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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是离是近 “你果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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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里,秋寒玉果然连夜打包走人了。第二日一早巫马洌收到消息,便找到了蓝峻野。彼时此人正坐在福仁宫花园内的枯井上发呆,看样子是刚下朝就奔这里来了,身上穿的还是朝服。
“你也不怕掉下去。”巫马洌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却也走到他身边,在枯井上坐下。还探头看了一眼,又说道,“果然不浅。”
“你来干嘛?不用批折子么?”蓝峻野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一副正宗的发呆的模样。
“我遇到一个难题,想找我的丞相大人商议,可惜遍请不到,我只好自己亲自来讨教了。”巫马洌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蓝峻野。
他终于收回了涣散的目光,眼神集中起来。“什么问题。”
“嗯……是这样的。”巫马洌故弄玄虚,“东魑相国家的女儿前来交好,却被我国丞相气了回去,我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既然束手无策,那就放任别管就是了。”蓝峻野单手撑着地面,轻轻一跃,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却都几乎拍到了巫马洌的头上。
“你就不能走远一点儿么。”巫马洌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口鼻,也如蓝峻野一样,跃身起来,“你可不能就这样破罐子破摔啊,你倒是说说,你和秋寒玉说什么了?把她气成那样。”
“没什么。”
“哎!”巫马洌拦到蓝峻野面前去,“你可别想用一句没什么就蒙混过关,这可关系到我两国邦交,不能马虎。你也不想哪一天打起来,我把罪责全都扣到你头上吧?”
蓝峻野根本不吃他这套,抛给他一个白眼,就要从他身边跨步过去。
“你果真要做个像寒玉口中那样的懦弱男人吗?”巫马洌也不拦住他,让他凑过去,在背后放暗箭,看他停下了脚步,便又上前去,站到他面前,“峻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这没什么好怕的。除非你不确定你对她的感觉,你不相信她是能陪你度过一生的人。”
“当初除了你,满朝文武都说宁溪没有母仪天下的气质,根本不能胜任皇后,可是我知道我这一生再也找不到除她以外能让我深爱的人了,所以义无返顾。而你呢,这天下间,阻碍你的,只有你自己,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我要说的,也就这么多了,你自己定夺。”巫马洌拍拍蓝峻野的肩膀,便离开了这里。蓝峻野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翊雨睡醒之后便起床要四处走走,空气中有些淡淡的迷蒙的雾气,恰好蓝峻野此时也回来了。两人透过雾气看着对方隐隐绰绰的身影,对视了片刻,翊雨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蓝峻野摇了摇头。至少你回来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他不想知道,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知道些什么,反正结果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她回来了。
“我带你去吃饭吧。”蓝峻野如是说着,却站在原地不动。若是从前,他必然会过来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走,现在却似乎在等她过去。翊雨想来自己偶尔主动也是应该的,于是便走到他身边去。他却依然没有伸出手来,而是转身,领着她走。似乎他的职责,只是个领路人罢了。
蓝峻野并没有另外的丞相府,所以这个名叫庭竹院的院子就是他的“丞相府”,比之“府”级别的房屋,自然小了一些,但蓝峻野一个人生活也绰绰有余了。两人到了饭厅,各自坐下。翊雨许久没有见过的菱韵也在这里伺候。原来她从来不是她的婢女,而是蓝峻野的。
屋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翊雨一直在想蓝峻野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变得如此冷冰冰的?好像是到了长乐之后。难道来了长乐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的事情么?是他知道了自己从前的身世所以导致他态度忽然转变了?
翊雨知道这样胡思乱想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可是她心里却也不愿意问他。看他这样子想必也不会如实相告,不如干脆就这样吧,她一直相信,世界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其原因的,那么就等着时间来告诉她,原因是什么吧。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巫马洌知道,秋寒玉知道,蓝峻野自己也知道。
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慢慢爱上她了罢了。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对蓝峻野而言却不是如此。从前翊雨于他而言,只是夫子派给他的任务而已,所以他不用顾虑什么,做自己应该做的就行。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顾虑,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
如果他现在对她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那就是一个承诺。可是他心知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样的命运,他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能力给予她承诺,所以他不愿意给她一个没有希望的未来,他不愿把她也拖到泥沼里去。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捉摸不清翊雨的心思。
但是今日秋寒玉和巫马洌说的话,却直刺他内心的最深处。
他不得不承认,秋寒玉是对的,他的确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翊雨心里是难过的。蓝峻野身边从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人。可是当她真切的看到秋寒玉挽着他的样子,心还是痛了。似乎在哪里听人说过,伤害反而更能让一个人认清自己的内心。她就是这样的人,可是等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却发现那个人越发的冷冰冰了。
她自然不知道,这是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方式。
这是两种极端,唯有用这样极端拒绝的方法,他才能阻止自己,让自己不要再靠近他,从某种方面来讲,他的方法和墨夷冰彦如出一辙。他们都固执的认为,保持距离,远离,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这世界上就是总有这样一些自己为是的人,用着自以为最好的方式做着最令人生厌的事情。
吃完早饭,外面的雾已经散了,太阳却还躲在云里,天有些阴阴的。蓝峻野吩咐了手下的几个人,于是翊雨又一次上路了。
原本两人这次又要同乘一匹马的,但是翊雨看蓝峻野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想找不快,就命人另外备了一匹马给自己。这几日下来,她御马的技术虽然不算精进,但是赶路是没有问题了。蓝峻野居然也不问她是从何学会了骑马,坐稳了马背,扬鞭就走。翊雨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儿,也立刻扬鞭跟上。
这一走三天,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便也没什么好说的。
终于到了魅宫的外围,马却不能再骑了。魅宫位于一片密林之中,这片林子里布满了瘴气,普通人若是没有解药,轻易是不能进这林子的,否则走不过百米,就会毙命其中。蓝峻野给了翊雨一颗药丸,放在舌头下面。他终于肯去牵她的手了,两人并排走着,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一汪河流。对面就是魅宫的建筑群。
这川河流如护城河一样,将魅宫围绕在其中,这河流的作用却不仅仅是护城河这样简单,这河里的水能够化解瘴气,保证那瘴气不会侵入到魅宫里去。蓝峻野拿出一个烟花筒,在空出射出一支烟花,虽然能够听见声音,可是因为是白天,却看不出烟花的颜色。不一会儿,有人开门出来,滑着小舟过来,将两人载到了对岸。
到了魅宫,蓝峻野就让翊雨回房休息,自己又不知道去忙些什么。离开魅宫已经有三个月了,屋里的摆设还是从前那样。只是从前久久萦绕的,熟悉的药味已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甜的熏香味道。熏香炉就放在翊雨的床帐旁边,翊雨过去嗅了嗅,还是从前用的安息香的味道,这种香有开窍行定血的功效,她一直用着,也不曾换过。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功夫,蓝峻野才来找翊雨。他换了一身衣服,身上有股淡淡的很特别的味道,这股味道香中带着些苦,虽然味道不重,却也明显。蓝峻野在外的时候,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味道,但是在魅宫的时候,却常常会有。刚开始的时候,由于翊雨屋里的药味太重,也没有察觉,后来逐渐可以到室外走走了,才发觉了他身上这股特殊的味道。刚开始还是以为他是沾上了自己的药味儿,现在看来却不尽如此。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喝了口水,就拉上翊雨往外头走。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于是翊雨也不问他去哪儿,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魅宫说大,也不是很大,说小,却也是比皇宫小了一些而已。
买卖消息这种事情是很赚钱的,所以能够在这个地方建造起这样规模的建筑群也不奇怪。两人走了一刻钟的功夫,终于停下来。翊雨还以为他要带自己到哪里,却只是书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