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年，一恋》千禁

44、地下信息 那是一件已

　　“走吧。”蓝峻野推门进去，让翊雨先进，然后自己进来将门关上。走到了书架面前去。他按照某种顺序，依次抽动了书架上的几本书。只听得书架后传来沉闷的链条活动的声音，房间南侧墙壁忽然向后陷进去，慢慢升了起来。一个长长的楼梯出现在两人面前。
　　蓝峻野走在前面，领着翊雨进了那楼梯道里。这里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一个火把，不仅亮，还有些闷热。待两人踏进去，身后的石门就自动地又缓缓落了下去。翊雨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石门下落的时候，书架上那几本被抽出来的书，也慢慢地退了回去。
　　走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便遇见一个小石门，蓝峻野握住石门边上一个铜质镂花的碗状东西，左右拧了几下，石门便向后打开了。眼前的景象几乎让翊雨目瞪口呆。
　　这应该就是魅宫的核心所在了。这个位于地下的大房间约莫一千平米见方，均匀分布着五根巨大的方形的铁质柱子。柱身上布满了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四面墙上有两面是与之一样的抽屉，还有两面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头顶上有很多纵横交错的钢丝线，不断有竹筒在钢丝线上滑动。近五十人在这里工作着，一部分伏案写作，一部分则负责把竹筒内的信纸拿出来，另一部分则将这些消息分门别类，放进那些抽屉里。他们全都专心致志于自己的工作，即便知道蓝峻野和翊雨来也，也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上的东西，前来问安。
　　“这两面墙，是用来放江湖消息的。看到中间那根宽一些的线条没有，那是分界线。这两面墙被分成了四部分：东魑，西魅，南魍，北魉。”蓝峻野领着翊雨站到一面墙前，指给她看，她点点头，扫了一眼，这些铁抽屉每个都上了锁，而且都是机关锁，想必其中是有什么规律的，否则这里几乎上万的抽屉，要如何辨别？
　　“那五根柱子，四面的几个是用来存放政治消息的，也是按照国家分类。至于中间一根……”蓝峻野又领着翊雨走到中间一根柱子下面，只见这里的每个抽屉上都贴着人名，蓝峻野拍了拍这根柱子，继续道，“这里面存放的是四国各类能人志士的资料，四个方向也是按照国家分类的。”
　　翊雨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好几个熟悉的名字。自己站的这一面应该就是北魉，蓝峻野和巫马洌的名字赫然在目，甚至她自己的名字也在这其中。她绕着这个柱子看了一圈，还真是各路人物都有，不得不叫人惊叹。
　　“过来，我教你开锁。”蓝峻野把翊雨拉回到身边来，握住她的手，放在一个锁上。这个锁是扇形的，表面镂空，真正的内容隐藏在花纹里，需要人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根手指伸进去，里面有三个可以按动的金属质感的按钮。
　　蓝峻野的手覆盖在翊雨的手上，他刚准备动，忽然翊雨喊了声“等等”，他于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翊雨把自己的手放下来，转过身去，面对着蓝峻野。两人距离很近，翊雨几乎能够感觉到他拂在自己脸上的呼吸。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她问他，表情极其严肃，“你会后悔么？”
　　蓝峻野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答道：“你既然是魅宫的宫主，那么拥有这里的一切，就是你的权利。我已经代替你工作了那么久，是时候把这些都还给你了。至于后不后悔。”他说到此，笑了起来，“我的生命里没有这个词，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可是我怕我会后悔。”翊雨垂下眼帘，看着蓝峻野的脚，心情复杂。她这个所谓的“宫主”也只是半路捡到的而已。所以蓝峻野从不把实权给她，她也没有过抱怨。今天忽然就要面对这么庞大的信息量，这么复杂的体系，她反而难以接受了。
　　她终于明白，蓝峻野将她保护的多好。让她远离江湖烦扰，也远离了一切的勾心斗角。她从前的工作就是吃喝玩乐，没钱了，蓝峻野会给，无聊了，蓝峻野帮她找乐子，遇见问题了，他会默默帮她解决到，碰见危险了，他会将她护在身后。
　　所谓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的或许就是从前的她的。总一味想着要脱离他的管束，离开他的身边，事到如今，才发现，他待自己是多么无微不至。
　　魅宫下面这样一个庞大运作的信息处理中心，也不过是魅宫的冰山一角而已。为了能够得到这些信息所要付出的代价，翊雨已经无法想象了。她知道，开锁这件事，并不单纯只是学会开锁而已。一旦她打开这道锁，她就要肩负起她作为魅宫宫主的职责，她将背负众多的秘密，和无数为了这些秘密奔走的下属的性命。
　　这个担子太重了，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抗的起来。一旦稍有闪失，就会无力回天。
　　“在我做决定之前，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翊雨重新抬起头，看着蓝峻野。他轻轻点头，“我想看一看，我的盒子里有什么东西。”
　　蓝峻野抬头看了看位于上方的，贴着翊雨名字的抽屉。那里面的东西是他亲手放进去的，他再清楚不过了。里面有一样东西，他并不想让她看到，他耳边又想起秋寒玉的话来“该抓住的东西，就要抓住，若是你连这点勇气都拿不出来，你还活着做什么？”
　　蓝峻野心头一动，伸手抓住翊雨的手腕，她看他似乎要说什么，于是静静等着下文，可是他最终还是松开手，叫人搬来了梯子，让她爬了上去。自己也跟着爬上去。
　　如刚才一样，他覆盖着她的手，扣住机关锁。翊雨摸到了那几个可以活动的金属按钮，蓝峻野辅助着翊雨，按动几个按钮，只听“嗒”的一声，这抽屉便自动弹了出来。翊雨回头看了一眼蓝峻野，他点点头，于是她便将那抽屉拉了出来，里面放着一张纸，和一件叠的方方正正的大红色的衣服。
　　蓝峻野此时已经飞身下去，翊雨扫了一眼他的身影，伸手拿出了抽屉里的东西。纸上的信息很简单，但却又很详细。里面记载了包括她的身高和鞋码这类精准的数据，但是像她的年龄和祖籍，都写的不详。而后身份的介绍，所写就是四个字：魅宫宫主。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写着翊雨是如何被救到魅宫中来的。一月十三，万崖谷之战后三日，魅宫大公子巫马洌赶至万崖谷，找到当时唯一苟延残喘的钟离翊雨，带回魅宫。并奉为新任宫主。
　　看过“苟延残喘”四个字后，翊雨心里说不出的压抑。这张纸下面还附有一张她的画像，倒是惟妙惟肖。翊雨最后将那叠的方方正正的衣服拿出来，在空中展开。立刻震惊地险些从梯子上摔下去。
　　那是一件已经破败不堪的喜服，几乎已经看不出衣服的形状了，只是几块相连的布料而已。衣服似乎是经过清洗的，但是上面却还是血迹斑斑，看着很是惊悚。翊雨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将衣服重新叠好，放回那小抽屉里。用力一推，“嗒”一声，抽屉又重新上锁。翊雨并没有像蓝峻野一样从梯子上跃下，而是稳稳当当一点点踩着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蓝峻野，便往来的方向走。
　　蓝峻野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翊雨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蓝峻野，终于他败下阵来。
　　“我带你出去。”他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慢慢滑下去，然后握住她的手。翊雨没有反抗，却也没有任何回应，犹如木偶一样任他握着，走出了地下。
　　“你不问我什么么？”到了书房，蓝峻野便松开了翊雨的手，她没做停留，径自往外走。却被他的话牵制了脚步。她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笑着转过身来，眼中居然有泪光闪烁。
　　“难道不应该是你主动告诉我些什么么？”
　　她如是反问他。蓝峻野看着她含泪的眸子，很想上去帮她拭泪，他从未见她哭过，从来没有。但是双脚像是锁在地面一般，如何也迈不出去步子。他就这样看着她，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翊雨冷笑了一声，转身踏出了书房。直到终于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他才挪动脚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在带她去地下以前，他已经预料会有这件事的发生。他知道一旦把她带到地下，那么所有秘密都会无所遁形了。他想过后果，想过要如何解释，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在他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之前，他就发生了。他更没有想到，自己面对她如此无助的目光的时候，居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没有责备，没有愤恨，只是无助。
　　也罢。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解决的问题总是要解决的，这样也好。
　　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待她好转一些再去找她吧。蓝峻野的耳边又一次响起秋寒玉的话，心里有了决定。