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我心未明 他垂下眼帘 ...
-
“宫主，方才二公子又来过了。”菱韵边放下手中的茶盏，边用余光打量着翊雨。她侧坐在书桌边，舒服的靠在椅背上，脱了鞋，脚也放在椅子上。手中的书放在膝盖上立着，一页一页翻看。只是看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见翊雨没有什么反应，菱韵便只好收拾起杂乱的书桌。大张大张的宣纸无序地叠放着，纸上的字迹潦草，写了一些人名和占了满纸的“静”字。只是，尽管写了数以百计的“静”字，心却还是没有办法真正静下来。
“菱韵。”翊雨轻轻唤了她一声，姿势却一动也没有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过转移。
“是，宫主。”菱韵的语气里倒也没有什么惊喜的成分，这两日翊雨倒也还是会和她说一两句话，只不过内容大抵都是吩咐些什么。
“你去问问蓝峻野今晚想吃些什么，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她语毕，翻过书页，屋子里重又恢复一片宁静。
“是！宫主！”凌韵待反应过来，便立刻放下手中的宣纸，用手压了两下，便就立刻以碎步向大门处疾走。
门重又闭笼，翊雨方才合上手中的书，放在了书桌上。不知是否凌韵有意，那些纷乱的宣纸，最上面一张，却正好写着蓝峻野的名字。翊雨手抱膝，头枕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竟越看越不像它原本的模样。她伸手把那纸张拿过来，单手把它捲成一个纸球，握在手里犹豫了片刻，重又展开，拉开一旁的抽屉，轻轻扔了进去。
此时蓝峻野也还没有走远，他心中有事，自然步伐也变得沉重些。
“二公子留步！”魅宫中有令，不得随意大声喧哗，便是心中着急，菱韵却也没有提高了音量。蓝峻野本就心不在焉，便是听不到她的喊声。她便只好加快了步伐。好在他走得慢，没几步便就追上了。
“是不是翊雨有事？”看菱韵因为疾走而绯红的脸，蓝峻野的心立刻便提到了嗓子眼儿，还未及等到菱韵摇头，他便已经转过身去，往回走。菱韵心中一急，伸手便去拉住了他的手腕。
蓝峻野此时倒也没有在意，只是菱韵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逾越了，吓得立刻松了手，低下头，脸上一阵燥热，心跳声在耳边狂躁。只是这一切，蓝峻野却都没有看在眼里，他此刻心中满满全是翊雨，再无暇顾及其它。
“你倒是说啊，出什么事儿了？”
菱韵心中有些失落，又被蓝峻野轻微的愠气吓到，有些慌乱，一下子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蓝峻野看她着急的模样，心火更甚，等不到她开口，摇摇头便又立刻转身大步地走了。
这次，菱韵没敢拉他。看着他逆光前行的背影，她心有所思：若是哪一日能有一个男子，如他对宫主这般上心，她便也别无所求了。直到蓝峻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使劲甩了甩头，小跑着追了上去。这两人已经有两日没有见面，更别提交谈了。蓝峻野这样火急火燎地冲进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蓝峻野的脚步声既重又快，翊雨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趁他到这里之前，先一步躲在了门的斜后方。
他推门开来，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应答，便又疾步往内间走去。翊雨此时才走到厅堂正中，在椅子上坐下，方才凌韵送来的茶，已经有一些凉了。
内间也不曾找见翊雨，蓝峻野着急的心态全都在脸上表露无余。辅一转身，却见翊雨怡然自得地坐在桌边喝茶，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茶杯，心中的担忧瞬间转化成了怒气。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去，用左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刚要用力摔下，却看见她仰面看着自己，目光透彻明亮，面对他的盛怒，也全是倔强。他忽然就心软了，全没了脾气，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
“我很让你头疼么？”翊雨先开口，打破了屋里骤降的沉默。蓝峻野只是紧锁着眉头看着她，却并不答话。她便又继续问：“你现在后悔么？把我带回来。”翊雨看到蓝峻野的身子明显的晃动了一下，像是受到惊吓时人体的条件反射。
“如果我让你感觉到我后悔了，那么是我不对，我做的还不够好。”他说完这句，停顿了好一会儿，观察着翊雨的表情，她却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便又继续说，“救你回来，虽然是夫子的决定，但是从前我没有过反对，今后也不会后悔。如果说我蓝峻野医生只能做对一件事情，那么这件事一定是救了你。”
翊雨的神情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地上扬，眼里除了倒映出的他的影子，却什么也没有。
“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我是谁，我要离开，你会同意么？”
“会。”出乎意料的，这个问题，蓝峻野回答的即快速又干脆，只是他攥到青筋暴跳的双手，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
“我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做好我分内的事情，但是同时。我会想办法打探消息，我不会瞒着你，所以也请你不要阻碍我。”这是现在对于翊雨而言最好的出路了。
“好，我答应你。”蓝峻野点头，只要她现在还在他身边，也无所谓再多谋求些什么了。再者，对于她的真实身份，他们倾尽魅宫的所有资源都没能查到一丝半点儿蛛丝马迹。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已经有所改变，要查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陪我出去走走吧。”翊雨起身，整了整衣服的边缘，便要往外走。
“翊雨。”蓝峻野叫住她，“就穿这样出去么？”虽说是在宫里，但蓝峻野仍旧觉得翊雨穿的太过素净了。白色的斜襟短上衣，高腰的阔腿白绸裤子，外面套了宽袖的云纱，轻薄飘逸。说来倒也好看，透着股淡雅却又高贵的气息，只是蓝峻野说不来哪里让他觉得奇怪。似乎是这白色衬出了她超凡脱俗的气质，一如下界仙人，不定何时又会踏云而归了。
“怎么了？不合适么？”她略微侧过身子，脸被头发半掩着，蓝峻野看着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若她真是仙，那他留也留不住。
一出屋门，翊雨便嗅到一股扑鼻而来的桂花香气，久闷在屋中太久，外面是怎样一副如诗的景色，自己竟然茫然不知。险些错过了。日影歪斜，红橙辉映的霞光披在她纯白的衣服上，果真如霓裳一般美轮美奂。翊雨走在前面，蓝峻野在她斜后方亦步亦趋地跟着，不靠近，但也不会远离，不过半步的距离。他余光扫过身旁正盛开的花田，便摘下一朵白色的拿在手上。他垂下眼帘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不过半步的距离，跨过去，两人就能并肩而行。可就这半步，却如天堑鸿沟，让他们只能隔岸相望。
“不如摘些桂花留着，做些桂花汤圆，留作酒酿也是好的，你看呢？”翊雨在一株桂花树下停下脚步，回头却见蓝峻野眉头浅蹙，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于是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着，她比他矮小半个头，正好抬眼就能看到他的眼眸，“有事你就说吧。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阻隔都是因为想得太多，却又不愿意说出口导致的。你既然把我带去了地下，便是做好准备要向我坦白了，既然如此，我听着。”
蓝峻野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表情更加凝重，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握在手里的花戴在了她的发间，才缓缓开口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你是谁，你会留下来么？”
“你希望我留下来么？”翊雨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反问。他毫不犹豫地慎重地点头，她便笑弯了眼角，“你看，说出来多好。”
“所以你会留下来么？”蓝峻野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急于要求这样一个答案，在他们两人之间他已经一步一步成了被动的一方，他现在等于被她牵制着，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对他形成莫大的甚至超乎他自己想象的影响，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可偏偏，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依旧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暴露在她的面前。
翊雨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走进一个小凉亭里坐下。蓝峻野也跟上，在她身旁坐下。
“其实这两天，我真的很累。我从来没有像这两天这样的疯狂过。我从前也会偶尔想一想自己是谁，过着怎样的生活。那些念头或许会给我带来一瞬间的伤感，但也就是想想就罢。可是那天我看到从前的那些东西，我忽然控制不了了。”翊雨把腿抬起来，双脚也放在了长凳上，双手环抱着，“你知道么，我原本想就这样和你在一起吧，可是我看到那件喜服，我知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从前一定竭尽全力地爱着一个人，或许我现在仍然爱着他，只是我不知道他是谁罢了。除非有一天，我找到了他，我认清了自己的心，否则，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欠他的，要还。”翊雨微笑着说完，偏过头去看蓝峻野，他整个人笼罩在夜初的阴影之下，看不出表情，更摸不到情绪，“你现在后悔带我去地下么？”
对方一直沉默着，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手，扣在了翊雨的后脑勺上，略微有些用力。他身子前倾，冰凉的嘴唇便覆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这就是我的回答。”蓝峻野的声音莫名地有些沙哑，竟像是哽咽过后的嗓音。
“我饿了。”翊雨握住蓝峻野放在自己脑后的手，拿下来，松开，起身。然后一如来时那样，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刚踏出亭子两步，便闻一阵笛声悠然而起。翊雨停下脚步，往远处望了望：“看来夫子今天的心情不错啊。”
“这并不是夫子吹的。”蓝峻野先是奇怪翊雨怎么会认为是夫子在吹笛，又一想，这位吹笛人还未曾给她介绍过。魅宫之中，她所知之人甚少，也难怪了。他原本想等把魅宫的事情交付清了，再带她去见她，却耽搁了。“我明日有空，带你去见她吧。”
蓝峻野的目光也望着声音的方向，轻轻拍了拍翊雨后肩，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我心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