏尸体在这里的人数也不多，除了几个大弟子和两个长老之外，就是商羽和蓝峻野了。商羽昨天才上山开始验尸，结果还没有完全出来，这厢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目的再明显不过了：毁尸灭迹。
　　商羽没有参与灭火，在离火点有些距离的一颗大树下坐着，手里正在摆弄地上摆放的东西。
　　蓝峻野走到他旁边坐下，他的衣服上有股烟味，衣摆也有火燎过的痕迹，手上拿着的是一截有些焦黑的似是人骨的东西。像是刚从火场里出来的。
　　蓝峻野不说话在旁静静看着他。他先使用某种药水洗去了这块碎骨上的焦痕，而后混合了几种药粉，和入药水，将碎骨扔了进去，稍等了片刻，用筷子将其夹了出来，原本白色的骨头上，此时却出现了几块不均匀的红色的物质。
　　商羽看着那块碎骨皱紧了眉头，将其埋进了旁边的树根下，拍了拍蓝峻野，示意他跟着他走。
　　两人刚走了小段路，忽然斜上方几只箭羽划破空气射了过来。蓝峻野立刻拉了商羽一把，飞身抬脚将箭踢在了地上。商羽虽然轻功很好，但是武功却的确不怎么样，侧身躲到了旁边的树后，由蓝峻野正面迎敌。
　　来人穿着一身粗布衣，居高临下地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只有一人。箭羽飞射过来的时候挟着一股劲风，风里有些很特别的味道，再看那箭端，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油腻腻的光泽，这箭淬了毒。
　　若是总处于下风的位置，那么蓝峻野必然会一直是被动的一方。他逆着箭羽的方向，借力于周围的几棵树，一一躲过飞来的箭羽，直逼那树上的人而去。他方踏上那人所站的树枝，那人忽然身子向下一栽，倒挂在树上，依然不死心的张弓搭箭，这手势向是朝着蓝峻野而却，却在射出的一瞬间改了方向，对准了下方的商羽而去。蓝峻野死不死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但是已经查出华晏死因的商羽却必须得死。
　　这人有些过分低估了商羽的能力，他虽然武功不好，但也不至于差到需要站在原地等死，只是轻巧的一个转身，同时伸出手臂，用力挥舞衣袖，便将那凌厉的箭裹挟在地。而这边的蓝峻野也趁此机会，倒栽下身子，拉着那人的手臂，将他拖了下来，在空中一个转身，即将落地的时候单手一撑，人便站了起来，一脚踩在那人背上，一手拉着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旋，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
　　蓝峻野的脚下却忽然传来一股热浪，身下的人自背部突然起火，并且这火势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立刻撒开手，退开了去。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他本不想杀他，留个活口，这人却是个死士，一旦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商羽过来冷冷地瞧了那尸体一眼，两人便丢下那还在燃烧的尸体径自走了。这骨灰华山的人会处理的。
　　“华晏中的毒叫‘烧骨’，是北魉独有的一种毒药。此毒无色无味，一旦服下就会因为血液的灼烧造成发烧的假象，三天之内若是得不到解药，就会暴毙而亡。这种毒很少见，一般人也验不出来，但是懂行的人，一验便知。”
　　商羽回去就取了纸笔写下这几行字，蓝峻野皱着眉，北魉，这个国家向来以好战出名，他们的君主凌祁更是以心狠手辣名冠四国。这次杀华晏却不知道是什么目的所在。传闻从没有人见过凌祁出手，他究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座上之君，还是个深藏不漏的林中高手无人能知。若他此次杀死华晏只是为了“惑世孤本”那倒还好说，可若是有别的目的在，就不得不让人忧心了。
　　“那么刚才那人突然着火是怎么回事？”蓝峻野点上屋里的蜡烛，将商羽方才写的东西放在了火上。
　　“那便是传说中的‘磷毒’，一旦服下就会全身火烧而死。据说曾经这种毒药风行四国，每个死士都有这种东西，任务失败之后，为了不留下任何证据，就会采用这样的死法。”
　　蓝峻野冷笑，“磷毒”这种东西他也只是听说过，却没有真正见过。凌祁这个人一向自负，虽然好玩儿些小手段，却从来不加隐瞒，甚至会故意留下线索。他就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全天下的人敬他，畏他。这样的杀人方式的确是很符合他的作风。
　　“辛苦公子了，公子便休息一下吧，酬劳会按时给公子送去的，在下先行告辞。”蓝峻野将第二张纸条也烧成了灰烬，便向商羽作揖告辞。
　　商羽点点头，送他出门。不远处的柱子旁有些泥土，那土是后山的，却不是他或者蓝峻野的。
　　商羽将这些落入眼底，默默地退回了房间。他只是个大夫而已，收人钱财便帮人做事，别的他无需多问，也不必妄加揣测。
　　“公子。”华辰自柱子后出来，领着蓝峻野走远了一些，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交给蓝峻野。
　　信笺没有信封，蓝峻野将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是他却也一眼看出那是华晏的字迹。
　　“公子昨日过来之后便一直和商羽大夫在一起，一直没有时间交与公子。”
　　信上只有八个字：一切无恙，功成身退。
　　蓝峻野看完，将信纸揉捏成团，攥在手心，化作纸灰洒落在地上。
　　“你去吧，这件事莫要让旁人知道了。”他拍拍华辰的肩膀，如是吩咐。后者重重地点头，跑开了去。
　　正如翊雨所想，蓝峻野上华山，的确不只是为了祭拜华晏。但是他也没有撒谎，祭拜华晏确实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华晏其实是他的旧部，手里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无论是哪个，一旦有一个泄露，必会导致不可想象的后果。不过华晏留下的这封信表明，他守口如瓶，无需担心。只是让蓝峻野不安的另有其事，华晏和他的关系鲜有人知，至多四五人，若凌祁并不是为了“惑世孤本”而来，那么这个北魉皇帝是如何知道华晏的身份的？他心里掠过几个人的名字，眉头越锁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