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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巫马氏樱 即便现如今 ...

  •   翊雨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即便是画过淡妆的脸,也谈不上倾国之貌,比之大半年前的模样,似乎瞳色更深了,将眼底的东西掩藏了起来。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笑一下,便就起身往门外走去。
      蓝峻野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听见她的脚步声靠近,于是转过头去。她今日终于是穿了一件有色彩的衣服。荷花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将她的脸衬得粉嫩,蒙上一层娇羞的模样。
      “走吧。”她走到他身边去,报以一笑。并肩而行。
      今日要见的人,翊雨已经从蓝峻野口中有了一些了解。此人是魅宫的上一任宫主,巫马冽的亲母,蓝峻野的养母。多年来一直在魅宫中清修,鲜少露面,不问世事。之前由于翊雨的身体虚弱,便一直没有安排与她见面,华晏去世后又出宫远行至今,便一直拖到现如今才去拜会。
      她的住所在魅宫的深处,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才行至其院门之前。香气扑鼻。院中花团锦簇,绿树成荫,还能闻见鸟叫虫鸣,环境甚好。
      蓝峻野上前去叩门,稍等了片刻,屋里传来一个沉静的女声,道:“进来。”
      翊雨有些没由来的紧张,在蓝峻野推门的时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肩,便推开那正门。屋里弥漫着一种很惬意的檀木香气,应该是菩萨位前供奉的三株檀木香散发出的味道。一个素衣束发的女子站在右侧书桌旁,将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持笔,侧对着两人,行云流水般写着什么。屋里很静,静得有些尴尬。蓝峻野不开口,翊雨便也安静等着。等她这一张纸写完,才收笔,徐徐将毛笔搁置在笔架上。
      “峻野,自己倒茶吧。”她边说边将方才写的那张纸拿起来,搁在一旁。翊雨迅速扫了一眼,似乎是佛经。不用抄书,就能流畅地写下来,看来她修佛已久了。
      她放好,便到圆桌旁坐下。翊雨看着她,眉眼之间和巫马冽几乎一模一样,却比之后者,眼神更平和,少了几分凌厉。她的脸庞虽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但是却透露出浓浓地沧桑感,脸上没有情绪,眼中没有俗世。像她这样的,便是所谓经历过大风大浪,遍尝一切之后而将凡尘抛诸脑后之人吧。她端起面前蓝峻野倒给她的茶喝了小口,便叫两人都坐下。
      翊雨不知应该如何称呼她是好,便唤她前辈,道谢后,规矩地坐下。
      “钟离翊雨。”即便是念着一个人的名字,翊雨却还是不能感觉到她半分的感情。“峻野几次来都提起过你,说起过有关于你的事情。与你,我没有什么要需要教诲或者训责的。我好清静,便是峻野和冽儿,多则,也不过七日一探,至于你,日后无需来看望我,若是实在有心,便与峻野一道过来也行。魅宫之事就无需过问与我了。我虽说是魅宫的前任宫主,可也的确没为宫里做些什么,大都是峻野在打理。所以宫内之事,与你,我着实没有要教的,可教的。不过你今日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白走一遭。我便只有一句话相告: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她说完这些之后便没有再开口。翊雨除了道谢也不知该说写什么。她本就不善于与人沟通。更何况与长辈说话更需要注意措辞语气。她言语间无法让人察觉到什么。翊雨琢磨不出她对自己的态度。虽说她口中所谓对魅宫毫无建树,但是毕竟在位多年,对这个地方至少有感情在吧。忽然让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接班,她是否会有所异议。而这几个月以来她又了解了自己多少,对于她,或者对于她和蓝峻野之间的事情,巫马樱又是不是有所耳闻。这些,翊雨都无从而知。
      这个名唤巫马樱的女子于翊雨而言着实是个谜,而且这个谜,她猜不透,更猜不得。即便她真的潜心向佛,可她就真的已经不问世事了么。翊雨总是认为,一个人是不可能以一个独立的个体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总有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会将个体联系起来。就像巫马樱。即使她身在这个小庭院里,闭门不出,研修佛学,可是若是事关巫马冽,若是事关蓝峻野,若是事关夫子,她果然还能继续躲在这里,心无旁焉么。这个人,无论她表面上看上去如何,她对于翊雨都是危险的。
      "既然人也见过了,话也说过了,茶也喝过了,今日便就此了了吧。钟离姑娘可以先走,我还有些事想和峻野谈谈。"巫马樱的逐客令下的毫不婉转。不过翊雨也的确没有什么好与她交流的,便起身告退。只是这条路翊雨是第一次走,其中许多的转角,岔路,蓝峻野心下不放心她一人回去,便叫她在外等他一道离开。翊雨没有拒绝。秋高气爽的日子,院子里风景也好,等他片刻也无大碍。
      翊雨走到门口还不忘给巫马樱鞠躬,行过礼才推门出去。
      "你还是没有与她说么?"巫马樱听翊雨的脚步声远了方才开口。
      蓝峻野自知她所指何事。两人回宫那天,他便已经来探过巫马樱一次。那天他告诉了她关于他想将宫中事务交付给翊雨,以及自己对她的心意。只是这两件事,只完成了一件。
      "即使我不说她也懂了。她告诉我,除非她找到了那个与她成亲之人,否则,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蓝峻野苦笑着,当初翊雨问他是否后悔将他带入地下,其实他心中是有些悔意的。他本可以把那件喜服拿走,只是他终究不想用这样的手段瞒骗于她。倘若他日她记起了从前的事情,而他隐瞒不告,那结果或许会比现在糟糕百倍。他蒙骗过很多人,敷衍过很多人,这其中也包括翊雨。而现如今,他却不想再骗了。从何时起,瞒骗她,会让他产生强烈的负疚感。会很累。
      "那便等吧。"即使是蓝峻野,巫马樱的言语间依旧没有任何可以感受到情绪的东西。
      "我只怕我等不到那天。"
      蓝峻野这句话听在巫马樱的耳朵里能两种意思。
      "我说给她的那句话,也是说给你的。"她道,抬眼直视着蓝峻野,"我本以为你是不信的,可是寒玉的来信却告诉我,我猜错了。这世上的事,你是没有办法预料的。正如你遇见她。你若总是忧心忡忡尚未发生的事情,那么你每一刻都无法获得快乐。便是那句话成真了,至少你还能活着,你还担心什么呢?"
      蓝峻野细细品味着巫马樱这段话的含义。终于露出些许笑容来。只要还活着,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明白了。多谢干娘。"
      "若是真明白就最好不过了。你这便回去吧,最近起了秋风,别让她等久了。"
      "是,那峻野便告退了。干娘您自安好。"蓝峻野站起身来,刚欲提脚离开,却又被巫马樱叫住了。
      "你去告诉仇曦天,我与他再无瓜葛,让他不要再送东西来了。总叫人往回送,麻烦。"她手中捧着杯盏,用杯盖掠着茶水,茶杯几乎挡住了她的半张脸,蓝峻野看不到她的表情。
      "干娘——"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巫马樱打断了。
      "她还在等你。"
      蓝峻野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不是他三言两句便能劝和的,于是也不再坚持,行过礼后便也走了出去。
      翊雨正蹲在一片花丛里,脸在花中掩映着。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浅笑盈盈,站起身来。身子蹭着些花瓣纷纷盘旋着落下去,一瞬间,仿佛花仙子一般,让蓝峻野有些出神。
      "说完了?"她启唇轻问,就怕惊扰了巫马樱。
      "嗯。"他点头走到她身侧去,手下意识的放到了她的腰间,待他自己察觉,却发现翊雨并没有抗拒,于是便顺其自然,若无其事地走着。"你不好奇干娘与我说了些什么么?"
      翊雨自然是摇头。"就像她与我说的: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你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我不想,也不会干预。"
      蓝峻野闻言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她说的话和师母有几分相似。
      在他的幼年时代里,总在身边的人除了巫马冽便是干娘巫马樱了。从记忆开始的时候,他对妻子的幻想便全都来源于巫马樱。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够遇见一个像干娘这般的女人。温柔却不失坚强,聪慧却从不张扬,爱憎分明,敢作敢为。即便现如今岁月人事已经将她打磨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但在他的心里,巫马樱仍旧是记忆里的样子。
      和翊雨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他越发觉得她就是他幻想中妻子应有的模样,就如当年的干娘。
      他用余光看着她温和的脸庞,用手心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想着或许正如干娘所说的那样,遇见她是命中注定的吧。
      "你一直在傻笑什么?"翊雨能够感受到身旁不断在自己身上注视的目光,他笑容的弧度已经足够露出牙齿。实在叫人忽略不了。
      "你在看我?"蓝峻野没有回答翊雨的问题,而是笑的更加灿烂的转过头,直视着她因为这个问题而迅速绯红的脸。
      她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立刻嗔怪地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身体迅速上升地温度提醒着主人情绪的变化。
      蓝峻野将翊雨送至她的房间便离开了。翊雨辅一进房间,便听到“咕咕”的鸽子叫声,循声望去,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正站在她面东的窗柩上。鸽子腿上捆绑竹筒的红线很是乍眼。她随手从桌上拿了块小酥饼走过去放下。将鸽腿上的竹筒拆下来,抽出信纸,展开。那熟悉的行书便在眼前铺成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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