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48、白色桔梗 “二公子说

　　“面画以慰思君切切。”
　　翊雨觉得这八个字实在不像是墨夷冰彦能说出来的，不过经由他之手，用漂亮的行书写在纸上却似乎很适合。小字旁边还配有一副她的简笔肖像画，不过寥寥几笔，却形神兼备，就连她本人也觉得惟妙惟肖。
　　翊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浮上眼角的笑容充满着幸福的味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信收起来，最终说服自己是为了那画才留下那信，便叠整齐，放进了书桌抽屉隐秘的角落里。而后将茶盏中倒满水，手持着喂给鸽子，便将鸽子放走了，并没有回信。这只鸽子不宜久留，若让蓝峻野发现，又是百口莫辩。这本是留与她和凌沛涵联系的方式，却被墨夷冰彦用来行了方便。倒是让他讨了个巧。
　　午饭本应该和蓝峻野一起吃的，不过不知他被什么事扰乱了计划并没有出现。直到翊雨午憩，才姗姗来迟。
　　他脚步生风，面露喜色。径自走进屋里内间，在翊雨床边坐下了。也丝毫不顾及床上的人还似梦非梦。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他故作镇静地收敛了一些脸上的喜色，但对翊雨而言，已经有些晚了。
　　＂坏消息。＂她侧身躺着，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翊雨觉得蓝峻野刨根究底的精神有时候发挥的太过淋漓尽致了。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翻了个身，面朝上平躺着，睁眼看着他，道：＂你到底说不说。＂
　　蓝峻野有那么一瞬间不太明显地走神，翊雨错过了。
　　＂说、说。＂他收回神，又浮上笑意，＂坏消息是我们又要离宫了。＂
　　＂嗯。＂这对翊雨而言算不上是什么坏消息。反正这大半年来她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停留，即便是魅宫，对她也不存在什么归属感。翊雨不说话，等蓝峻野继续说下去。他似乎在等她开口。等了片刻却还不见她有要开口的意思，难免心中失望，果然这些招术在她身上并不灵验。
　　＂好消息是：沈四小姐怀孕了。此次是冽请你回去陪陪她。＂
　　沈唐溪怀孕了！翊雨眼睛一亮，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蓝峻野似乎正等着这样一个瞬间，他忽然迅速地俯下身子，吻在翊雨的前额，而后迅速抬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他的动作太快，快到翊雨认准了他是蓄谋已久，以至于让她来不及反应。她的确不知该作何反映。上回在亭子里，可以借由夜色掩饰自己的慌乱，这次却再没有可以遮掩的东西了。把头蒙进被子么？翊雨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扫了一眼蓝峻野的表情，便就也像他那样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她问。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蓝峻野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这一次她的反映又没有让他猜中。虽说此举有七分的冲动，但他心底仍有两分真情和一分的期待。期待着能用这样的方式看穿她的心，看穿她对自己究竟有几分情谊。他又落败了，他看不出，猜不出。
　　＂后天吧。我会吩咐菱韵收拾的，你就不用操心，后天上午直接上路便可。＂
　　＂嗯。那好。＂翊雨虽笑着应他，蓝峻野却没有感觉到那笑意里有一点儿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只能附和着点头。
　　翊雨掀开被子，放下腿来，没有穿袜子。足面上一道虽浅却贯穿脚面的伤疤让蓝峻野蹙眉。他盯着那伤疤。伤口本就不深，颜色很淡了。若是不仔细看是不会察觉的。翊雨感觉到他停留的目光。便迅速把脚塞进鞋里，站起身。但却因为踩在了踏板边缘中心不稳，一个趔趄往前栽倒下去。而蓝峻野眼疾手快，伸出手的同时立刻朝侧面起身，让她扑在了自己的怀里。
　　翊雨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强有力的。她听过风漓钺的心跳，听过墨夷冰彦的心跳，可是却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他有别于其他人。她松开握着他手臂的手，从踏板上下来，面无波澜：“谢谢。”
　　或许是时候习惯这样不经意出现的肢体接触了。一昧的抗拒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陷入僵局。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可能独自活着。
　　“那我先走了，消息还没有告诉夫子。”
　　翊雨有些意外于蓝峻野居然第一个把消息告诉了她，而不是夫子或者巫马樱。点头应和，送他到了门外。她出神地望着他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脑海里一幕幕浮现出许多两人相处的场面。这个人，她终究还是搞不懂。
　　直到出发这天，翊雨才又见到了蓝峻野。他看到她，却只是点头示意，挥手让她上马车，便走开去忙别的了。翊雨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自己做出了什么错误的表情或者动作，才会让他如此冷漠。
　　“宫主？”菱韵的喊声让翊雨回过神来。
　　“嗯？”她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该上车了。”菱韵撩开车帘。翊雨点头，眼神却又飘向蓝峻野的方向看了片刻，才踩上木凳，踏上车去。
　　翊雨上车后，菱韵便放下了车帘，转头看向蓝峻野，却看他恰好目光也朝向这里，撞上她的目光，慌张的转过身去。菱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也觉察出两人之间出现了隔阂，看方才宫主看着二公子出神，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二公子心中有结。但他方才朝这里看的眼神，就连菱韵都能感觉到其中满含的情感。
　　“菱韵，不上来么？”翊雨把帘子拉开来，菱韵正望着不远处发呆。听到她喊这才离开爬上车来，放下帘子前，翊雨顺着她目光的防线扫了一眼：是蓝峻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翊雨总觉得这次的车子抖得厉害，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跳动，让她一个都看不进去。但看对面的菱韵，拿的虽是针线，却比她拿书还要稳。
　　“绣的是什么？”翊雨忽然开口吓了菱韵一跳，针头一歪，扎进了食指指腹。翊雨想来是自己不好，她正聚精会神，自然会被吓到，“没事吧？”她抓住菱韵的手想要看看，她却一下子抽了回去，握成了拳头。
　　“宫主，我没事的，做女红哪有不被扎的。”她的笑容有些慌张，不过话却也有理，翊雨便放下心来，见她点头，菱韵才又继续说道：“这绣的是桔梗花。”
　　“桔梗？怎么会想到要绣桔梗呢？桔梗不是紫色的么？”翊雨平常看到的绣品都是龙凤或者牡丹，鸳鸯这类具有吉祥寓意的东西，绣桔梗花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是白色的。”
　　“二公子最喜欢桔梗。宫主可能平时没有注意，您宫门前那一片五彩的花田里白色的便是桔梗。”
　　菱韵这一说，翊雨才有了些许印象。那些花，自己只看到她们的美丽，倒的确没有太过在意她们是什么。人呐，就是这样，总喜欢向往着远处的风景，而忽略了眼前的美好。
　　“怎么会喜欢桔梗呢？”翊雨小声嘟囔着，喜欢桔梗花的人的确很少见，大多是喜欢梅兰附庸风雅，或者喜欢牡丹彰显富贵。桔梗花这种爱好，只有蓝峻野这种“奇人”才会有吧。不过说来，大半年了，她却连他对花的喜好都一无所知。
　　“二公子说桔梗花寓意着永恒不变的爱，白桔梗更是寓意着一生独爱。所以他尤其钟爱桔梗花。”
　　菱韵的话在翊雨的脑中仿佛敲响了一个洪钟，回声久久不能散去。三天前，蓝峻野才把这朵象征着一身独爱的白色桔梗花戴在了她的头发上，那朵花现在还放在她的梳妆台上，尽管她已经凋谢了。原来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而她心中却还以为他是个没有谜底的谜题。是因为这件事么？是因为她没有做出正确地回应么？可是翊雨明明记得那件事过后的第二天，去拜访巫马樱的那天他一切如常，不过昨日一日未见，他便这样冷淡相对，是他知道了什么么？关于她的过去。
　　翊雨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她觉得自己如果现在不去把这件事问清楚，这一路上她都会不断地胡思乱想，自己折磨自己。倒不如去说清楚了，一口气解决掉，免得两个人都心中憋闷。若是他真的不想看见自己，那她离开便是。她一个大活人，至少能够养活自己。
　　思及此，她便下定决心，弓着身子走到了车门边，一把撩开了车帘：“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