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42、他他她她 “我今天才

　　果然如同墨夷冰彦所说，两人在第二日下午抵达了长乐。翊雨还没有做好准备，并不想这么快就让蓝峻野知道她已经回来了，于是两人等到门口的士兵交接班的时候，趁机溜了进去。翊雨直奔安排凌沛菡住的客栈去了。她这些日子没去找她，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儿待着了。
　　回客栈一问，凌沛菡果然已经不在这里住了。不过据掌柜的说，上午还看到她从门口大摇大摆的经过，又恢复了从前的那一身装扮。她果然还是受不了束缚的人，翊雨硬想把她捆在身边也没有用。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安危，像她从前那样做事之前总不经过大脑思考，很容易就会出事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翊雨这样，愿意饶过她，还待她如家人。
　　于是还是和墨夷冰彦商议了一下，出门去找凌沛菡。
　　翊雨根据之前对凌沛菡的了解列出了城内几处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她若是恢复原来的生活，那必然和乞丐无异。从前和她的谈话中，多少也知道了几处她的去处。于是挨个儿去寻。
　　两人寻到天黑，已经找了三处，终于在去第四处城郊土地庙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凌沛菡。果然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她看到翊雨似乎也不惊讶，把两人带到了现在住的土地庙里。里面虽然简陋，但是收拾的倒也整洁。可翊雨想到她是个女孩儿，总觉得这样在外流落不好。
　　翊雨给凌沛菡的银子她还没有花完，只是流离惯了，总在客栈里住着心里别扭。刚开始是因为应允了翊雨，才不得不乖乖住下。翊雨不在的时候，她还是会偷偷往外跑。后来见翊雨几天都没来找她，去沈府偷偷打探了一下也没有她的消息，以为她是忘了她，自己离开了长乐，于是干脆不在住客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
　　当然，以上都只是凌沛菡的说辞，实际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她和墨夷冰彦心里都一清二楚。
　　凌沛菡八岁那年，就曾经打劫过翊雨，而她的反应却如同她这次对待她一样。她不但没有责备她，而是把她带回了家里，教她读书写字，待她就如同亲妹妹一样。后来她长大了一些，想要自己外出闯荡，翊雨也不拦她，由她去了，但是暗中却还一直派人跟着她，她心里也清楚，但不愿意拂了翊雨的心意，就一直假装不知道。但是翊雨出事的事情，她是过了半个月才知道的。那时候想回去看看她，才从墨夷冰彦嘴里得知了这件事。那会儿墨夷冰彦自己的伤还没有全好，所以刚开始的那段日子，许多事情都是由凌沛菡打理的。
　　后来墨夷冰彦伤好，便一心投入了寻找翊雨的工作中，凌沛菡便一直在他身后给予他支持，帮助他处理背后的事情。
　　再然后终于找到了翊雨。墨夷冰彦并不方便时刻在她身边，于是凌沛菡出现，用了五年前的同一招，来到她的身边。
　　翊雨想再把凌沛菡带走，她和墨夷冰彦悄悄交换了眼神，便拒绝了她的要求。翊雨不喜欢强人所难，但却又的确放心不下她，于是墨夷冰彦想了个法子，利用飞鸽传书，让两人保持联系，这才两全其美了。
　　事后凌沛菡也问过墨夷冰彦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他却只道自有原因，不肯点破。
　　和凌沛菡分开后，翊雨便找了一户农家，买了一身粗布麻衣的旧衣服换上，又和墨夷冰彦道过别，才去找那蓝峻野。
　　墨夷冰彦自是极不乐意让她走的，可是他还身负杀父之仇，她并不适合与他在一起。现在，或许让她待在蓝峻野身边是最好的办法，既能护她周全，又能给她安稳的生活。若是现在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难免要会让她介入到自己的仇恨之中，有些东西，只要自己背负着就足够了，不需要再把她卷入其中，他不想她也从此过上夜不能寐的生活。
　　说来也巧，翊雨刚换上衣服，准备去往沈府，却在一个转角处，碰上了迎面而来的蓝峻野，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笑靥如花地勾着他的手臂。翊雨几乎是瞬间就石化在了原地。
　　沈宁慕说的都是骗她的吧。说什么他精神恍惚，食不下咽，全都是骗她的吧。他明明美人在侧，惬意的很。她果然不应该回来的，没了她在身边，他就少了一个累赘，不用整日拖着她这个麻烦，总是需要照顾。他可以为所欲为，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用顾虑身后的麻烦。
　　蓝峻野几乎也是一瞬间就看到了翊雨。她瘦了一些（因为长期赶路的缘故），脸色不如从前那么好，依旧笑着，鼻头却微微泛红。他刚想走到她身边去，却见她身后出来一个光鲜亮丽的身影。
　　墨夷冰彦本已经和翊雨分道扬镳了，他原计划等看到她安全到了沈府，他便就离开，可她在这个转角处已经停留了好些时间，他忍不住，便上前来看。于是也看到蓝峻野挽着一个女子，远远地看着翊雨。
　　秋寒玉虽没见过翊雨，但是从夫子和菱韵的口中也多少得知了一些关于此人的消息，这一看，便知道是那个女子回来了。她看蓝峻野的眼神，也明白为什么他不喜欢她了。
　　“要不，还是和我回去吧。”墨夷冰彦在翊雨的耳边轻声说道。她的目光已经没了焦距，并不再看着蓝峻野，听到他的话，木然地点了点头。于是他便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两人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蓝峻野这才回过神来。甩开秋寒玉的手，大步追上去，拉住了翊雨。等她停下脚步，便绕到了她的面前去。
　　“和我回去。”命令的口气，不容置疑。
　　墨夷冰彦摆出招牌式的微笑，侧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我难得上街一趟，却不曾想碰上这样的好戏。我与翊雨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蓝公子若是不介意，我想和她小叙一番。反正蓝公子现在已有美人在侧，不如就把翊雨借我一会儿。”
　　他总是处处维护她。这个时候也不忘制造两人偶遇的假象。他知道翊雨的难处，也不想让她为难，他处处想的周到，只不过是不想让她之后难做罢了。
　　事实证明，墨夷冰彦的做法是正确的。蓝峻野虽然看似注意力都集中在翊雨身上，可是对于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却还是心怀芥蒂。经过墨夷冰彦这一番论调，便没了疑心。
　　“浔水公子，在下依然那句话，魅宫的家事，还请外人不要插手。”蓝峻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墨夷冰彦。墨夷冰彦于是不再说话，静待翊雨定夺。
　　“墨夷。”她轻声喊出墨夷冰彦的名字，两个男人心都揪了起来，“我先和他回去。”
　　翊雨一句话说完，墨夷冰彦反而放下心来，他笑着点点头，道：“好。”便让开了去，蓝峻野拉着翊雨的手，转身便走，墨夷冰彦全程带笑，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直接回了皇宫。蓝峻野把她带到自己住的院子里，找了个房间让她住下。这个房间似乎是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干净整洁不说，床头还放着几套女装。
　　“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回魅宫。”他丢下这句话，便出门走了。翊雨苦笑了两声，也不多想，依他所说，脱了衣服就上床睡觉。
　　“蓝峻野。”秋寒玉见他从房里出来，喊住他，把他拉的远了一些，确定翊雨不会听到两人的对话，才停了下来，“你为什么那么对她？”
　　“不关你的事。”他答，“你如果没什么正事。我就走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哎。你不喜欢我，态度不好也就算了。你喜欢人家，为什么还要摆出臭脸呢？”秋寒玉双手环胸，皱眉看着蓝峻野。他一脸的不耐烦，也皱着眉看着秋寒玉。
　　“我的事不用你管。”
　　“蓝峻野，该抓住的东西就要及时抓住，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你还活着干什么？”秋寒玉的这番话，让蓝峻野心里有了触动，她又继续说，“你别忘了，师娘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因为该珍惜的时候，有些人却没有珍惜。
　　“秋寒玉，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不用你管。”他说完转身就走。
　　“难道是因为那个莫须有的断言么？”秋寒玉稍稍提高了音量，蓝峻野停下脚步，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大步走到秋寒玉面前，两人贴的很近，他的压迫感，几乎让秋寒玉感到了恐惧。
　　“是。”他虽然有些激动，却还是刻意压低了音量，不知道是怕吵到翊雨，还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爆发出来，“我根本没有资格去喜欢别人！因为我不能给她幸福。”
　　“我今天才知道，你蓝峻野是这样一个妄自菲薄的男人。算我秋寒玉当初瞎了眼，居然看上你。”秋寒玉抑制住自己心里的恐惧，冷笑了一声。
　　“那就滚回你的东魑。”蓝峻野最后冷冷撂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走了。每一步似乎都满含怒气。那是一种被人戳穿，而用来掩饰内心窘迫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